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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夫子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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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继“灵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半个月之后,洛英被“如何哄好一个灵”再次困扰半个月。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的问题有青澜帮忙解答,这次的问题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好不容易将青澜从伞里唤出来,装作看不见青澜的冷眼,谄媚地递上自己用了好几天为青澜画的画像。
青澜斜靠于檀木椅上,右手举着画,左手捏着颗葡萄放进嘴里,“还不错,你觉得比起我前日为你作的如何?”
洛英内心疯狂的挣扎,是睁眼说瞎话呢?还是说瞎话呢?挣扎半晌,默默抬头,“我觉得我这幅还是要好些,毕竟我画的是你。”
她这话说的,实在太有水平。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现在她是“见灵说灵话”。
“哼!”青澜登时怒上眉头,“蹭”地站起来。衣角拂过果盘,几粒葡萄滴溜溜滚下桌。
洛英没想到他连这话都听不得,连忙改口,“刚刚只是哄你的,你那幅画才真是最好,简直是,简直是,是……”
是什么?洛英卡在那里,不知道后面要接什么。而此时青澜正万分期待地看着她。于是她更紧张了,搜肠刮肚一番,终于眼一闭心一横,“化腐朽为神奇。”
面子不重要,青澜才重要。
青澜得了这话,立即眉开眼笑,却还故作矜持,“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腐朽倒是谈不上。”末了大概还是心里真的开心,大手一挥,“不如我今日再为你画一幅,那日手生还是画得不够好。”
洛英这边刚得了宽慰,连连摆手,“不必了,上次父亲说我画技退步,我已经将墨水画笔都带去学堂,这几日常在学堂学画。”
她不能保证青澜这次会不会画得比上次更丑,更不能保证自己能像这次这样不要脸面了来哄他。常言道,斩草要除根,不想哄他,就不要让他画画!
青澜不疑有他,遗憾着又坐下吃葡萄。
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洛英心里放松下来,坐在对面支着下巴看青澜吃葡萄。
只见青澜动作娴熟地剥掉葡萄皮,露出里面水嫩嫩的果肉,青澜的指尖也是白嫩的,捏住果肉时互相映衬,莹莹闪光,看得洛英不自觉吞下了口水。
眼看着青澜心满意足地将葡萄放进嘴里,吃得唇齿留香。
一颗葡萄而已。洛英心里疑惑,他这时看着就好像一个小孩子,面对着爱吃的东西时,显得单纯又认真。倒是一点不像那天的样子,也许那个在梦里被悲伤淹没的青澜,真的只是一场梦境吧。
不过歇息了两日,清谷镇又下起连绵不绝的雨来。声势倒也不大,只是一刻也不停歇,丝丝密密地下着,将小镇笼在一片烟雨里,显得分外朦胧。
屋檐下立了一个人,一袭白衣素净如雪,衬得出尘独立。她收着手中的伞,看见从雨里走来的洛英,微笑着挥手。
“师娘好久没来接夫子,没想到今日却来得这么早。”洛英说着将伞小心地收了放在一旁。眼光掠过师娘的脸,又关切道,“师娘最近可是生了病?气色都差了些。”
师娘用手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是呢,前几日染了极重的风寒,几乎以为要挨不过来了。”
难怪,洛英心里暗道,难怪这几日她总觉得夫子消瘦了些,原来是因为这个。一场大病,害得夫子跟师娘两个人都瘦了。
洛英正要说出几句安慰的话,听得里面夫子在喊读书,立即辞了师娘进屋里去。
她刚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她把她的位置移到了窗边,就在洛英的前面。洛英走过去时她正看着窗外,等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她才意识到,那个女孩子,看的是她的伞。
她为何看那么久?洛英心中起疑,拿出书本摊开,却被人突然用手挡住。抬头,紧盯着那女孩的眼睛,“干什么?”
女孩子嘴角含着一股笑意,“你为什么总是用这把伞?”
洛英深吸口气,“我家里与这把伞一模一样的有十余把,即使我每天换一把,你也看不出来。”
“十余把?”女孩子眼神呆住,小嘴微张,显得十分诧异。
这在洛英看来更是奇怪,一个做伞的人家里,便是二十余把一样的伞也不足为奇。这人为何显得如此诧异?莫非她知道这伞有所不同。
女孩子转过身去了,看着仿佛还在思考洛英刚才的话。
洛英念着书,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一圈,见夫子不在,立即往窗外看去。
她本来是只想看看自己的伞的,却发现夫子和师娘正站在她的伞旁边。
两人交谈时目光时时落在伞上,初时显得急切,后来渐渐放松下来,然而两人说着说着,师娘竟掉下眼泪来,夫子伸出手替她抹了眼泪,又说了几句话,师娘便撑着伞往后院去了。
洛英又看一会,见夫子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几句,对着伞行了个礼。最后走回屋里来。
一切都很正常,只有那个行礼。
莫非刚才夫子是在跟青澜说话?洛英立即晃晃脑袋,不可能,即使夫子觉得伞有所怪异,也决想不到里面有人。
然而这件事始终吊着她的心弦。
次日她立即换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伞。
小女孩比她晚到,目光复杂地看了她好几眼。
散学时,夫子叫住了她。“洛英,你今日怎么换了一把伞?”
洛英抬头,对上夫子的眼睛,那双从来温和的眼睛染上了些许不悦,洛英不知道这不悦从何而来,正如她不知道夫子如何看出今日这伞不同一样。
外面雨越下越大,一声惊雷破空而来,黑云滚滚立时铺满天空。
而此时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屋内,那个小女孩正交叠着腿坐在洛英的桌子上,饶有趣味地透过窗子看着师生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