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桃花拂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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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安却真得看着他如何练成了“清风明月”。
“清风明月”一共十二式，剑招上一式比一式更简单，取化繁为简之意，而剑意上却一层高过一层。
把这十二式的剑招练会，叶遥之只花了三个月。
小白感叹他是“天纵奇才”，叨叨着“瞧瞧这剑法，这出招，‘唰唰唰’，没一点错的，这叫什么，剑圣转世，剑灵再生……”
可惜叶遥之始终悟不到剑意，剑意停滞在了前六式里。
安却戳戳小白的翅膀，道：“小白，你这夸人的方式太不行了，过犹不及懂吗，你看之之现在都快被你捧飘了。”
小白耷拉着头：“夸他还不对了，那你说说要怎么夸才成？”
安却想了想：“之之虽然暂时悟不到剑意，但是他还是很厉害。”
小白：“……你这明明比我吹得还厉害。”
他们俩这样吵着，叶遥之却只是收了剑，眼神如含着霜雪般，瞥他们一眼，便径直越过他们离开。
“小白，都怪你，之之不理我了。”
小白望着叶遥之的背影，道：“换种剑法吧。”
安却抬眸。
“胜负欲太重，杀戮心也太重，是练不成‘清风明月’这种疏朗开阔的剑法的。不如让他练‘昭昭风行剑’与‘初雪满回廊’。”小白忽然换了种极为严肃的语气。
他所说的两种剑法都是锋芒毕露的剑法，更重杀招，更讲究进攻。
剑意只需要一往无前的杀意与决心便可悟得。
“他会成为剑阁里最锋利的一柄剑。”
*
六年后。
孙洛虚从扶摇剑阁的外门进了风满堂。
他天资不高，又胆子小，就算拿着把剑也不太敢用，他能进入风满堂的唯一原因在于，他把所有的剑谱都背了下来。
没错，风满堂内所有的剑谱。
不知是哪位执事抱了些看好戏的心态，把这人给招进了风满堂。
孙洛虚自然是万分欣喜的，但是他十分恐惧每隔一日的落日坡练剑。
桃花艳如往昔，穿行过灼灼之色的桃林，眼前豁然开朗，坡上青草摇曳，在暖光中浮着点点光辉。
孙洛虚带了柄木剑，他既怕伤到别人，又怕伤到自己。
等那位李三招李前辈下令开始时，他对着身前的木头人犯了愁。
他没怎么用过剑，此时更是被这木头人打得节节败退。
他勉力抵抗着木头人的攻势，却见它下一招冲着自己的咽喉而来。他几乎是绝望地想着，自己恐怕要成为这百年来唯一死在木头人手上的剑阁弟子。
真是笑话。
然而笑话被一道剑光终止了。
明明是四季如春的风满堂内，明明桃花依然在远处盛得艳丽，这四周却乍然生了股寒气。
这寒气仿若初雪来时，满地渐铺上银霜，缓慢、幽远而清新。
木头人被这剑光自中一分为二，倒裂在地上，断口处竟覆了些寒霜。
孙洛虚低着头：“谢谢前辈，多谢救命大恩，我日后一定日夜以继，把剑法研究得明明白白。通通彻彻……”
他一口气唠唠叨叨了一大堆，小心地抬起头，却见他身前站了位少年。
少年的眼黑如晚夜，着一袭黑色长袍，脚踏着黑靴，唯有剑锋上闪着素白的寒光。
他瞥了孙洛虚一眼：“不必。”
孙洛虚一看这少年的年龄恐怕比自己还小，登时觉得更为不好意思，把头更低了些。
他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猛地被人拍住了肩膀。
身旁的弟子拍着他的肩：“你小子运气好啊，我以为叶遥之不用‘初雪满回廊’了呢，你见了那一招，说说感受呗。”
孙洛虚自然是听过叶遥之的名头的。
三年前春秋堂堂主执意要收一位风满堂弟子为徒，说这名弟子天生剑意无情，是最适合修无情剑道之人。
但却被风满堂堂主给拒绝了。那位以脾气暴躁闻名的风满堂堂主，寄了封 “忘川剑法”的剑意写成的信回来。
剑意凌冽一如往日，把春秋堂堂主的念头给灭了。
而那位弟子，正是叶遥之。
孙洛虚不敢再和木头人比剑，他拎着把剑，远远地站到了人群外，躲到了桃林旁。
在桃林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望见了另一位少年的背影，背影看起来甚为凄凉。
落日坡是练剑的地方，又会有谁躲到这里来呢？
孙洛虚心中生了点欣喜感，以为这人也同他一样，都是被木头人打怕了，才躲到这里来。
他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小友，我们今日同为天涯沦落人，不如……”
那少年转了过来。
如雪中寒梅，空中皎月，黯淡了周遭所有的颜色。
桃花的朱色，石上的灰白，草地的青绿，遥远天空中的白云，落日坡上剑锋的寒芒，通通化为了黑白。
只有眼前的颜色是明丽的。
孙洛虚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几乎是愣愣地，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这个人。
“你……”他的话还未出口，咽喉处便被抵上了剑锋。
孙洛虚抬眼看去，只看见刚刚才救了他的叶遥之，拿着剑抵着他的咽喉，面上如覆着寒霜。
“这是我的位置。”叶遥之道。
孙洛虚慢慢往回退，直到离开了那寒芒笼罩的范围，离开了那桃林，离开了……那让他失神的颜色。
他仍然觉得恍惚，旁边的弟子见他回来，问他：“你怎么了，不就是木头人吗？把剑法练好，再打回来不就成了吗？”
孙若虚问：“那个长得很好看的……”
他的话仍没有说完，旁边的弟子打断他：“堂主的儿子，你可别惹他啊，虽然堂主现在不在，但是，叶遥之会把你砍了的。”
*
桃林里落英缤纷，几条青苔路上也满是落花。
“之之，你怎么把小白的毛剃了，它好生气好生气，说你不尊敬老人。”安却问。
叶遥之斜眼看桃花，道：“它不是爱装嫩吗？毛短点，显得年轻。”
安却想了想，小白这些年来，越发得胖，缩在厚厚的毛里，更显得臃肿，但是毛剃了之后……嗯，就像只秃毛的肥鸭子。
白衣鹤的寿命以百年计，而肥鸭子的寿命不过十几年。
好像是显得年轻了啊，安却想。
于是他点点头：“好像是说得有道理啊。”
叶遥之：“……”
他轻轻地笑了笑，又把笑意掩去，“是吧，等它的毛长出来，我们就帮它再剃了吧。”
安却觉得之之说得总该都是对的，但他又觉得小白可怜：“再剃了，小白说它就永远不回来了。”
他怕之之再对小白有想法，换了个话题：“之之，你今天比平时慢了一刻钟，是遇上什么难缠的对手了吗？”
自叶遥之被归为“剑意如雪”之境后，他在落日坡上也需挑对手进行比剑。
最开始，他和别人打个一天也不停，安却便在这桃林里枯等到日落，但一年前，他便只需要一刻钟了。
今日足足用了两刻钟，可见对手比较厉害。
叶遥之：“练了练新的剑法，感觉还不错。”
安却：“你不是喜欢用‘初雪满回廊’吗？我记得你以前只喜欢这个剑法的……”
“初雪满回廊”的确是最合他心意的剑法，杀意愈盛，寒意愈盛；身处深渊雨久，便愈能体会这剑意中的寒霜。
但是……
叶遥之停住了脚步，他手中之剑向着桃花斜斜一撩。
那只盛在枝头上的，最艳丽的桃花，被剑光划过，于阳光浮动中落到了地上。
安却看了看，道：“这剑法看起来不算太厉害吧。”
他见过叶遥之用的所有剑法，唯独这一式没见过，因而安却断定这便是新剑法中的一式。
清风拂过，桃林里阵阵地响着“沙沙”声，梢头上的桃花瓣纷纷落于地上，惊鸟自树枝隐处乍然飞起，向着阳光最烈处飞去。
“之之，你这一招还不如这清风，风也能把花瓣吹下来。”
花瓣落在了安却的发丝上，他伸手想把它拂下来。
然而叶遥之的动作比他更快，先于他把这花瓣给拈住了。
远处还有未销匿的风声，然而他们所站的地方，风已经停了。
只有不断流动地桃花的香气。
安却只觉得叶遥之望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目光也有瞬间的交错。
“你为什么要穿着青色的衣服？”
安却：？
“你不知道，这在桃林里显得很不搭吗？”
安却：？
叶遥之收回目光，语气里浸着寒意：“真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桃花拂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