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芜草荒原

5、第一场争吵

　　洛英抬起袖子擦眼泪，却听得“哐啷“一声，墨汁洒了一地。纸上沾上了好大的一摊墨水，擦了又擦，却只能越擦越脏。
　　青澜此刻也醒了。
　　“你散学了？”他说着看向洛英手中的纸，“这是什么？”
　　洛英立即将纸揉做一团，“本来想给你一张画的，却不慎打翻了墨汁，全毁了。”她还在担心自己刚刚流过眼泪的眼睛是否会有些红，若是青澜问她，她要如何解释她仅仅因为他掉了一滴泪自己就哭成这样。
　　“你会作画？”青澜不太相信地问道。
　　洛英点头，“夫子在书本之外会教我们画画，我回家便在伞面上练习，画的多了，夫子也常夸奖我。”
　　青澜猛地将洛英从地上拉起来，“我也学过作画，除却弹琴，我便最爱作画。只可惜伞中年月悠长，却一直没碰到一个会作画的人。难得碰到你这样的，我们立即画两幅如何？”
　　洛英此刻倒是确定了青澜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梦里哭的事情。
　　“好啊，我去拿纸笔！”洛英立即呼哧呼哧地跑回书房里，翻箱倒柜一番，找出了从前夫子送的经历艰难的路途奔波才到这里的纸笔墨汁，据夫子说，这样的东西作画，几十年都不会褪色。
　　青澜这样厉害的人，画画一定画得很好，一定要用最好的画具，让这幅画历经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被风霜侵蚀。

　　“青澜，我们画什么？”洛英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树下的石桌上。
　　青澜想了想，“你适才是要为我作画，那我现在便为你作画吧。”
　　“为我？”向来没有人说要给洛英作画的，即使是夫子也不曾说过。喜悦像泉水似的从心里往外冒，在洛英的身体里四处流溢，流过指尖，红了洛英的脸颊。
　　“那我也给你重画一幅。”洛英担心自己眼睛里的激动吓着他，立即取过纸低头开始作画。
　　然而即使尽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却怎么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洛英知道青澜在时不时打量她，观察她。他要描摹她的眼睛，鼻子，嘴，手，他要描摹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洛英。
　　于是喜悦的泉水开始沸腾了，冒起了泡泡。一个又一个彩色的泡泡。这泡泡冒得有点晕，完全握不住手中的笔，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不忍直视。
　　但她还得强装镇定，不能让青澜发现自己有点支持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整个人都几乎僵硬了。
　　“好了！”青澜喊了一声。
　　洛英立即扔了笔，迫不及待地走过去拿起那张画。
　　“啪啪啪”洛英身体里所有的泡泡都瞬间破灭了。那一汪喜悦的泉水，通通分付东流到海，不复回焉。
　　洛英想，如果连洛英自己都认不出画上的人是洛英的画，别人应该也是不可能认出的。“青澜，你画的是——”洛英迟疑着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青澜眼里的自己真的是这个样子的话，他一定是个很不看重外貌的人才能跟洛英相处这么久吧。
　　“小丫头，我许久未作画有些手生，换作以前定能画得形神俱似，今日只能勉强画出你身形的七八分了。”青澜看着也有些遗憾。
　　洛英仔细又看了一遍那张画。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在告不告诉青澜他的画很丑这个念头上纠结了许久，终于放下那幅画。
　　“青澜，洛英爹爹快回来了，你该回伞里去了。”

　　青澜一消失，洛英就立即去打了盆水来，鼻子眼睛眉毛通通照了一遍。
　　难道洛英真是青澜画中的样子吗？洛英在那里又将那幅画盯了许久。连爹爹回来了都没有察觉。
　　“阿英，怎么坐在树下发呆？”爹爹说话间瞥了眼洛英面前的画。“你画的是什么？”爹爹看着有些疑惑。
　　洛英决心用爹爹的反应来判断一下到底是不是洛英对自己有误解。“洛英刚刚给自己作了幅画。”洛英将画举起放到爹爹眼前。
　　爹爹的眉头皱了起来，眉毛越聚越深，几乎要拧到一块了。“阿英啊”爹爹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忧愁，“我记得你从前绘画是很好的，莫非是画师都不善于给自己作画吗？你要是不说是给自己作的画，我还当你是画了一只猴子。”
　　爹爹大约担心他这句话伤了洛英的心，又立即安慰道，“不过也不碍事，你去向夫子讨教几日，就能练回来了。实在不行，爹爹的伞面可以找夫子画，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爹爹竟然说了这般体贴的话，倒也算是洛英今日的意外之喜了。

　　到了晚上，爹爹睡下过后。洛英偷偷唤了两声青澜。
　　青澜笑盈盈地走过来，“小丫头又睡不着了？”
　　“不是。”洛英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委婉些，“只是告诉你，你的画有点丑”
　　青澜的脸色瞬间变了，“我的画不丑！”
　　洛英没想到青澜是这么一个受不了批评的人，她记得他一直很温和的。
　　“青澜，我知道你什么都会，但是人要直面自己的短处。画画丑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洛英试图劝说他不要在意这件事情。
　　“我画画不丑！“青澜再次重复。
　　洛英无奈，试图妥协，“好吧，你画画……“
　　“是你自己本来就不好看！”青澜的声音直冲洛英的脑门。撞得洛英脑袋“嗡嗡”作响。
　　洛英也生气了，顺着刚才的话锋一转，“你画画就是很丑！并且是最丑！”
　　吼完这一句，洛英气鼓鼓地扯过被子闭上眼睛开始装睡。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就这样气着睡着了。连青澜什么时候回去的也不知道。

　　早晨起床时，洛英的气也消完了。
　　但青澜却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