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排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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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倪月卿并不知道程弥九会跳舞这件事，暑假中程弥九发来的链接也粗略看过几遍，是宅舞，融入芭蕾的要素，清新优雅，但对于一个正式舞台来讲还是略微简单了一些。返校当日在项余面前是按最初的乐曲过的，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等到正式排练才真正发现，这个舞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
今天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把整个节目过一遍。
是繁琐但不失简洁的，舞步随着音符荡漾，手部动作诠释着每一个起伏。尤其是在中间的伴奏，一套复杂专业的编舞让倪月卿一愣，肌肉记忆使倪月卿没有停下手，流荡着的音符也融入这美好的景致中。
古筝的音色回荡起一片涟漪，轻快处如细雨连绵，慢调如山间薄雾。无声处使人不由提起一口气，盼着下一秒万籁争鸣，好再一览山间空气。没错，这就是倪月卿的实力。程弥九很是满意，几次放学排练熟悉过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体令人兴奋，她压抑着激动，把每个动作放得轻柔。
《Pizzicato Drops》——这是一个如糖果般甜到心底的梦境，它揉成了什么色彩，化成光又照亮什么呢？一切负面情绪，还有疼痛，它们长成洪水猛兽的模样，来势汹汹。然后听到一个声音，它那样美好，让人想象起山间薄雾流水。那个声音在说，起舞吧，起舞吧，那些疼痛全部飞到天边去了。一切美好的如山间精灵。
你是藏匿在山间，挥舞着翅膀的，展露幸福魔法的精灵，误入人间，拯救了身为凡人的我。
曲终，程弥九顺着手落下的方向，看向倪月卿，带着舞蹈后的喘息，一眼穿过万水千山，才在她眼眸里有了自己的影子。
“我觉得最后这个对视可以保留。”倪月卿低下头，打破了一时宁静但暧昧的氛围，她随性地拨弦三两声，像是在逃避。
“可以。”程弥九机械地回答道，呆呆的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穿着校服的自己，摘下起雾的眼镜，没事找话补充了一句，“下次排练一定得带服装来，校服长裤太不方便展现动作了。”
倪月卿像是没听到一般，断断续续拨着弦，不成曲调，大约是想着心事。
她攥住手稿和谱子，努力平复情绪，怎么回事，心跳好快……
繁忙的学业不允许她浪费宝贵的排练时间在突如其来的情绪上，倪月卿拿起笔强迫自己在谱子上写写改改，随后把皱着边角的谱子递给程弥九，再次对上视线，她磕磕巴巴地说：“你要不……要不再看一下？”
“我可看不懂那玩意儿。”程弥九摇头，她其实有些五音不全，乐谱也看不太懂。灌了一口矿泉水，程弥九不忘提了句，“口渴吗？”
这次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心里空落落的。
音乐教室的空调有些年头，嗡嗡的声音格外吵闹，夹杂在乐声中依旧惹人厌。唐雲因为沉醉于殷团的歌声忘记进唱还有些尴尬，自觉开口数着拍子：“One、two、three……”
钢琴不如鼓声好打节奏，殷团全程勉强配合着唐雲的rap伴奏，一连错了几个音，唐雲也丝毫未受影响，殷团最终索性停下了手，光明正大地看起唐雲的表演。
殷团不懂rap，但她觉得唐雲表现得一点也不赖。只见她一手拿着歌词，一手随着自己的节奏摆着，眼神依旧冷淡，但此时显得专业又帅气。
殷团没忘了在唐雲念完最后一个词时及时进唱，不过这回她没坐在钢琴前，她起身直勾勾的看着唐雲，干脆清唱。几天的同桌当下来也算有点默契，唐雲明了殷团的心思，配合着下一阶段的part。
歌词有些苦，唐雲也有些涩。
音乐就是那么奇妙的东西，它悄无声息钻进人最脆弱的地方，然后揉捏、粉碎，再愈合，把字句赋予特殊的意义，给遇到某些事的人们一剂良药，或者给予人一个硕大的空间，使人格里每一个褶皱都有舒展的地方，暴力冲散每一寸，做一回真正的自己。前者是被动愈合，后者是寻个空间自我爆发。长久以来，唐雲习惯于以后者的形式享受音乐，在伴着节奏的诉说中放飞自我。却猝不及防在与殷团分享音乐的途中，在短暂的陪伴中，轻轻拂过了棱角。
“I see your monsters, I see your pain. Tell me your problems, I’ll chase them away.”
接下来全是殷团的part，唐雲合上眼，浮现出的是武馆里一幕又一幕，耳中充斥着父亲酒后对自己的训斥……无论是通过歌曲获得慰藉，还是找个人谈谈心，她需要安慰，需要被爱，而不是独自一人在深夜的武馆发疯，或是孤身一人听着歌。
“I’ll be your lighthouse, I’ll make it okay. When I see your monsters, I’ll stand there so brave. And chase them all away. ”
殷团陷于歌曲的情绪之中，也闭上了眼，沉浸于音乐世界。唐雲有股冲动问问殷团，有没有人对她说过，你的歌声如同天籁，你的模样像极了天使，有没有被谁追求或者追求过谁，还有有没有谈过恋爱……
唐雲安然地在歌声的包围下感受来自音乐奇妙的抚慰，脱下面无表情、凡事无所谓的伪装，她不再是同学口中的“面瘫少女”，也不再是全力隐瞒身份、正义凛然的“武术少女”，她就是她，在灵魂上唐雲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我。
一曲终了，殷团缓缓睁开双眼，还沉浸在这首歌所表达的情绪之中。她明白她在这首歌里要做到的是歌词里的lighthouse，没有大悲大喜，而需要一种大义博爱、清澈纯净的精神，去救赎人们心中的monsters。所以殷团眼中还停留在因强共情能力引发的对众生的怜悯之中，这股目光与暴露着暗涌的一双眼不期而遇。
此刻需要谁先开口说话，但是没有，她们不谋而合的在音乐的余韵中，服从人的本能多待了一会儿，也没有谁觉得尴尬不适。一时之间只有老式空调吱吱呀呀的在响，太安静了，唐雲甚至怕过于强烈的心事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暴露出来，打破两人间刚刚成为朋友的关系。殷团则不合时宜想起那句“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大抵是这番场景。
虽然她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把“江心秋月白”把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短暂的时光被突兀的敲门声打破。推门而入的倪月卿获得了两人打探的目光，她解释道：“我只是来取一下备用琴弦，打扰你们了”倪月卿也顺势悄悄打量起两人——一个站在钢琴旁边，一个坐在前排座位上，来的时候音乐教室也很安静，她们真的是来排练的吗？
以及，当初在校外的第一面果然没有猜错……
倪月卿很快翻出了需要找的东西，转身对两人得体一笑：“打扰啦，排练加油哦~”
殷团也很礼貌：“没事，我们刚刚结束一遍呢。”
果然是吗？倪月卿的笑在关门一瞬凝结，想着这个得快点告诉程弥九，即便还不清楚对方实力怎么样，这对组合可是意料之外的对手啊！不过……倪月卿放慢了急匆匆的脚步，望着舞室的挂牌，回忆起之前的心跳加速，心里又有些烦躁。
李诺南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上的，他喊着倪月卿的名字急匆匆赶来，把封面崭新的语文书交给她，声音诚恳：“谢谢你借我书，否则我第一周就要挨骂了。”
倪月卿接过书，点头回应。
李诺南和倪月卿她们是从同一所初中、同一间教室出来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也比一般朋友关系好一点。高二分班后，李诺南在二班，与一班离得近些，忘了带书就看似理所应当的找了倪月卿借书，还是在打铃后全班都在的情况下，不出所料收获了一堆八卦的眼光。
倪月卿心善，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的。与李诺南告别后回到舞室，继续排练，不久发现程弥九状态有些不对，先是舞步快了，又是忘了动作，一连说了几遍“抱歉”，最后索性暂停蹲在放书包的角落，翻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编舞录像。
倪月卿也趁着这个时候翻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心跳加速”，对着所谓专家医生的回答陷入沉思。看来周末体检要安排一下了，倪月卿得出结论。
“对了，我刚刚去隔壁音乐教室，你猜我见到了谁”倪月卿放下手机，提起这件事。
“李诺南？”
“哈？他又不会什么才艺，怎么可能。”倪月卿对这个名字一愣，“不过刚刚走廊上恰巧碰到他还书给我。”
“哦，这样啊。”程弥九抓着手机，反应冷淡。
“我看到了之前见过一面的唐雲和殷团，当时我真的没有猜错。”
“她们在练什么？”程弥九把手机放回书包，显然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不知道，敲门进去的时候很安静。难不成是表演哑剧？”倪月卿笑着打哈哈，但是效果甚微。
“我想去会会她们。”程弥九背上包，取走倒在地上的两瓶未开封的瓶装水，打算这就走，“就先到这里吧，今天我状态不太好。”
“诶，等等我。”倪月卿赶忙抓起包赶上。
舞室和音乐教室不过是隔了间教室的距离，等倪月卿出来的时候，程弥九已经没了影儿，大概是已经进去了。一靠近，倪月卿就隐约听到干净的歌声从教室里传来——原来是靠着走廊的窗留了一条缝，真是没有心机。再走进几步，就看到躲在门背后的程弥九，原来她藏在这儿。
“等她们结束了再进去吧。”程弥九在她耳边说道，倪月卿不适应地揉揉耳朵，痒痒的。
程弥九躲过了她目光，眼神有点黯淡。
是《Monsters》吗？那么接下来会不会……果然，唐雲的声音如约而至，整个配合十分和谐融洽。尤其是殷团这个声线，简直是上天赏饭吃，对于先天条件不好的人来讲十分羡慕。
“其实我唱歌也还行，要不要我也唱？”倪月卿突然提议。
不恰适宜的，歌声戛然而止，里面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打断了外面的对话。倪月卿和程弥九像特工一样对了眼视线，敲门声再次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排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