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起承转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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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却没有急着去找叶遥之，他先在摘星楼里寻找‘如玉三式’和‘霜满十五’的剑法。
他把李三招给的‘如玉三式’，和摘星楼里的‘如玉三式’对照着看。
为什么它们写得不太一样呢？安却陷入了沉思。
剑法最最最基础的动作分为“劈扫刺撩挑”五种，动作间的衔接尤为重要，若衔接上不够流畅，那这剑法只能归为下等。
而李三招给的这本‘如玉三式’……安却大概想象了一下剑招的模样，总觉得剑招的衔接很生硬。
他又对照了两本‘霜满十五’，内容仍然不一样。
也就是说，李三招给的是完全不同的两本剑法。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安却决定先把这件事情抛至脑后。
‘如玉三式’本意是给性情柔和的女孩子练的剑法，安却在问过母亲以后，另外拿了一本名为“清风明月”的剑法。
剑法之名意指“清风明月入我怀”，乃剑意豁达，剑招疏朗的剑法，母亲说之之接连遭到追杀，可能心境上会有些消沉，正适合练这样有助心境的剑法。
安却觉得很有道理，把这本剑法揣在怀里，到屋里去找叶遥之。
叶遥之负着剑，立于院中，月光满满地流泻了一地，但他的心却空荡荡的。
春秋堂的追杀仿佛是一道冰冷的刀锋，牢牢地抵着他的咽喉，使得他感到了一种几乎无力反抗的压迫感。
不要急。叶遥之想，如今他们在暗我在明，一定要稳住。
扶摇剑阁即使鼓励‘剑道寂寥，一人独行’，也万万不会容许同门残杀之事，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剑阁的长老们未必愿意为他出手。
如果不止是我一个人呢，叶遥之想，风满堂外的桃花一剑，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是针对风满堂所有弟子的。
一个普通弟子不重要，但风满堂所有弟子，就不得不重要了。
叶遥之的心思渐渐明朗起来，无数的念头从他心头纷乱而过，他渐渐看清了前路。
“之之，你站在那里干嘛呀？”他身后传来了安却的声音。
叶遥之转身，看见安却手里揣着本泛黄的书，脚上歪歪地穿着鞋子，头发也有些乱。
霎时间，他脑海中杂乱的念头散去，轻轻地说了句：“你不是不爱看书的吗？怎么这么晚还拿着本书？”
安却以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不是我看的呀，是给你的。”
他有些疑惑：“之之，我很爱看书的，你不要随便污蔑我。”
叶遥之轻轻“哼”一声：“可是你上课都在睡觉。”
“睡觉和爱看书是不矛盾的，之之，你真孤陋寡闻。”
叶遥之：“……”他为什么要和这小傻子吵架。
安却仔细想想，更疑惑了：“之之，你是怎么知道我上课在睡觉？”他想了一会，仿佛恍然大悟一样，“你不会一直在关注我吧？”
他“哈哈”地笑了好久，直到叶遥之面沉如水地盯着他，才止住了笑意。
安却慢慢地走过去，踮起脚，拍了拍叶遥之的肩膀。
他语重心长地说：“之之，要好好听课呀。”
叶遥之：“……”
安却把“清风明月”剑法递给他，拉着他的袖子道：“之之，你留在摘星楼好不好呀？外面太危险了，坏人太多了。”
叶遥之一怔，别开眼，声音寒凉如冰：“不。”
安却拉了拉他的小指，道：“之之，我母亲也答应了，她说你这样的……天才少年，不能流落在外，惨遭毒害，一定要悉心照料。”
为了让之之留下来，安却又撒了一个小慌。
他有点心虚，觉得自己不是乖孩子了，天天撒谎。
叶遥之垂眸，待在摘星楼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望了望安却的眼睛，那眼里一片清澈，一点阴霾也没有。
他不习惯接受这样的善意。
他知道自己是心计多端，心狠手辣的人，便天生不相信别人。
而且……安却不应该受到这件事牵连。
这么傻的人，这么笨的人，还是无忧无虑地活着比较好。
安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但是……有一个个小小小小小的要求。”
叶遥之向后退了一步，道：“不用了，我明日便离开。”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竹林静静地投下阴影，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方晴一恰巧路过，在一旁听了几句他们的谈话，便出声道：“叶师弟，堂主已经下令了，在春秋堂的事情未解决前，让你待在摘星楼。”
安却的眼睛亮了亮，向前一步：“之之，我母亲都下令了。”
叶遥之怔了好一会，他的目光从皎洁的月光扫过，仿佛心情也如这月光般明亮了些。
他看向安却：“你有什么要求？”
“之之，答应我，你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好好练习这本剑法，每天都要练！”
叶遥之看了看这本剑法的封面，“清风明月”四字落入他眼中——“为什么？”
安却的表情很奇怪，他犹犹豫豫地道：“反正就是，你一定要好好练，我会监督你的。”
他总不能说我在母亲面前把你吹成绝世天才，然后母亲想看看你的剑法有多么得卓绝。
叶遥之还想说点什么，安却跑到了他的背后。
接着叶遥之感觉自己几乎被推着往前走。
安却用力地推着，道：“之之，事不宜迟，你快去睡觉。明天早起，开始练剑，我会来叫你的。”
叶遥之：“……”就你那天天睡懒觉的样子，还来叫我起床？
他十分不解。
然而，第二日，安却真来了。
当叶遥之洗漱穿戴好，打开门的时候，天还未亮。
安却站在摘星楼前，头一上一下地点着，眼睛半眯着，几乎要睡过去。他的脚下，还有他那三只蠢鹤。
叶遥之：“……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之之，不行的，”安却勉强睁开眼，拉着他的手往竹林里走，“我要监督你好好练剑。”
竹叶上沾着露水，林子里弥漫着清晨的独有的草木的气味。
安却从地上捡了根树枝：“之之，你先用这个，练一遍‘浮云七问’。”
叶遥之看着安却这煞有介事的样子，倒也没拒绝。
“浮云七问”是他最擅长的剑法，他的剑意向来锋芒毕露，即使用着一截枯枝，也使出了杀意重重之感。
剑锋止处，竹叶纷飞，枯枝一节节地碎掉。
安却坐在了小白身上，在半空中看完了这套剑法。
他摇了摇头，道：“之之，这样不行的。”
叶遥之眯了眯眼，他虽在众人前掩盖自己的实力，但其实是有着傲气的，自信剑法不输于任何同辈人。
“你的剑中只有锋芒，没有收势。”
叶遥之：“锋芒，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在他不算美好的童年里，他一直是用这种杀招活下来的。
“不是的，”安却又摇了摇头，“就像作诗一样，起承转合是必不可少的。”
叶遥之望着竹叶，似乎有些迷茫。
“比如‘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没有到‘剑心通明’的境界前，你是没有办法一招比一招更凌厉的。”
叶遥之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剑招需得永远凌厉。
“你在‘起势’之后，要稍微收一下，再起剑，”安却大概描述了一下，“就是，达到一种圆润的境界。”
“如果都是杀招的话，会有很多破绽的。”
叶遥之沉默一会，捡了根枯枝，又使了遍“浮云七问”，他第一次压抑了剑中的锋芒，尽量使得柔和了一些。
但是他掌握不好度，因而这一套“浮云七问”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他确定，安却说得是对的。
他两年前便到了“剑意如雪”之境，但是近些天，觉得自己的剑法似乎触到了一个瓶颈，没有什么突破。
只有那晚竹林里遇强敌，他心中杀意过甚，才堪堪觉得剑法有所突破。
剑法不能没有杀意，但是只靠杀意的剑法，未免狭隘了一些。
他看向安却：“没想到，你于剑道上也有这么多见解？”
安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走到叶遥之身边，递给他一张纸。
叶遥之抬抬眼，接住了这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疏狂有力，但更令他在意的是纸上的内容——“……剑道需有‘起承转合’，不可‘一鼓作气’，以求达到收放自如的圆润之境……”
“这是母亲以前写的，她让我交给你。”其实母亲没有说过，是安却特意问了能不能把这个给之之。
叶遥之看了好一会，道：“……我想向堂主道谢。”
安却急忙道：“不用不用，你只要好好把‘清风明月’练好，练到那种，天上有地下无的地步，我母亲就会很欣慰了。”他还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好。”
安却又看叶遥之练了一会剑，直到晨光熹微，天空中稀稀落落地飞过几只白鹤。
困意渐渐上浮，安却勉强睁着眼：“之之，我好困啊。”
叶遥之收了剑，道：“我们去落日坡吧。”
“可是我太困了，困到马上就要睡着了。”他打着哈欠，“而且小白老黑红红都困了，我更没力气走到落日坡了。”
叶遥之又看了看那三只鹤，果然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困得不行，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地上。
安却吸吸鼻子，道：“之之，你也不去吧，就在这里练剑。”
其实安却往常不会这样，再怎么困他也不会赖在摘星楼，不去上学。但是，今日的落日坡剑法课，还是李三招教导。
自从昨天发现李三招给了之之错的剑法，他就不太愿意去见这个人，当然，更不想让之之去见他。
困了，所以要睡觉。安却觉得这是个完美的理由。
叶遥之的眼神沉沉的，面色如霜，但是在这朝霞漫天，朝阳正起之时，他的神色仿佛柔和了许多。
他转过了身，稍稍弯了弯腰，道：“我背你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起承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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