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暮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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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保姆敲响卧室的门，女孩们已经匆忙间换好了原来的常服，倪月卿打开一道门缝向保姆了解状况，过于认真谨慎的模样显得格外可爱。程弥九窝在沙发暗中观察。
“啊？李诺南？”言语中满是惊讶，倪月卿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拜访。端坐着品茶的程弥九听到这个名字有点不悦，她放下了茶杯，心事重重。
“对的，小姐，他说他在你这里落下了东西。”
程弥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底下赫然站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先是借书还书，又跑到人家家里来，可以说阴魂不散了。程弥九暗自思忖，同样是初中相识的朋友，她和李诺南还算比较熟，这架势显然是偷偷创造巧合机遇，来乘机撩拨女孩的老套路。
而倪月卿呢？程弥九回头看向和保姆交谈的倪月卿，一股被抓了个正着的慌张。
她肯定不知道吧。因为年幼时情感缺失，她在感情方面总是慢了半拍，不然也不会……
“算了，还是我自己下去吧。”倪月卿没有推脱成功，不得不顺着对方的心思答应下来，声音有点委屈。
一直保持沉默的程弥九开口提醒：“把上次他还你的书带下去吧，估计和它有关。”
倪月卿照做，出门还不好意思的向她抱歉几句。等到碎碎的脚步声渐远，程弥九掏出手机，找了会儿联系人，给李诺南发去一句话。
“你喜欢倪吗？”
不留余地的发问，连程弥九自己都觉得咄咄逼人，这可不是她自己平时地语气。发完消息后便席地而坐，脖颈倚在床边，仰头看着天花板的大吊灯，若是有阳光或是开了灯，它该是闪烁耀眼的，可惜窗帘强势地挡住了烂漫阳光。此刻它是沉寂的，细看还有几分色散，但异常的低调。程弥九心思早已飘向不知名的地方，没心思应付别的。
得到主人同意后，李诺南被请进偌大的客厅，在保姆的招待下拘谨地坐在沙发一角，被捏紧的手机屏幕一亮，李诺南没心思顾及，匆忙把它放进口袋，比起这个，难得的相处机会令他感到从所谓有的紧张。
还没等他环顾四周，倪月卿便慢条斯理地从楼梯尽头走下。李诺南木纳地起身，机械地摆了摆衣领，挂上笑迎接：“又见面了，倪。”
该死，这样看上去一点也不酷。李诺南心里懊悔着，余光把倪月卿从头到脚欣赏一遍——简单清爽的编发，一袭素色长裙，披着一件淡黄色的轻薄外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李诺南鲜少有机会看到倪月卿校服外的装扮，此时此刻他明显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是落下这个了吧，李诺南。”倪月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念想。幸亏程弥九的提醒，倪月卿在书里找到所谓落下的东西——一张作业单和两张空白作文纸，是算不上多重要的东西，“真是麻烦你了，还特地跑一趟。”
李诺南没有料到这个走向，几句在家里反复准备好的台词堵在喉咙，木讷地接过几张薄薄的纸，正想组织语言，一旁待命的保姆不合时宜地开口：“小姐，夫人让我带话，好好照顾楼上的小客人。”
这番说辞显然是保姆用来应付不请自来的李诺南的，不过这也是实话，季双玉得知程弥九来做客还特地关照过她。李诺南悻悻告辞，走出大院还不忘回头，心有不甘。
倪月卿的并没有让程弥九多等，一番小插曲过后按着原来的计划再换上演出服，两人对视一笑，像是不曾被什么事打扰。倪月卿搬来藏在房间里的古筝，程弥九换上藏在包里的舞鞋，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在此上演着。
夹在乐声中有断断续续的手机提示音，是程弥九的，小包里手机亮了又暗，无人顾及。
接到殷团的电话时，唐雲正拖着大包小包，打算叫辆车搬到新住处去。铃声是某次彩排殷团片段的录音，再配合上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唐雲有种被看穿心思的错觉。
电话里殷团支支吾吾，绕了一圈，唐雲半天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原来是想趁今天的假期赶紧去趟商场，把演出服搞定，最好现在。合情合理，找不出什么值得犹豫的地方，唐雲打趣回了一句：“那你直接说嘛，难道你没邀请过别人一同出门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句话换来了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唐雲意识到了戳到人的痛楚，又在反问自己时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资格拿这个打趣人家，她也很少和同学朋友出门，尤其还是逛街。她主动退了一步，一边默默拎起在门口的大包小包，向房间里走去，一边积极向话筒那边说：“我也很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出去逛街。”
电话那头的女孩在家门里踱来踱去，她换好了新鞋，穿上了她认为最漂亮的衣服，捏着单肩包肩带的手早已出汗。她慌张，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又被对方戳中心事有点难堪，心中却萦绕出一份雀跃。唐雲说，她也很期待。当殷团急切想要回应自己的心思时，电话那头传来了跌倒的声音，不，更应该说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唐雲呼之欲出却卡在一半的粗口。
“哎呀喔……咳咳，抱歉我这里先理一下东西，待一会儿见面。”
对方倏地挂掉电话，而殷团心情意外的很好。她先是长呼一口气，伸展腰身，又重新拿起手机，对着结束通话的页面看了一阵子，恍然回过神，上网查起商场店铺的推荐。难得的假期，难得的约会，当然要准备充分。
因为耍帅而不小心带着一堆东西跌倒这事，唐雲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的，如果殷团问起，那就说是三猫从窗户跳进来摔坏了东西。唐雲率先想好对策，继而手忙脚乱地起来打开包裹看看有没有损坏，完全没有顾及自己有没有受伤。
等到她整理完毕，分针走了快半圈，唐雲怕赶不上时间，对着武馆的镜子潦草确认衣冠整洁后，抓起书包把不要的东西和需要的东西对换，就匆匆跑出了家门。
另一边，殷团也掐好时间，哼着歌，拉开了门。但事实上，她在门口徘徊逗留很久了。
季双玉特地在晚餐前赶回家，程弥九不好推脱留下来共进晚餐。饭席也没有程弥九想象中那么拘谨，即便她还是习惯性在大人面前装乖巧可爱。倪月卿明白她伪装背后的原因，但还是在餐桌下悄悄拿拖鞋踢程弥九的小腿，以示不满。程弥九刚腼腆地回答了季双玉对于分班的问题，转头自然地把话题向倪月卿身上引：“倪也是进了好班，虽然不再是同班同学了……”
“哎，那孩子没了你不知道在新班级能不能交到好朋友。”大概天下所有父母都喜欢在外人面前说自家孩子的不是，季双玉也是如此。
“妈！”倪月卿嗔怪着想要结束话题，程弥九在一旁偷着笑。这一幕格外有家庭气息。
程弥九趁着倪月卿单独给她送行的时候，问起初三那年的约定父母是否知情，她答：“他们早就旁敲侧击找到了想要的答案，简单来说，他们认为成绩的提高是因为你的鼓动……这也确实没错。”
聊起过往，两人相视一笑。
所以当今对程弥九态度毫不奇怪，连过夜讨论课题，实则一起看练习生成团直播这种蹩脚的谎言也成功瞒过父母。
现在的季节，白天总是很长，现在总算有了夜的痕迹，远处的云卷起一片红，晚风携来一丝凉爽。程弥九没让倪月卿送太远，谢绝了让自家司机送她回家的好意，搭上附近一辆公交车，匆忙告别。
充实的一天往往不需要电子产品的存在，两个人就足够热闹有趣。公交车上整个人安静下来，没有音乐，没有谈话，身边也没有心心念念的人。程弥九从包里翻出手机，按亮屏幕，消息栏展示的是四个小时前的消息。
是谁呢？屏幕解锁，点开软件，先映入眼帘的是置顶消息——是倪月卿的，关照她到家后回条消息。其次是李诺南的回复，最后一条，也就是名字下显示的是一张图片，小红点里的数字是六，不知道是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李诺南啊……想起下午冲动时发的消息，程弥九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缓了一会儿做好心理准备，才点开他的头像面对现实。
“是。”
“我喜欢倪月卿。”
“是不是很明显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要不帮帮我撮合一下？”
接着是一个挠头的表情包。
“不行的话就算了，不过千万不要告诉她！”是离上一条间隔半个小时的回复。
又是一张同系列的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删删减减，回复框里的文字始终没有发出去。头靠在随着车身颤抖的玻璃窗上，侧着身子看向窗外的愈浓的夜色与万家灯火。最后视线聚焦在映照出人脸的玻璃窗上，有划痕，有污渍，人是淡漠的。在藏着心思的时候，程弥九总会伪装成这副模样。
玻璃窗上的人影，在彷徨迷茫，在犹豫不决，真是一点也不像自己该有的样子。恍惚间这个轮廓开始·变淡，与曾经自己的模样重合，胆怯自卑，程弥九眼神开始躲避，垂下脑蛋，长长地深呼一口气，像是终于下了决定，握紧手机，不再躲避或是犹豫不决。
叮咚，伏案写作的李诺南瞥了一眼放着音乐的手机，心里有被打断的不爽，他正想着是哪个狐朋狗友发消息来要答案，视线触及之时却是一顿。
你的好友程弥九发来两条消息。
“对不起，我也喜欢。”
“所以我们是公平竞争的关系，你不会歧视我们的吧？”
唐雲有点后悔一时冲动答应与殷团的约会。与殷团精心打扮相比，自己匆忙出门根本顾不上打扮。虽然说殷团并不介意，唐雲的应约已经足以使她开心，但在服装店里被导购的区别对待还是令她有点难受。好在殷团早早发现，故意当着导购的面缠着她的手臂，踱步到人台模特面前，唤那个对这一幕不知所措的导购取一套合身让唐雲试穿。
殷团的眼光的确狠，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唐雲简直换了一副模样，导购正想花言巧语夸几句，再劝她们买下这一套，没想到殷团直接上前递给她另一套内搭，没有过多言语，把人塞回试衣间去换。唐雲只好随着她的心思照做。
这样三个来回殷团才点点头以示满意。黑白撞色设计的宽大外套，搭上一件黑色条纹的衬衣，一条唐雲从没有穿过的热裤，殷团上前给唐雲解了最上面两颗纽扣，让她露出一个肩膀，又在托起她的手塞进口袋，更显的慵懒戾气。最后殷团后退几步，若有所思的嘟囔一句：“这才是rapper的样子嘛！”
唐雲听得清楚，低头憋笑，转眼间殷团已经到前台付款了。
唐雲不清楚别的女孩子出去逛街是怎么样，殷团花了好长时间说服唐雲，声称女孩子间购物谁买都一样。接着又被拉着逛了好几家店，但都没有什么收获，倒是殷团又自说自话买下一条网格连裤袜，声称可以给唐雲做搭配。
天色渐暗，唐雲提议一同吃饭，想着在饭席上买单也算是抵掉买衣服的钱。一路上殷团虽然没给自己买什么，但看上去心情很好，在唐雲追问下在得知殷团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服装：“我这不是担心你到现在还没准备嘛！”
“而且……”殷团声音弱了下来，“我也想和朋友逛逛街什么的，早知道会这样我也不提前准备了。”
唐雲轻叹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答到：“没关系的，一个人孤单了随时可以找我。”
三日假期一眨眼就快要过去了，程弥九始终没有收到李诺南的回复，倪月卿时不时锁上门找出两套演出服发呆，唐雲终于趁着假期正式搬离了她拥有过的武馆，殷团偏执地保存了和唐雲所有的聊天记录。
城市的夜晚没有星星，月还保留着中秋的圆润，与高楼大厦的霓虹熠熠生辉。这样的夜，程弥九喜欢半跪在床上拉开窗帘，对着夜色发呆，这样心会很沉静安稳。倏地，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摇摇欲坠的宁静。
是倪月卿打来的。
“弥九！项余和我说了那个一等奖到底是什么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程弥九挂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她迫不及待，想趁着夜色再舞一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暮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