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因果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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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却愣了愣。
他其实很想让之之背他，但是，他又不想去见李三招，一时间，前一种念头盖住了后一种念头。
他接受了这个要求。
竹林里泛着霞光，小路上偶有些枯枝败叶，间或一两个石亭隐在竹林深处，前路的高阁在薄雾里看不太清。
这是安却走过很多遍的路，在小白有事情不管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从这里走。
他趴在叶遥之的背上，闭上了眼睛，耳边只有之之的脚步声和风声。
“之之，”安却忽然笑了笑，仿佛是梦话一般，“你肯定很喜欢我，只是你不好意思说而已。”
叶遥之觉得好笑，嘴角向上勾了勾，抬了抬眼，但神色仍然有些冷，语气带着三分调侃：“喂，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安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羞涩地笑了笑：“因为我母亲说，不会有不喜欢我的人的。”
他五岁那年，到风满堂和大家一起上课，但又觉得自己未开灵心，笨得很，周围的师兄师姐们也嫌弃他。
他带着哭腔，把这个告诉母亲。
母亲很温柔，摸着他的头说：“阿却，只要你尊敬长辈，敬重师兄师姐们，日后也对师弟师妹们多加照顾，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后来他按照母亲说得做，尽量与人为善，在风满堂内也几乎没人向他表达过恶意。
他把这件关于母亲的事告诉叶遥之。
叶遥之点点头，知道这只是一个母亲哄年幼儿子的说辞。
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他也……不讨厌安却。
他轻笑着问：“你一直都在说你的母亲，那你的父亲可有说过什么？”
安却的情绪仿佛一下子低落下去，他闷闷地道：“不提他了，我从小到大，父亲就一直在外面找铸剑的材料，都没见过几次。”
叶遥之也不习惯于安慰人，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默默地背了安却一路。
但安却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挽住叶遥之的脖子，压低声音道：“之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好。”
“最近红红的娘天天在摘星楼上飞，好像是来找红红的，我把她赶跑了。”
叶遥之：“……”
“她娘和老黑和离了，小白说要杜绝他们死灰复燃。”
叶遥之：……死灰复燃？
“啊，不对，旧情复燃。”
叶遥之：“……你少和那只蠢鹤学这些词。”他万万没想到，鹤的生活比人精彩多了。
安却又磨磨蹭蹭地，支支吾吾地说：“还有，你最好不要和李三招说话。”
“为什么？”
“反正他，就不是很好。”安却想不出理由来，但又不愿意把关于剑法的事情说出去。
之之本来就很可怜了，辛辛苦苦进了风满堂，老师还不愿意好好教他剑法。
之之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
于是安却说：“你就听我的吧，之之，你都那么喜欢我了，所以你就答应这个小小小小的要求吧。”
叶遥之沉默了，他发现安却的逻辑很奇怪，但是吧，即使那么奇怪的逻辑，也让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所以他回了句：“……好。”
*
落日坡上，桃花在风中摇曳，花瓣在霞光中显得颜色更盛。坡上绿草如茵，一群身着白衣的剑修弟子站得笔直。
李三招一身黑衣，简单讲了两句，又让他们按照之前的方式进行练剑。
叶遥之去挑了一个木头人。
安却站在叶遥之的身旁，很留意李三招的动作。
但李三招没什么异样，而是从队尾开始，一个人接一个人地点评几句。
剑锋不断地从木头人上划过，交错连绵成一片剑影，霞光纷洒在修士们的脸上，落日坡上的阴影们拉长又缩短。
李三招偏过头，只见安却愣愣地站着，目光凝在了他身上。
他走过去，笑道：“小阿却，我脸上有东西吗？”
安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没没没有，我刚刚在发呆。”
李三招只是笑笑，目光又随意扫了扫，落到了叶遥之身上。
这剑法……倒是失了几分锋芒，他对叶遥之道：“怎么，没有练我给你的那两本剑法吗？”
叶遥之背对着李三招，手中动作不停，他神色很冷，但却尽量让声音温和：“回前辈，这几日俗事繁忙，还未开始练。”
“那可要加把劲了。”李三招道，“练剑的人，勤奋……”
“李前辈，”安却悄悄地握住自己的手，看了看叶遥之，又看看李三招，“他，他不行的，他太笨了，学不会您给的剑法。”
李三招愣了愣，笑道：“阿却，你不习剑道，所以不知道，只要勤奋的话，没有什么剑法是练不会的。”
安却还想说点什么，李三招忽然往他身后指了指：“徐清来好像在叫你。”
他转过头，看见徐清来一袭霁蓝色，站在不远处，于霞光之下，朝他招了招手。
安却心里仍不太放心：“之之，你记住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呀，我先走了。”
他往徐清来的方向走，时不时看看李三招，见李三招又对之之说了几句话，总算离开了，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叶遥之没怎么听李三招的话，他今日粗粗地扫略了堂主的那张纸后，对剑道上，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有了些新的见解。
他正好趁着落日坡练剑的时间，在心里慢慢想想自己的剑道。
只是，李三招在他耳边留了句：“叶遥之，我观你的剑法，比前天还软绵绵啊。“
”剑法呢，最重要是‘一鼓作气’，你这半吊子又软绵绵的剑法，是不太行的。”
他的说法和堂主的说法，是完全相反的。
叶遥之抬了抬眼，一时间如坠三尺寒渊，轻剑嗡鸣之声在他耳边如炸开般。
但他手里动作未停，道了声“好”，垂着头，把眼神里的寒芒隐去了。
李三招似乎终于没什么说的了，提步离去。
如此大费周折，三番两次叮嘱于我，是想让我无法突破剑道吗，叶遥之想。
“浮云七问”的招式在他的剑下流泻而出，他紧抿着唇，想着，这扶摇剑阁内果真没有值得相信之人。
没来由地，他觉得李三招和那日于竹林追杀他的人，是一伙人。但是这念头太不切实际，他很快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但是，他心里隐隐窜起了零丁的恨意，这恨意如摇曳于风里的小火苗，他又使了几遍‘浮云七问’，才熄了这火苗。
他告诉自己，剑道上只用行自己的道便好，无需管他人怎么说。李三招本来也没有义务告诉他，正确的道是什么。
更何况，今日那小傻子不是还给他絮絮叨叨了那么多。
想起安却的话，叶遥之眼里的阴霾稍稍散了些。
他偏头，往远方的桃林看了看，正看见……安却和徐清来站在桃花树下，纷飞的花瓣零星地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似乎聊了好一会，才一起往落日坡外走。
落日坡长年明媚如春，桃花香似乎浸入了这木头人里，使得练剑的剑风里也浮着花香。
“叶遥之，你怎么又把这木头人砍坏了……你是不是到‘剑意如雪’的境界了，如果到了，早点和李前辈说啊。”恍惚中，叶遥之听得耳边传来这一句话。
他仿佛回过神一般，目光从远处收回，先看看说话的弟子，又把目光投在木头人身上。
木头人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最后，他望了望自己的剑。
“嗯，”他答了句，“是到了‘剑意如雪’之境了。”
*
徐清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先同安却寒暄了几句。
安却有些心不在焉，一直盯着脚下的桃花瓣。
“阿却，夏河与老满死了。”
安却一下子抬起头，道：“晴一姐姐不是说，尽量想办法让他们的魂魄能回来吗……”
说到最后，他似乎也明白这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他之前时不时地问晴一姐姐关于老满夏河的事情，晴一姐姐也绕到了其他的话题上。
徐清来替他拂去了衣肩上的花瓣，轻轻地说：“夺舍时间太久，三魂七魄难寻，所以，只能把他们当邪祟给除了。”
“哦”，安却应了声，他慢慢地蹲了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虽然很讨厌那那两个夺舍的“夏河和老满”，但是对于真正的夏河和老满，他是有感情的。
小白说死亡就是有一天，它飞得老高老高，老远老远，越过无数青天白日，永远不回来。
夏河和老满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安却道：“他们……有墓吗……不是，我可以拜祭他们吗……”
徐清来随着他一同蹲下身，擦了擦他的脸，道：“没有尸体，也没有骨灰。但立了衣冠冢，你……想去看看吗？”
安却平复了好一会，道：“好的。”
桃花瓣纷纷乱乱，徐清来向他伸出了手。
安却握上去，站起来，听得徐清来问：“阿却，你相信因果，或者预言之类的吗？”
安却摇摇头：“这都是假的吧，母亲说，我没出生前，还有慈恩寺大师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日后必定剑法卓绝，可惜我……连灵心都开不了。”
徐清来的目光越过重重的桃花林，落在了虚空一点上，“那两个邪祟在被关押时，我曾派人去问过他们。”
“那他们有说，是为什么要夺舍吗？老满和夏河，也只是普通的修士吧……”
徐清来似乎陷入了回忆里，他看了看安却，把那个骇人听闻的说法，换了个说辞。
他道：“他们说，琅琊界会有一个大魔头，天资禀赋，剑道一途无人能及，他杀尽亲友师长，屠遍七洲十一海，证得无情大道，飞升而去。”
安却有些不安：“”这也太假了吧……之前若水前辈证得无情道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事吧……
若水剑尊是一年前证得无情道的春秋堂前辈。
徐清来望了他一会，笑了笑道：“是我多虑了，我们走吧。”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徐清来没有说那人是谁，安却也没有问。
小白从空中慢吞吞地飞下来，扇起几瓣桃花，稍稍舒缓了这沉闷的气氛。
它在安却识海里说：“怎么了，这么闷？连你们也能吵架？不应该啊。”
安却想着，之之长得那么好看，以后必定是剑道新秀，风满堂栋梁，大魔头的话……不管怎么说，肯定长得很丑。
他直接在识海里问小白：“小白啊，你觉得扶摇剑阁内的这些剑修弟子，以后谁最厉害啊？”
小白“哼哼”两声，道：“不是徐清来就是顾辞里吧，我觉得他们俩天赋，算是老夫这些年来见过的，还算出类拔萃的。”
顾辞里是春秋堂小辈里，剑道领袖之人。
“那他们俩，以后可能打败七洲十一海的所有人吗？”
小白“噗”地笑了声，道：“你以为七洲十一海是什么地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懂不懂啊？”
安却开心起来，又问：“其实，我觉得之之天赋也挺高的。”
小白似乎对叶遥之深恶痛绝，道：“别了，就他那样的，我一翅膀就能把他打趴下。”
安却低着头，回他：“小白白，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你……也不能说之之的坏话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因果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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