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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天蓝回到自己的住处,重新整理自己,让自己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事实是她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虽然因为她的反抗和湖蓝的保护,身体上她并没有受到侮辱,但心灵上经历了一次这样的垂死挣扎,让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的心灵更加没有安全感,以前在劫谋身边,在基地让她觉得安宁,可现在,劫谋是她最恐惧的人,基地对她来说就是地狱,只有在湖蓝身边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宁,可是湖蓝把她从那间房子里救出来以后,再没多看她一眼,没多说一句话,他对待所有人都只有超然世外的冷漠。
      劫谋命令,湖蓝再次去清剿□□,劫谋要绝对干净的上海,他们就不能停止杀戮,湖蓝木然的接受并执行命令。
      零曾用来照着修饰面容的水洼被踏破,那是湖蓝的假脚,他们终于来临了这里,并将毁灭这里。
      重复了一万次的事情,射击,杀人,搜捕着各个房间,从屋里跑出来的地下党在瞬间由活人变成尸体,倒下的地下党拿着一个粗劣的自制□□,在倒地前他把它仍了出去——不是扔向天井里的湖蓝和纯银,而是扔向屋里。立刻开始燃烧,比那一瓶汽油能烧出来的更为猛烈,在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挽救。
      天蓝混迹在军统之中,像其他军统一样在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她知道湖蓝也不想,可他们又能反抗什么?只有服从命令,麻木的冰封自己的良知和感受。
      火烧的很猛烈,湖蓝看着燃烧的火焰。
      橙黄来自另一个房间:“那屋还有个活人。不过也快死了。”
      湖蓝走进那间房间,他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影,他的表情现在已经比劫谋更加僵死,可一瞬间他几乎窒息。
      曹小囡躺在床上,最后一批,还没辙走,被湖蓝截住的。
      曹小囡听见那只金属脚在地上擦出的轻微响声,她睁开了眼睛,她不惊讶,因为已经期待了很久,湖蓝也不惊讶,这像是他的宿命。
      “小天星,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了?”
      湖蓝放下枪,跪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曹小囡制造的平静柔和让他不敢再制造更多响动和杀戮,他安静的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正在死去。
      外面的清扫已要结束,从湖蓝进了那间燃烧的房间,天蓝就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她也发现了房间里的人是曹小囡。
      火在燃烧,天蓝却没有打扰湖蓝和曹小囡,她看着,湖蓝在和那个濒死的女孩诀别,他的忧伤让她不敢打扰。
      湖蓝握着曹小囡的手,感觉着那个生命在一点点消逝,“小囡,我该在第一眼看见你时就杀了我自己。”他终于确定,她已经死了。
      “小囡,我只有你.....”湖蓝绝望的声音忧伤,破碎。
      火焰已经烧上了湖蓝的衣服,他没反应,只是轻轻掐灭一个掉到曹小囡床上的火星。
      纯银从外面冲过来,对天蓝今天的迟钝很不满意,湖蓝已经被火烧到了,她还像旁观者一样愣着。纯银推开她冲进去:“湖蓝!”这种时候,没感情的人反应很快。纯银毫不犹豫的去拖湖蓝,湖蓝平静地一拳砸过去,纯银摔倒,在火焰中擦拭着嘴角。
      不是天蓝今天反应迟钝,是她又一次看到了湖蓝的痛苦哀伤,她现在的哀伤几乎与他同步,让她忘了他正处在危险之中,此刻天蓝才反应过来,湖蓝想和曹小囡死在一起,她不能让他死,也加入了纯银的行动。
      火越烧越大,湖蓝仍在做无谓的挣扎,他紧紧握着曹小囡的手,可是已经失去信心。外面又有人进来,一起把湖蓝拖出了那房间。
      烧塌的房梁在他们临出门时塌下。湖蓝眼中一片火焰。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绝望。湖蓝坐进车里,眼里只剩绝望的忧伤。
      今天开车的是天蓝,她坐上了司机座。
      纯银和橙黄在做最后的清扫,湖蓝不再看他们,把目光一点点从火光中转回车内,他也没看坐在前面的天蓝,只是看着虚空。
      天蓝回头看着湖蓝,他俊秀的脸上一片死寂,连忧伤都是僵死的,天蓝忽然明白一件事,他的心已经死了,随着曹小囡一起去了,这让天蓝感到无比悲伤的同时感到绝望,他不能死,她要救活他。天蓝开车,不再等纯银等人。
      湖蓝没反应,天蓝把车开去哪里他不关心。
      车开到卅四的墓地停下,天蓝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看着湖蓝,湖蓝不看她,依然看着虚空。
      天蓝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像是怕惊扰到他,他现在安静的如同死去。
      “湖蓝,你说句话,或者,你哭出来。”
      湖蓝平静的:“你知道,我已经不会哭了。”
      “不会的,你还活着,活人怎么能不会哭呢?湖蓝,你看着我,你看看我,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天蓝抓住他的手,让他触到自己。
      湖蓝终于看了天蓝一眼,漠然的说:“天蓝,你不是想走吗?走吧,趁现在,再也不要回来。”
      天蓝抓的他的手更紧:“不,我不走,你在这里,我哪都不去,我要陪在你身边。”
      湖蓝没反应,依旧漠然:“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你还有我,我是你的,只要你愿意,我全部都是你的。湖蓝,我说过,在你难过悲伤的时候,我愿意陪在你身边,愿意和你一起承受心理的苦。我什么都不要,只想你快乐。湖蓝,告诉我你还活着,你刚刚把我救出来,不要自己就这样死掉!”天蓝在乞求。
      湖蓝木然的重复着:“我还活着......”他看着墓地里飘飞的落叶,卅四的墓在他眼前,脑海里曹小囡安静的躺在火海之中,被火光映红的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纯银的车从后面赶上来,天蓝不再说话,在这些人面前她什么都不想说。
      回到基地,湖蓝和纯银去向劫谋复命,天蓝把自己隐藏在众多黑衣青年队中,她现在不想见劫谋,或者说她不想让劫谋看见她。
      当劫谋告诉零曹小囡死了,特意看了湖蓝一眼,湖蓝没表情,这让劫谋很满意,以致再次给他鼓励:“若离爱者,无忧亦无怖。”
      没有爱了,湖蓝死寂一般沉默。天蓝看着他,绝望,像湖蓝一样绝望,他并没有活过来。
      湖蓝站在郊野的群山叠翠中,雨落在湖面上,也落在湖蓝身上,湖蓝没反应,任雨水淋湿身上的衣服,他再也不会抱怨“又他妈下雨”,他现在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愤怒,不会爱也不会恨,只有平静,冷漠,忧伤,可那忧伤几乎没人能看见。
      小提琴的音乐声穿过雨雾飘过来,那旋律忽然让湖蓝想到一首歌,曹小囡唱给他的歌: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入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湖蓝寻着音乐声望去,看不见人,只有清濛的雨雾,转过阁楼,靛青曾经请湖蓝喝酒的湖心亭里站着一个人,白色的衣裙随风飘摆,琴声来自那里。
      湖蓝有点疑惑,死寂的表情有了一些改变:“小囡......”可是走近一点却发现,不是小囡,小囡是长发,曾经让他感觉到柔顺的令他心碎的长发,那个人是短发,可那个人他同样熟悉——天蓝。湖蓝闭眼,无法抵御的忧伤,在他脸上只是一片死寂,小囡怎么可能在这里,她已经化作了火焰中的飞烟,再也不会出现。
      琴声停止,天蓝收起小提琴,她在跟自己的过去做一次诀别,劫谋给她的一切,她都不想要了,琴,是她行走于另一个世界的掩护,她不想再行走于那个世界,或者说她想永远行走于那个世界,远离现在的世界。天蓝把琴盒连同提琴扔进了水里,让它顺水飘走。天蓝觉得自己会像那曲子中唱的一样,终有一天会无处寻觅,就像她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上。
      天蓝转身,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湖蓝,她走向他。出了那亭子,雨水落在她身上,当她站到湖蓝面前,脸上有水迹,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两个人就那样站着,彼此相望,彼此的眼睛里都是忧伤,两个伤心破碎的人。
      湖蓝看着天蓝的眼神如同看着虚空。
      天蓝忽然问:“湖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像现在这样难过吗?”
      湖蓝沉默,他自己都已经死了,还会为谁难过?他还知道心痛吗?
      天蓝看得到他的忧伤,劫谋看不到的,她能看到。天蓝上前抱住湖蓝:“湖蓝,你别这样,我知道你伤心难过,可你还活着。你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你爱的人,可是你还有我,我陪在你身边,爱你,求求你,你活过来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湖蓝沉默的挣脱天蓝的怀抱:“我还没死......我早就该死一千次......”
      天蓝绝望的看着这个心灵已经死去的男子,她的爱挽救不了他,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再活过来?
      纯银开车到了湖对岸,大喊:“湖蓝,先生叫你,有行动。”
      湖蓝木然的转头,看向纯银,毫无抗拒的向他走过去。
      关押零的木箱被搬下汽车,纯银带领一队青年队押着几个抓回来的地下/党,湖蓝带领他的蓝组潜藏在一座桥附近的遮蔽物后,天蓝也在其中。
      零被人从那棺材一样的木箱子里放出来,劫谋站在他面前,他们在谈话。这些湖蓝不关心,天蓝也不关心,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纯银的枪响,被他打死的□□其实是刘仲达——日本特工复蛇火佳。湖蓝这边开始行动,桥上潜藏的日本特工被他和他的属下击杀,桥被炸断,落入水中的日本特工四散奔逃,他们逃不了,很快被湖蓝和他手下的人击毙。日本人的袭击,没给劫谋造成丝毫损失就已全军覆没。
      军统们高效快速的行动,要把零重新关回那具活棺材,他们准备进入上海。
      丛林里人影晃动,都带着枪,他们的目标——劫谋。很快枪林弹雨,日本特工并没完全隐藏在桥上。第一个保护劫谋的人竟然是据他最近的零,被劫谋伤害到已经不在乎生死的零,劫谋认定的死敌,却在不顾性命的救他。
      青年队立刻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肉墙,将劫谋保护起来,这其中也包括湖蓝,湖蓝和他的蓝组一边保护劫谋,一边还击。
      湖蓝根本不避讳那些子弹,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似乎在等着哪里有一颗子弹射向自己,当那颗子弹真的射向他时,他就那样看着,不闪不避,似乎想看着那子弹如何打进自己的身体里。在子弹就要射进他胸膛的时候,天蓝挡到了他面前。
      一枪洞穿心脏,天蓝直挺挺向后躺倒,湖蓝一把抱住了她。
      枪声继续在响,二十带的地下/党在和日本人对抗,纯银带队开枪,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地下/党,全都死在他和他部下的枪下。他们在林中搜索,给没死的人补枪,中了半匣子弹的二十被他们拖到劫谋面前。
      湖蓝不管那些,只是抱着天蓝,那些纷扰杀戮似乎与他无关。他扶天蓝坐下,他的表情依然是僵死的,看不出悲痛伤心,他紧紧握住天蓝的手。
      天蓝的声音很微弱,她的脸上居然是安详:“湖蓝......为什么不躲.......?你真的想死了是不是?......我要你好好活着......我不会让子弹射到你身上......”
      湖蓝再一次感受着一个生命在他手中一点点消失,如同看着自己正在死去,他安静的握着天蓝的手:“傻瓜......”
      “湖蓝......我今生能遇到你,值了......即使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我们曾经一起......那些日子,是我今生最快乐的时光。湖蓝......我不能陪着你了......”
      湖蓝抱着她:“天蓝,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和你期待的不一样......”
      天蓝闭眼,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湖蓝看着那张苍白俊秀的脸,和曹小囡有着一样的安详。
      劫谋的青年队已经清场完毕,他们割掉了零的耳朵,把他又关回了那具活棺材。直到此时,劫谋才看了一眼湖蓝,湖蓝正轻轻的将天蓝放到地上,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到了她身上,也盖上了她苍白的脸。
      劫谋不吃惊,甚至连可惜都没有了,天蓝既然只能是他王国中的一个数字,死了也就死了,少了一个庸人数字而已。
      而湖蓝,心已经痛过了,又失去一个关心他的人,只是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上又捅了一刀,已经麻木,不在乎再多捅一刀,即使这一刀真的很痛,他也只是用麻木掩藏。
      湖蓝一个人坐在咖啡馆,曾经杀死卅四的咖啡馆。他身边再也没有人监视他,劫谋现在再也不担心任何事或人能让湖蓝心里再起波澜,他已经太像自己了,无欲无求,超然世外的一部杀人机器,未来时像自己一样的阴谋机器。劫谋很满意,为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能如此符合自己的要求而得意。
      湖蓝安静的坐着,连那个曾经被他吓到的咖啡馆老板都看出,那颗躁动不安的灵魂已经死了,这个忧伤破碎的年轻人只是到这里来怀念一些人,像曾经的零一样。
      湖蓝的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最苦的咖啡,他没有喝,看着对面卅四曾经坐过的位子。那个老人在向他微笑“孩子,谢谢你。”“别说话”“没说话”“孩子,傻孩子。”湖蓝看着,看着虚空。
      “我叫曹小囡。”他和那个女孩一起站在一片荒芜中,头顶在一起,像两棵傍生的树。“我有了你”“我有了你”“明明是我有了你”“我只有你......”湖蓝继续看着,依然看着虚空。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我只想你好好活着。”天蓝抱着他。“我什么都不要,只想你快乐。”“湖蓝,我不能陪着你了......”
      湖蓝站起来,拿起那杯苦咖啡一饮而尽,咖啡的苦已经抵不过心里的苦,可心里的苦永远不会再有人看见,真正关心过他的人都已经化作天边的云,让他再无处寻觅。
      湖蓝转身离开咖啡馆,留给所有能看见他的人一个孤单,忧伤的背影,他已看清自己命运的结局,为了这个国家,他不会杀劫谋,杀了他又能改变什么,生命中那些天真,纯洁,真情已如风中的落红一样成了灰烬,再也无法挽回。他也不会像劫谋那样活着,那样的人生不是他要的,他将用灵魂去追寻他失去的那些纯真,黄沙,骏马,大漠上的自由如风,人世间的温情......他也会化作天边的云,让世人再无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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