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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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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瑾连日遭遇冷遇回绝,不想钱大人如此热情,愣了一下,随即也恭敬回礼:“不敢,草民应兆瑾,见过钱大人。”
“贤侄客气!”钱老爷满目欣赏的看看兆瑾,“哎呀——应大人家的公子真是少年才俊、一表人才呐!今日光临寒舍,真是令在下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呐!”
兆瑾无所适从,只得跟着笑笑。
“来来来——今日贤侄到访,你我二人一见如故,钱某真是高兴得很——值此良辰,咱们出去小酌一番如何?”
兆瑾刚要推拒,只听戚至臻接口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顺便给兆瑾使了一个眼色。
酒桌饭局上好说话,既然人家有请,我们不如顺水推舟。
兆瑾只得在钱大人的前拥后簇下,进了一家装潢豪奢的酒楼。
华灯初上,里面琴曲和鸣,倒也算风雅。
“来来来,这家的淮扬菜可是一绝,不知贤侄知否?”
“我不曾来过。”
“啊——”钱大人兴奋的跟在座的陪客笑道,“那咱们可是来对了——今日让贤侄尝尝鲜!”
在座众人连连称是,气氛其乐融融。
“贤侄呐,来此地,必点的一道菜,就是他们的招牌‘炖生敲’,这用料可以千里迢迢从金陵运过来的,味道那可实在是爽滑得很呐!”
兆瑾哪有心思品尝什么‘炖生敲’,只得勉强应付。
钱大人利目偷偷打量兆瑾,发觉他竟然出乎意料的一点贵公子的架子也无,端正修竹一般,似乎全不懂官场应酬,于人际往来也不甚熟练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摸不着头脑。
酒菜上桌,兆瑾率先拿起酒杯:“钱大人,承蒙您如此款待,在下先敬您一杯。”
说着一饮而尽,涓滴不剩。
钱大人连忙乐呵呵的笑着:“不敢不敢,怎可让贤侄敬酒——来来来,贤侄尝尝这鱼,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兆瑾盛情难却之下,只得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如何?”
强笑道:“果然鲜美。”
“哈哈哈——既然贤侄喜欢此等生鲜,我府上刚刚来了两尾大鱼,他们倭寇称之为‘刺身’,用冰镇着,给贤侄捎回去!”
兆瑾刚要出口拒绝,被钱大人一把握住手,亲热道:“贤侄可不要跟我客气呀!”
戚至臻愕然——这架势倒像是钱大人拉拢兆瑾、攀附应家关系一样。
“实不相瞒,”兆瑾不想继续陪着他打太极,开门见山道,“在下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我来迟啦!”房门打开,几个衣着明艳的人走进来。
小郁相公笑着进门,头一眼便撞上了兆瑾的目光。
四目相对,俱是惊讶。
兆瑾惊讶会在这里遇见他。
小郁相公惊喜兆瑾没有被捕入狱。
“酒席开宴了,你们如何才来?”钱大人笑着招呼道,“还不快来见过应公子!”
小樱桃衽敛为礼,笑意盈盈:“妾身樱樱,见过应公子~”
兆瑾无所适从,赶忙点头致意:“姑娘有礼。”
小樱桃出乎意料的捂嘴笑了。
小郁相公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的瞥了一眼小樱桃,上前一秒不甘示弱的媚眼如丝,有过之而无不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抛着媚眼儿,拿出十成十的狐媚功夫,千娇百媚的道:“应公子,郁淇这厢有礼了~”
兆瑾:“……”
“还不快给应公子斟满?”钱大人招呼道。
小郁相公打量着这一桌酒局,揣测着主与客,明与暗,两相权衡,坐到了钱大人身边。
小樱桃纤纤玉手:“请应公子满饮此杯。”
兆瑾心中厌恶,不成想钱大人竟然招妓来奉承自己,女人柔若无骨的靠过来,他立马烫到了热水一样腾得站起来。
在场的人皆一愣。
小郁相公绽开了一朵大大的笑容,笑的颇有些幸灾乐祸。
戚至臻拉拉他的衣袖。
兆瑾强笑一声:“屋子里有些闷热……”
钱大人一愣,给小樱桃使了个眼色,忙打着哈哈:“钱某也觉得屋里热,快把窗子打开透透气。”
小樱桃得了指令,讪讪的起身离了兆瑾,坐到了另一人身边。
“钱大人,在下此来实在是有事相求。”兆瑾沉声道,“在下在国子监有一至交好友,此次被卷入了‘太学生联名上疏’一案,如今被诬陷与罪臣有勾结而身陷囹圄,如今我大明江山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太学生上疏实则是以家国为己任,不忍看到圣上被浮云蔽眼,一意孤行,慷慨陈词直言,倘若因此获罪,将会寒了普天之下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的心——希望钱大人能体察此拳拳之心、施以援手。”
一席话,满室皆静。
小郁相公既满腔激动又为他捏了一把汗。
“哈哈——”钱大人笑了一声,“应公子果然是以天下为己任,为黎民百姓计,为社稷江山计,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后生青俊呐!”
满座立刻跟着奉承。
兆瑾不为所动:“还请钱大人为他们仗义执言。”
“这个这个……”钱大人放慢了语调、斟酌着,“钱某对于此事跟应公子的见解是一样的,奸臣污蔑,莫须有的罪名真是令人激愤非常……钱某虽则只是一介小小刑部郎中,若是能贡献一己之力为其稍加周旋,也是义不容辞。”
兆瑾眼神一亮,当即抱拳:“如此,便多谢钱大人了——在下再敬钱大人一杯!”
说着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哎呀……贤侄客气客气,”钱大人笑看着兆瑾,“只是钱某只是区区五品官员,就算愿意仗义执言,奈何人微言轻,只怕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还会被当成同党中伤,岂非是飞蛾扑火,于事无补呀?”
戚至臻皱眉:“钱大人的意思……”
“嘿嘿——”钱大人俯身向着兆瑾,“若是在下官再位高一点,说话不就有分量得多了?到时候在朝中,与应家大人也能共进退,还怕他魏公公不成?”
“钱大人之意……”兆瑾慢慢皱起眉,“莫非是要——”
“还请应公子在应大人面前多多替在下美言呐!”
兆瑾愣在当场,原来绕了一大圈,钱大人意欲在此。
兆瑾一阵疲累。
“我叔父与父亲在朝中之事,在下一律不曾过问,”兆瑾沉声,“再者一朝官员之升迁,事关家国民生,社稷江山,不是在下一个初出茅庐之辈,所能随意置喙的。”
这话再直白不过,引得满堂尴尬的鸦雀无声。
小郁相公看他又犯了愣,焦急的频频给他使眼色,可惜兆瑾通通视而不见,一位说下去,眼看着钱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郁闷的在心里道,这呆子果然不会求人办事。
他一心想为兆瑾促成此事,不由得出言打着圆场:“良辰美景,各位大人怎生净说些煞风景的话?”
他一扭头,笑意盈盈的冲着钱大人:“大人,你把人家叫来,也不理人家,叫人家白白坐了这么久冷板凳,我可是不依的!”
钱老爷也不想就此冷了场面,又值美人在侧,活色生香,当即缓和了脸色,咸猪手从后面抚摸上他的后背,揉搓着:“冷落了佳人,非君子所为呐!此事咱们往后再议,咱们接着把酒言欢——把酒言欢!”
“郁淇敬你——”小郁相公笑的千娇百媚,伸出俏葱也似的手指顺着他的侧脸滑下去,比平日里更热情的哄着钱老爷,“您一定要满饮此杯~”
“嘿嘿嘿——”钱大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当即一脸□□的凑上去,就着小郁相公的手小口浅啄。
“钱大人——”兆瑾没有放过前言,执着的黑着脸,压抑着怒气,“这么说,我若是不答应助你升迁,你也不会代为照顾周旋了?”
不合时宜的直白,让在座又是一静。
钱大人再也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将酒杯放下,冷了语调道:“应公子这话未免也太不地道了,让钱某给你冲锋陷阵,却一点诚意也不表示,如此气势强盛、咄咄逼人——放眼天下,有几个如同应公子这般行事做人的?!”
“钱大人息怒——”小郁相公焦急道,“我看应公子只是快人快语,必不是有意逼迫大人您的……大人平日里不是最喜结交直来直去的爽快性子么?”
“闭嘴!”钱大人真的怒了,“大人们说话,你一个妓子插什么嘴?!”
说着一抬手,小郁相公来不及躲开,被酒水洒了一身。
“放肆——”兆瑾大喝一声。
在戚至臻震惊的目光下猛然站起来,碰翻了酒杯,应声而碎。
“我原以为钱大人是真君子,不想却是真小人——”
兆瑾怒目而视,沉声道:“我原以为满座衣冠皆是谦谦君子,不想满座衣冠皆作禽兽姿态——
“朝廷上下若都如同钱大人一般,拉帮结营、为了一己之力蝇营狗苟,不为家国忧心、只为私利而谋——
“那我大明江山才是离着灭亡不远了!”
众人的震惊之下,兆瑾长身而立。
诸君面北,我独向西。
兆瑾有生以来,从未这样孤独。
“尸位素餐,终日汲汲营营无所作为,悲夫大明,悲夫黎民!”
“你——”兆瑾转向呆立的小郁相公,“过来!”
小郁相公为兆瑾千年不遇的气势所震慑住了,愣在当场没有动弹。
兆瑾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钱大人被方才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给镇住了,直到小郁相公被踉踉跄跄的拉起来,才反应过来:“你你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钱大人这话未免放肆,”兆瑾站住,头都没有回,“我乃应府嫡长,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区区五品小官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