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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湖蓝呆呆地坐在一片荒芜和废墟之中,他已经带着刚从死神手里抢回的曹小囡离开医院。杀掉几个军统是一回事,在军统的天罗地网中去向何方又是另外一回事,经过一整个晚上后他仍然无处可去,他终于又回到他和曹小囡一起离开的这个地方。
      曹小囡在失血的困顿中睡去,闭眼之前还一直重复着“我有了你。”
      湖蓝现在很清醒,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都记起来了,曾经杀过的人,做过的事,卅四让他明白的一切,劫谋给他的和毁掉的一切,他现在都清楚,当他说完“睡吧,反正我都有了你。”也记起曾经有人跟他说过“我有了你”这句话,一个穿白色洋装的女孩——天蓝。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天蓝和纯银那些人不一样,因为他曾经信任她,她曾给过他很多关心,和先生,卅四不一样的关心,让他有过近似亲人与朋友之间的温暖,尽管当时他一直在抗拒。但与天蓝在一起和与曹小囡在一起不一样,与曹小囡在一起的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柔,慰贴,愿意与她就这样天荒地老,哪怕面对的是无边的黑暗与潜藏在黑暗中无法预料的危险。但有一件事他想不清楚,那间地狱一样的房子里,天蓝是不是做过什么,或者他对天蓝做过什么?想不清楚,他干脆不想,回忆那些是令他痛苦的事,现在他只想全心全意的感受曹小囡给他带来的快乐,一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快乐,他知道这有多短暂。
      也许他正在用最现实的手段编织着最不可靠的梦镜,也许在他为那梦境迈出第一步时就会被不知道是谁的手捏死,但是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和这个女孩在一起,哪怕是死在一起。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她死的时候,让我一起。”
      劫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完脾气后就又很平静,依然是那副冷漠超然的样子,他在等手下人寻找湖蓝的消息。他已经计划好了怎样让湖蓝抛弃一切情感跟他回去,那是个恶毒又残忍的计划,只有劫谋这样的恶魔才想得出来。
      劫谋从院子里出来上车。
      纯银匆匆过来:“先生,发现湖蓝了。”
      “哪里?”
      “西郊贫民区,濒临日军外围封锁线的边界,他们好像是想逃离上海。这次我们不敢妄动,只是一直保持监视。”
      “情奔吗?我的爱将可真有想像力。——修远的人有什么动静?”
      “几个最可疑的监视目标都失踪了,这是我最担心的。”
      劫谋一副根本不屑去担心的样子:“走。”
      纯银:“先生,天蓝怎么办?”
      劫谋想了一秒:“带上她,我要让她看看背叛我成全湖蓝是什么结果,也让她对爱情这个东西死心。”他已经在心里计划好怎样杀死天蓝心里的爱。
      天蓝被押上汽车,她不知道先生要怎样对她,也不知道会怎样对湖蓝。只是心里有点遗憾,湖蓝到现在都不记得她曾经爱他。但是她不后悔,因为心里有了爱的感觉,才发现活着不只是为了回报先生的恩情,还可以这样全心全意付出,只为喜欢的那个人高兴,看到他高兴自己就会觉得快乐。天蓝没真正经历过爱情,她不会嫉妒,不会因为湖蓝把爱给了别人恨他,也不会恨他爱的人。这样的人劫谋要想杀死她心里的爱还真是不容易。
      荒凉的废宇之间,战乱加上封锁,这片地方实际上已经空无一个人,但现在有大批穿黑衣的青年队活动在这片黑暗荒凉间,黑色的大衣在夜风中翻飞,像一片片连接起来的黑云,阴谋的味道浓烈的布满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他们在围捕湖蓝。
      押天蓝的车停在遥远的外围,比劫谋的车更加遥远。天蓝看着外面的废墟,有一秒钟的难过,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家,可现在那里已经不是家了,她和湖蓝一样,劫谋什么都给了她,唯独拿走了她的家,现在,劫谋要杀死她心里的感情。
      关押天蓝的汽车周围有大批青年队围着,像是看押,更像是用人砌成的墙,为了阻止一些天蓝可能会看到的事情,也为了保护劫谋的安全。
      一片黑暗的夜色下本就看不清很多事情,现在天蓝更是什么也看不见。天蓝现在只感受到强烈的压抑和阴谋的气氛,这阴谋是冲着湖蓝的,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抓到湖蓝,但她也很清楚,劫谋动用的人足以将这片废墟踏平,湖蓝根本逃不掉,他注定会在子弹耗光后被抓到。
      枪声响了两次,只有一把枪的声音,是湖蓝的枪。青年队没有人带枪,只拿了绳索和包胶铅棍。天蓝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她被先生押了起来,不然她要像其他青年队一样去围捕湖蓝,那是她无论如何不想做的事。
      有青年队员忽然打开车门把天蓝押出来,天蓝莫名其妙的看着,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天蓝被押进废墟中一个破败的房间,劫谋在这里,刘仲达在这里,纯银和大批青年队在这里,湖蓝和曹小囡也在这里。
      湖蓝满身满脸都是伤,都是血,那让天蓝不受控制的想靠近他,她不自觉的挣扎了一下,想挣脱绑缚她的手,但是没能。
      曹小囡拥抱着湖蓝,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照料他哪一处伤口,湖蓝不理会那些伤,他只是拥抱着曹小囡,似乎要把她所有的恐惧,悲伤都赶走,用自己的胸膛给她最大的安慰,但湖蓝忽然掀开那女孩的大衣在她腰上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变的僵硬。
      曹小囡吃惊:“你,怎么......”
      湖蓝猛的将曹小囡推开,让她重重地撞在墙角。天蓝看到他们拥抱在一起时心里还有点难过,现在她忽然为曹小囡担心了,她那样的体质承受不了这样的撞击。
      湖蓝转身从纯银手里抢过卷宗,撕碎,摔在曹小囡脸上。
      天蓝糊涂着,她不知道先生,刘仲达,纯银这些人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她只看到湖蓝在伤害这个他爱的女孩,天蓝觉得这是阴谋,先生又给湖蓝设了个套。
      撞击已经让曹小囡很难再从墙角爬起来,她竭力想挣扎起来,在让她莫名其妙的打击中拼命呼唤凶手的名字,她在呼唤时已经吐出一口鲜血——湖蓝那一下已经足够让她这样的人内出血:“小天星……小天星……你怎么啦?”
      小天星?湖蓝让她叫自己小天星?天蓝忽然明白,小天星一直是他心里最深的痛,在漫长的洗脑过程中他就一直呼唤着小天星的名字,现在他让自己的恋人叫他小天星,看来在他心里最信任的只有那匹马。
      湖蓝看着受伤的曹小囡,满眼是泪水,他忽然有点软化。他为自己幻想出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他又只有一个世界——劫谋。
      劫谋淡漠的声音飘进湖蓝的耳朵:“女人,婊子。”
      那四个字像个信号,释放了湖蓝在漫长的洗脑过程中压抑的却从未释放的阴郁,那间房子里发生过的事情,早已在他脑子里埋下质疑感情的一切。他开始喊叫,像发疯的狼,他冲向曹小囡。
      天蓝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要......”但是劫谋回头冰冷的瞪了她一眼,让她再没敢出一声。
      又是重重的一击,善意、爱意、怜悯、相依相偎,所有这两天湖蓝体味到的东西要被他从胸腔中倒尽,所有怀疑,痛苦,失落,愤怒都发泄在曹小囡身上。他一直在用他心底的善良对抗劫谋赋予他的恶毒,现在,劫谋设的圈套终于让他没能抗过劫谋从小就种在他心里的怀疑。
      天蓝惊奇的发现,在这样的袭击中曹小囡竟然还在呼唤“小天星,湖蓝,劫无忧”三个名字,天蓝忽然觉得自己和她是一样的人,愿意为所爱的人做任何事,如果湖蓝是猎手,她们甚至愿意做他猎枪下的猎物。
      湖蓝在劫谋赋予他的怀疑中失去理智,曹小囡成了他发泄愤怒的牺牲品。天蓝很想阻止他,她知道等他清醒了一定会后悔,但现在她阻止不了,自己动不了,语言根本无力阻止正发疯的湖蓝,在劫谋面前她也不敢说什么。
      劫谋以为让天蓝看到湖蓝伤害自己的恋人,会让她放弃对爱情的幻想,但他这次错了,天蓝了解湖蓝,他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特别是给过他关心的人。天蓝看了太多劫谋用在湖蓝身上的阴谋,她认定这次也是劫谋的阴谋,让湖蓝亲手毁掉心中最爱的阴谋。
      天蓝的良知本来就在心底,劫谋的魔鬼式训练并没有磨灭。自从心里有了爱,又经历了湖蓝洗脑的事,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盲从,强迫自己放弃分辨是非的能力来服从劫谋的命令。
      湖蓝停止了对曹小囡的殴击,愤怒发泄完了,他忽然明白自己正在被先生玩弄,看着曹小囡竭力站起来,用破碎的衣服遮掩着同样破碎的自己,游魂一样离开,他忽然自喉咙里发出一声长啸,像是把积郁在心里的所有愤怒,懊悔,爱意,恨意都在那声痛苦的长啸中喊出来。他颓然的坐在地上,和曹小囡一样破碎。
      天蓝看着湖蓝满身满脸的伤和绝望破碎的神情,拼命挣开绑缚她的手,跑向湖蓝,现在他没有了爱人在身边,她愿意给他温暖安慰。但青年队不可能让她靠近湖蓝,他们承担不起看押失职的责任。天蓝的挣扎被劫谋看到了,他下令:“把她押回基地,看来她也要清清脑子了。”说完他走向湖蓝。
      湖蓝到现在才注意到天蓝被押起来,但他已漠不关心,亲手毁了此生唯一的爱恋,他什么都没有了,原本以为拥有的那些东西现在看来是那样令他讨厌,他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活着了。可是现在,他只有先生,没有自己,先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先生要关押谁就关押谁,他只有服从。
      湖蓝木然的跟着劫谋去杀修远了,天蓝被押上车,押回基地,劫谋的命令,她需要清脑子。
      回到基地后天蓝被关进一间没窗的房子,并没送进那些地狱一样的手术室里,天蓝清醒的经历过那里的一切,那些所谓治疗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劫谋有一个新的恶毒计划,送天蓝进刘仲达说的那种特工训练班,她的清纯现在已经没用了,就该毁掉,如果劫谋还想用她的话。
      天蓝已经知道先生要怎样对她,他要把她训练成他们编造出来的“秋水”那样的特工,接受那样的训练她宁愿死,若是以前或许她还会强迫自己接受,为了劫谋的恩情,可是现在,她看不到劫谋的恩情,只看到一个又一个残忍的阴谋,杀死她,杀死湖蓝人性本真的阴谋,她忽然非常讨厌自己的职业,她再也不想做特工,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像曹小囡那样拥有正常人的感情,不用在黑暗世界里潜藏,不用面对冰冷孤独,也不用拿自己的身体当武器去诱惑敌人,虽然她还从来没做过,但那是她注定的命运,最重要的,不用再杀人,远离那些残忍的杀戮。从没想过要背叛劫谋的天蓝忽然有了逃跑的念头,她要在那些邪恶的训练开始前离开这里,去做真正的随风。她甚至奢侈的想和湖蓝一起回大漠,她知道湖蓝一直怀念那里。
      亲眼目睹了湖蓝逃跑的失败,天蓝知道自己在做跟他一样不靠谱的梦,但她还是在用最现实的手段付诸行动。
      没有窗户,门从外面反锁,天蓝根本没办法出去。被关一个小时后,她决定用个小诡计,在这个满是阴谋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用诡计,你不用,就会被别人的诡计吃掉,劫谋说的对,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善良只会让你受到更大伤害。天蓝是看透诡计和耍弄诡计的天才,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用。
      天蓝在门后问:“有人吗?谁在外面?”
      一个青年队员答话:“什么事?”
      “我口渴,能给我一杯水吗?”
      外面犹豫了一下,天蓝是违抗先生命令被关押,但先生并没说要杀她,水还是要给的。
      “等着。”
      过了一会儿,开门的声音,青年队员端着水杯进来,天蓝躲在门后,用一把椅子击在青年队员后颈上,青年队员被击晕。天蓝一只手接住要掉在地上的水杯,一只手快速扶住正摔倒的青年队员,为了避免外面听到摔倒的动静,然后把水杯和人都放在地上,她迅速在他身上寻找,很快找到了她要的东西——枪。
      天蓝出了那间房子,院子里只有一个人在站岗,天还没亮,夜色下看不清房间里出来的是谁,军统的特工们穿的衣服又都差不多,一律是黑衣。
      天蓝走过去,没等那名队员看清她,又是用力一击,这次用的是枪托,同样击在后颈上,这名队员也被击晕。天蓝的反应是青年队中非常快的,拼反应和意志,除了湖蓝,没人是她的对手。天蓝把那名青年队员也拖进那间房子,锁门之前也拿走了他的枪,既然要逃,就要为逃跑做准备。
      除了押天蓝回来的青年队和负责看押她的人,基地并没几人知道天蓝犯错被先生惩罚。出了那个院子,她尽量找人少的地方走,她从小在这里长大,非常清楚哪里有岗哨,想混出基地应该不难,但她还是觉得有只看不见的手会随时把她抓回去。
      天色微亮,有车队缓缓驶进基地的大门,劫谋回来了,天蓝还没能出去,她知道,那只随时会抓她回去的手出现了,她注定无处可逃。
      劫谋的青年队下车,拉开劫谋的车门,首先下来的是湖蓝。湖蓝站在旁边,等劫谋下车。湖蓝没表情,似乎无悲无喜,似乎看着一切又像眼前都是虚无,一片风雨不动的死寂,他的精神完全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天蓝躲在暗处看着劫谋走在最前面,一夜没睡的他没有回去休息,直接去了关押客人的地方,湖蓝,纯银,青年队这些同样一夜没睡的人跟在他身后。
      劫谋没能征服客人,让他对这个致死不能征服的人产生了一种恶毒,下令给曹烈云换个带钉子的木箱,他在做这些事时,所有手下人都恭敬的等待他的命令,只有湖蓝,无聊的践踏着劫谋院子里的花圃,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有青年队员来报告事情,没敢惊扰劫谋,报给了纯银:“天蓝失踪了。”
      纯银吃惊:“怎么会?”
      “我们的两名看押队员都被她打晕了,还拿走了他们身上的枪。”
      劫谋转头看着他们的低语,问:“什么事?”
      纯银大声:“先生,天蓝失踪了。”
      劫谋眼神变了一下,似乎也是吃惊,但很快就淡然的说:“她跑不了,去把她给我找回来,直接送手术室。”
      湖蓝终于看了劫谋一眼,送手术室?送的是天蓝?他虽然什么都不再关心,但这事他还是注意了,以他的聪明不会想不到天蓝为什么会被押,会被送手术室,不过他现在已觉得忘掉记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有那些能压倒人的茫然哀伤,但他无法无视一个人因帮他而被折磨,他随青年队一起去找。
      劫谋:“湖蓝,你不用去,这事让下面的人去做。”
      湖蓝沉默了一下,说:“我想去。”
      劫谋看他,问:“为什么?”
      湖蓝再次沉默,最后看着面前的虚无说:“我有笔账要跟她算。”
      劫谋没再说什么,湖蓝还有自己的意识,没完全成为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木头,这是他想看到的。
      湖蓝没再看劫谋,也没管他是不是同意,径直跟青年队出去了,他已不在乎劫谋怎样对他。
      若大的基地想找一个故意躲起来的天蓝似乎不容易,但这群人是搜索高手,要抓到她似乎又轻而易举。
      天蓝并没躲在多隐秘的地方,在这里多隐秘都会被搜出来。她其实就在距离大门不远的一处岗哨休息室里,这么明显的地方都不会有人搜。
      几个搜索的人从门外走过,天蓝镇定的背向窗外坐在里面,装作是在里面休息的站岗人员,她还没打算用枪,用了枪她能离开的机会就更小了。天蓝隔着窗听着外面的动静,又一个人单独走过,脚步声很特别,金属脚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湖蓝。天蓝不受控制的转身向窗外看了一眼,湖蓝修长的身影站在窗外,他没继续往前走,转身看着这间休息室。
      天蓝立刻侧身,躲过了他的视线,但湖蓝凭着敏锐的直觉和一种熟悉的气息判断出天蓝就在这里,他径直向这里走来。
      天蓝为了逃跑方便并没锁门,所以湖蓝一推门就开了,他进来,看到的是天蓝有几分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他立刻明白,天蓝在等他,她并不想躲避自己。
      而天蓝看到的是湖蓝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精神似乎游离在躯体之外。湖蓝只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又看向了虚无,问:“你也想离开?”
      天蓝看着他:“是。你来抓我回去?”
      湖蓝眼里闪过难以言喻的哀伤,那样的破碎绝望让天蓝有想拥抱他的冲动。湖蓝冰冷平静的说:“放弃吧,没有人能离开这里。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天蓝摇头:“不,我必须离开,我不要接受新的训练。湖蓝,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回大漠,再也不回来了。”
      大漠,湖蓝的哀伤更重,他和小囡要去的地方,可是小囡......小囡在哪里?湖蓝闭眼,脑海里自己这个凶手在伤害那个玻璃一样却给了他无限温柔的女孩。
      天蓝看着湖蓝的哀伤,他没有眼泪,他已经不会哭了,但天蓝明显感觉到他的痛苦即使痛哭一场也无法释放。天蓝的手拂上他的脸颊,湖蓝睁眼,侧脸避开了,她这个动作让他忽然又想到曹小囡那只冰凉的手曾拂过他的额头。
      纯银带人来了,很快搜索天蓝的人都来了,这样的地方不会有人搜,但被人发现也是迟早的事,除非尽快离开,因为来的是湖蓝,天蓝耽搁太久了。
      其实天蓝从看到劫谋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为了不接受那些邪恶的训练,她会先杀了自己,能在死前再见湖蓝一面,她已经满足。
      湖蓝木然的看着越聚越多的青年队,天蓝也看着,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凄惨的微笑,她忽然拔出枪对准自己的头,但是她没能开枪,湖蓝看似木然,反应却奇快,他一把抓住天蓝的手腕用力扣住虎口位置,天蓝的手立刻麻木,以她的力量根本抗不过湖蓝,天蓝的枪被湖蓝夺下。立刻有青年队涌上来把天蓝双臂背向身后押起来,天蓝没机会拿她的第二支枪了,而且很快那只枪就被收走了。
      天蓝被押出那间房子时哀怨的看了湖蓝一眼说:“湖蓝,你应该让我死。”
      天蓝被押走了,湖蓝有点疑惑为什么她宁愿死也不愿意接受洗脑,他哪里知道,她要面对的根本不是洗脑。
      湖蓝并没多想天蓝会面对的是什么,他来找她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她因为违抗命令死在青年队的抓捕中,他知道劫谋看重天蓝绝不会像看重他那样,劫谋不会杀他,但会杀天蓝。
      湖蓝,纯银,继续带人去清扫□□。
      天蓝被注射了一针药物,然后被送进一间房子,偏巧被送进的是曾经关押过湖蓝被他毁掉的那间房子,现在又修好了。这里像当初一样干净的让人觉得无法存活,不同的是那手术台换成了一张床,没有镣铐,曾经强烈到让人不愿睁眼的灯光不见了,换成了比较柔和粉色灯光,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地方,那灯光会让人联想到浪漫,可天蓝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就觉得那灯光很邪恶。
      天蓝靠在门边,回头看着这个曾经折磨过湖蓝也让自己心里承受了巨大折磨的房间,湖蓝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痛苦如同在眼前重演。
      天蓝不知道他们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药,当她感到浑身燥热时明白了,他们居然用了跟当初对付湖蓝同样的招数,看来这群专家也没什么高招了,天蓝凄惨的冷笑了一下。但心里鄙视是一回事,药物的作用是另外一回事,她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居然是当初她和湖蓝在这房间里做过的事,她忽然很想念湖蓝,看着那张床,满脑子都是湖蓝曾经模糊意识下的热情,那对于初次体验爱的感觉的天蓝来说是印象深刻的,虽然自从湖蓝从这房间出去,天蓝就尽量让自己忘掉这件事,但事实是她不可能忘掉,现在,那些记忆全都跑了出来。
      天蓝是专家的学生,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在她意识模糊时,派个男人进来,但进来的绝对不会是湖蓝,会是任何一个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而且每天换人,就像刘仲达说的一样。这次用药是因为天蓝的抗拒,以后他们会尽量不给她用药,让她在没有欲/望,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接受那些男人。
      天蓝用意志坚持让自己冷静,忽略那些燥热的感觉。她试图挡住那道门,阻止任何人从那里进来,能坚持多久她不知道,但她会尽力坚持。这里除了那张床,什么都没有,连曾经那些手术器械都被拿走了。天蓝走到床边,把上面的床单拿掉,床板拿掉,剩下的是钢铁的床架,很幸运这床架能拆开,她把床架拆开,拆成几条三角铁钢筋棍,这就是她的武器。她把床板顶到门上,明知道这起不了什么作用,心里安慰而已。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很累,药物的燃烧让她烦躁,但她坚持让自己清醒。
      该来的总是会来,第一个进来的人天蓝认识,青年队的同僚,对方明显很吃惊她居然是个女子。粉色的灯光下,天蓝被药物烧的发红的面容看起来很美,这让那名队员有种走了桃花运的幸运,但这人的幸运很快变成了不幸,他什么也没做成,被天蓝打伤了。
      不断的有人进那房间,不断有人带着伤出来,这一上午,进去过十几个人,都带着伤出来了,专家们没再给天蓝用药,他们等着,等她筋疲力竭耗掉所有体力,磨掉所有意志后接受所谓的训练。
      湖蓝和纯银回到基地,他们抓回了零,那根本不是抓,是零为了保护其他同志不受牵连自己坐上了湖蓝的车。
      湖蓝依然像没有灵魂的躯壳,从劫谋的院子出来,他游魂一样在基地游荡,忽然看到那间曾经给了自己无数屈辱折磨的房间外站了几个青年队员,表情很奇怪,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在恐惧什么,更奇怪的是,纯银也在其中。
      湖蓝走过去,叫:“纯银。”
      纯银走过来,湖蓝问:“什么事?”
      纯银面无表情:“是天蓝。”
      “天蓝怎么了?”
      “天蓝在接受训练。那些人,是为她准备的。”
      湖蓝死寂的表情带上了疑惑,看着纯银,纯银不敢看他的目光,低下头。湖蓝问:“也包括你?”
      纯银依然面无表情:“基地里所有的人,除了你。”
      湖蓝忽然明白为什么天蓝宁愿死也不愿接受洗脑,原来是这样。天蓝在西北时那个害羞的小女儿一样的样子闪过他脑海,一个那样单纯的女孩,正被迫承受自己曾经承受过的折磨,也许真的不如让她去死。湖蓝转身朝那个房间走去,纯银在后面叫:“湖蓝......”但湖蓝已经推门进去了,所有青年队没人敢拦他。
      湖蓝站在门口,天蓝还没看见他,只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就大喊:“出去!滚开,不要靠近我!”
      湖蓝悲哀的看着,天蓝现在很惨,侧身躺在地上,外套已经被撕碎了,扔在旁边,衬衫的扣子被扯掉好几颗,露着里面的纱质内衣,脸上,手上,都是抓挠的伤痕和血迹,敞开的领口下那道伤疤很明显。只半天没见到她,她就已经不成人形了。
      天蓝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一上午跟十几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男人对抗,还是在药物的折磨下,她的体力已经被耗尽了,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但手里依然紧握着一根钢筋棍。
      湖蓝走近她,天蓝的钢筋棍一把挥了过去,被湖蓝轻轻抓住。天蓝绝望的闭眼,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她坚持不下去了,看来自己注定要带着屈辱去死。
      湖蓝的手触到她肩上的伤疤,天蓝忽然觉得这感觉好熟悉,她睁开眼,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湖蓝看着她的茫然,无助,委屈,绝望,可她眼里的清纯依然。她似乎刚刚认出这个靠近她的人是湖蓝,她哭了,从进来以后她一直没哭过。天蓝抓住湖蓝的手:“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其实湖蓝和她一样绝望,他现在就像看着自己走过的路上又走过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他却无力阻止,无力挽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步入自己的后尘。湖蓝低声:“是我。”声音和天蓝一样破碎。
      天蓝扑向湖蓝,似乎终于见到了可以信任依靠的人,“湖蓝,我不要接受那些训练,不要......我已经是你的,不要别人再碰我......”
      湖蓝木然的抱着她,被她最后一句话点醒,把目光一分一毫的从虚无转向了她的脸,问:“你是说,我们曾经......?”原来那些记忆的片段不是幻觉,是真的,他和天蓝真的发生过记忆里的事情。
      天蓝发现了他的茫然:“对不起......你不记得了,我也应该忘掉,可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忘不了......”天蓝在调整自己,想让自己回到应有的平静。
      湖蓝的疑惑并没减少:“你为什么要帮我和小囡?”
      天蓝凄惨的笑了一下:“因为我想你快乐,如果你和她在一起高兴,我愿意帮你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世界。我看着你受了太多的折磨,不想让你再承受那样的折磨。”
      “即使我永远不会记得你,即使先生用这样的方法来惩罚你?”
      “我没想过先生会这样惩罚我。这不是惩罚,是训练,他们说要把我训练成‘秋水’秋水是什么?”
      湖蓝的头嗡的一声,刚刚有了点人的表情又变成了劫谋一样木然加超然的淡漠,秋水,就是因为这个秋水让他毁了曹小囡。湖蓝扶天蓝起来,说:“没有秋水,秋水是他们编造出来的。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天蓝站起来,整理自己。湖蓝沉默的把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
      湖蓝带天蓝出了那间房子的时候,劫谋正走向这里,带着大批的青年队。湖蓝进了那房间,纯银就把这事报告给劫谋了。
      湖蓝看着劫谋,无惧无畏,无情超然,他这样的表情劫谋很难看出他到底想什么。劫谋问:“为什么破坏训练?”
      湖蓝答非所问:“先生,天蓝还是蓝组的成员吗?”
      劫谋曾答应过他,天蓝永远是蓝组的成员,只要他需要,可以随时调用。劫谋点头:“是。”
      “那我代这个手下向您求情,放过她。”湖蓝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眼前看的依然是虚无。
      劫谋:“放过她?我并没有要杀她,只是让她接受新的训练。”
      “先生,您了解天蓝,您让她接受这样的训练,她会杀了自己。”
      天蓝沉默无助的站在湖蓝身后,现在他是她的保护神,虽然在劫谋这里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现在他在保护她。
      劫谋看了天蓝一眼,这样训练天蓝,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想报复这个他培养了近二十年竟然敢背叛他的手下,这样训练的后果很可能会导致天蓝自杀,一个能力那么强的特工要死在这上面确实不值,不过这也是天蓝作为特工最大的弱点,她很可能永远也完不成色情特工能完成的工作。
      劫谋又看向湖蓝,湖蓝没表情,冷漠,与世隔绝的超然淡漠,他正在做的事与他这样的表情非常不统一。
      劫谋问:“你不是说有帐要跟她算吗?为什么替她求情?”
      “已经算清了,我欠她一条命。当初在西北,她为我挡过刀。”
      “她是你的属下,为你挡刀是她的职责。”
      “所以,我不想失去一个这么忠心的属下。她是青年队中能力最强的人,您费了那么大心血培养她,不是为了让她为这种事给自己来颗子弹。”
      劫谋看着湖蓝,理性,冷漠,无欲无求,像自己一样处在世界之外的超然。劫谋决定答应湖蓝的要求,自从湖蓝伤害了曹小囡,劫谋对湖蓝一直很温和,因为湖蓝再也不在乎他会怎样对他。劫谋点了点头说:“好,她可以不用继续训练了。湖蓝,但愿你不是因为她爱你才替她求情。”
      湖蓝漠然:“我这种人,不配有爱。”失去曹小囡的痛再次袭击了他,不过没人能看见他心里的痛,劫谋看不到,天蓝看不到,甚至他自己都当做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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