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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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副真诚到过于热烈的面孔，殷团一时不知以哪种方式回应。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事，一瞬间她回想起一副副看不清面孔的脸、稀稀散散的讨论声和曾经所谓“好友”装作无意的疏离……当时的自己也是这样吗？真诚到剖析自我，撕开脆弱的伤口，以求一个安慰。
她该怎么做？殷团捏紧交叉的手，开始焦虑。
唐雲也没急着要讨一个回答，她领着人儿进屋，以主人的身份介绍着这里的一切。一个生涩，一个紧张，在少女们微微的惶恐不安中，一切如钟表齿轮般缓缓进行着。
灰墙上模糊的黑脚印，留下划痕的墙角，破了一角的训练毯……唐雲把这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一人讲，一人听，殷团被拽进了唐雲的生活圈。是出于信任？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么多？我们明明才相识几天，第一天撞破了唐雲的秘密，没过多久又毫无忌惮地把这些全部展现给她看……为什么那么没有防备心？为什么……这人是不是蠢到极点……
“抱歉，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唐雲背对着殷团，声音有点低沉。
“啊？没关系的。”殷团条件反射回答，视线略过唐雲，聚焦在留下破损痕迹的镜子上。
很新。地面散落着没打扫干净的玻璃细碎，沾着点点血色，像是碎了一地的宝石，还残留着点点的光芒。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唐雲没明白。下一秒被殷团拽起左手手腕，手背贴了个大大的创可贴，之前殷团无意间发现还觉得奇怪，原来这样。
“返校那天，练得晚了伤到的。你也知道，习武之人，磕磕碰碰难免的。”唐雲轻轻挣开，不算是说谎，糊弄了过去。
“是因为什么？搬家？”殷团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算什么？你以为一个人可以永远待在一个地方？”
“你醒醒！留着回忆的不是东西，是人。如果你珍惜，就以自己的形式好好保存。我们活在当下，而不是被过去束缚。你不是不舍得吗？那你说说看怎么把它留下，你有能力吗？我们……只是未成年小孩……”殷团的声音从高昂的吼叫转为了哽咽的哭腔。
“为什么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啊！”是声嘶揭底的，空空的武馆，声音激起回响。
唐雲转过身，角色互换，面对殷团的失控有些不知所措。
“凭什么在我不需要的时候又出现啊？大人为什么都这样。”殷团蹲下身子，有些失态，又一次，她进行着自我剖析的念白，“五年前也是，这次也是，说什么补偿几年来错过的人生……屁！分明是升职后稳定下来后，罪恶感作祟！”
我……真是幼稚极了。
“说着让我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还不是逼着我上各式各样的辅导课，说女孩子本身就应该怎么样，害得我她们都觉得我有距离感，对我装好脸色，背地里又埋怨我，和我交朋友我还信以为真。明明是他一天到晚待在外面，都是老男人了，凭什么这么要求我！”
还是那么任性啊，殷团。
殷团放弃平时所谓仪态，卸下优雅得体的面容，像个哭闹的孩子，把脸埋在臂弯里，染上哭腔的声音格外惹人怜。真正想说的，因为成熟而理所应当瓦解的，混成一团，挣扎碰撞已达到极限。事已至此，最后还是以哭泣作为逃避。
殷团，你真是个糟糕的人。
失控的女孩在她自己的臂弯里，无声地自言自语。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在试探：“你说的，是你爸爸？”
殷团轻微点了点头，缓了缓情绪，这番境地她不得不解释：“他太忙了，从我小时候就经常在外地工作，我妈和他关系也很一般。”
唐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之前没有很好的朋友？”
节快乐心事，殷团把脸埋得更深了，轻轻嗯了一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恼，也许每个人都被现实束缚着，都在奋力挣扎，无法挣脱。唐雲叹了口气，靠着坐在旁边，整理完脑中零碎的信息。她顺着背轻轻拍了拍算作安慰，开口有点语无伦次：“你之前也说了不要被回忆束缚，之前没有好朋友也没关系，现在不是有我吗？还有程弥九、倪月卿，我们前桌……”
殷团猛地抬头否定，这是唐雲万万没有想到的：“你真的觉得她们把我们看做朋友了吗？前桌是因为好奇试探我是什么样的人，程弥九和倪月卿多半是为了艺术节的事情吧。”
唐雲想解释几句：“不管什么样的目的，相处的时候你也在笑不是吗？”
“那是……那是因为不想一个人。”殷团越说越轻，回忆着那短暂的相处时光，排练后的互相探讨和漫无目的的聊天，没有得出个所以然。
“嗯嗯，不是一个人。”唐雲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然后我们一起创造新的未来，制造新的回忆。”对着殷团湿漉漉的眼神，她继续说：“我们可以改变一点点世界，相信我。”
“毕竟，我最不缺的就是胆量。”唐雲说罢站起身，又把殷团拉起来，“之前没有上过舞台吧？我敢打赌艺术节我们的表演会掌声如雷。”
唐雲在尽力让他开心一些，殷团明白，明明刚刚还在试图向我寻求安慰。不过，改变世界一点点吗？正如唐雲所面对的武馆搬迁，殷团面对的家庭问题，还有共同携手合作的演出……陪伴真是让人产生难以捉摸的情绪，像两个受伤的小兽互相取暖。
殷团露出一丝微笑，抹掉眼角的泪花，笑着吐槽道：“你不也是第一次，彩排还唱错了词，不过没人发现吧。”
“啊，太紧张了嘛。”唐雲也跟着露出笑容。
“那约好了哦。”我可是认真的啊。
一定，一定会发生奇迹的。殷团愿意相信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诺言，多么奇妙，整个世界都染上绚烂的色彩，是因为什么？是坐在硕大的画板面前画到手腕酸痛，是灯光聚集下倾注一切的歌唱，多么简单，仿佛一切都有回报，所以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
九月二十二日，离艺术节还有三天。日历上把这个数字圈了起来，红色的字迹草草标注着“试衣”两个大字。
“嗯……”程弥九坐在书桌前，扫了一遍年级统一下发的作业单——每次小长假学校总喜欢年级统一布置主科和选科的作业，她伸了个懒腰得出结论，“果然物理是四门选科里作业最多的啊啊啊！”
阳光肆意地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书桌上形成一个个光斑。光也洒在程弥九的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得到了世神眷顾。程弥九眯起眼观察着阳光下的小颗粒做的布朗运动，一时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安稳无忧，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有序运转。
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还吓了她一跳，程弥九看着来电显示了然一笑，接起，电话那头是倪月卿的声音：“喂，弥九，服装都准备好送来了。今天我爸妈正好出门了，你现在就可以来了。”
“好嘞，那我现在就出门。”程弥九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忙着把摊了一桌的作业整理好，又想到什么补充了一句，“你那里我认识，不用再来接我了。”
“OK~等你哦。”
虽然不是第一次拜访倪月卿，但程弥九还是对着雕花铁门后这一栋有些年头的小洋房发出赞叹，这真是太大了吧！程弥九按下门铃，又等了一阵，听到细碎的趿拉着拖鞋的声音，除了倪月卿还有谁？
在小洋房的小女主人的带领下，程弥九熟门熟路通过挂着油画的走廊，走过挂着老照片的楼梯，最后被请到里屋卧室。倪月卿就着屋里的茶具倒了一杯红茶，保姆礼貌敲门送来午后甜点，待她做好照顾来客的礼仪之后，她开了条门缝确定外面没有外人后，锁门、拉窗帘、开盏小台灯，一气呵成，像是要进行地下交易似的。
“不用那么夸张吧。”目睹一切的程弥九还握着茶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波澜不惊。
倪月卿眨了眨眼，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服，从黑色防尘袋里取出，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又到化妆台前翻找些什么。程弥九把其中一套拿起，倪月卿和她提过，她曾在服装师设计初期多次强调演出服的轻盈感，最后这个成果可以说是完美呈现了一种高洁和雅致，设计精妙但不失简约。露肩设计，袖口是透明且飘逸的轻纱，淡紫色的收腰束起，轻纱交叉式在两侧扮演着随风起舞的角色，素白色的面料在光照下泛着点点闪光，看似低调，但在舞台灯光下一定耀眼。
“找到了！”倪月卿把手中的首饰盒递给她，“要不现在试一试吧，这套我觉得你穿一定仙！”说罢，把程弥九推向房间里另一道小门。
另她意外的是，几次拜访程弥九都没注意到倪月卿的卧室里还藏了个小小的试衣间，堆着各种型号的收纳盒，半开着门的木质衣橱露着衣服一角，目光所及出凌乱的摆着T恤和外套，门背后就是镜子，程弥九花了几秒接受设定，心服口服地开始换衣服。
首饰盒里是一条挂着水晶的项链和几串金色手环，内心一番挣扎过后程弥九带上了它们，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真实感，果然和平时的服装穿着相比完全不一样啊，真是验证那句老话……人靠衣装马靠鞍？是这么说的吧？倪月卿的那套是什么样的？程弥九靠着回忆思考着，仅仅匆匆一瞥，印象中主色调是水蓝色，汉元素的设计，她穿一定很合适吧。
那么想着，程弥九推开试衣间的门，撞上还在扭纽扣的倪月卿，长发散乱，甚至有些还塞在了衣服里。她显然没料到会那么快，一时不知所措了起来：“哎？你……你等会再出来啦！”
程弥九噗嗤一笑，听闻笑声，倪月卿把目光放到她的身上，一时发了呆。程弥九清瘦，配上这套裙装更有一番别样的风味，如果配上那首歌翩翩起舞的话……
倪月卿别过脸喃喃低语几句，程弥九没有听清，追问说了什么。她敷衍着答：“你真好看。”
心里又嘀咕一句，真不该给设计师加钱反复强调要仙气、要灵动，那么好看的程弥九应该悄悄藏着嘛。啧，真是的。
“你也好看，我的大小姐。”程弥九还是老样子，笑着调侃着，走进上手替她扣上纽扣，完了还整理了一下裙摆的皱褶。注意到床上散乱的发卡和首饰，自然而然地拿起替她梳理起头发，给她装扮。
两鬓是蓝色蝴蝶，耳畔的发丝垂下，简单束起而后的一束，余下随性的散落。相比于程弥九那套的清雅，倪月卿一身更古风显文气，配合古筝演奏可以说是画龙点睛。在古代，这样的姑娘，可是每个男孩都挣着上门提亲的。
“我瞎说的，我对古代文化什么的完全没有研究。”程弥九接着话补充一句。
上门提亲什么的……臊不臊！
应景似的，门铃响起，程弥九给倪月卿梳理头发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