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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兆璟像是迎面挨了一拳,错愕愣怔良久,痛心疾首道:“你这究竟是在糟蹋我,还是在糟蹋你自己?”
      “三爷如今知道了罢?少年情爱,不过如此,三爷……”玉溶深吸一口气,嘴唇轻吐,“不必当真。”
      兆璟错乱的点着头,气的发抖,原地暴躁的转了几圈,终于无可奈何的捂着眼睛闷闷的笑了:“玉溶,你知道么?你一刻薄起来,说出来的话能把活人气死,再把死人气活……”
      玉溶不言语。
      兆璟取出一张银票,怅惘的放弃挣扎道:“大奶奶病了,二太太和大哥不闻不问,是应家对不住她,你且用这些给她好好瞧一瞧病罢……”
      “不必三爷费心,南家虽然败了,可是给姐姐治病的钱还是有的。”
      兆璟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忍了忍,一把拉过他的手将银票塞在他手里:“烧了也好,撕了也罢,随你处置!”
      玉溶目送他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再也看不见了,他脱力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把眼睛紧紧的捂住,热泪瞬间潮湿了双手。
      三爷啊三爷,你可知,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注定无缘,不如就此别过。
      藕断丝相连,终有一日东窗事发之时,只会更加断肠。
      挥刀斩断三千羁绊的恶人,只能是我。
      凄清的院墙,如霜的月光,原来悬崖勒马,竟然也会这样的痛……

      下元节这日,应家老太太带着众子弟开祠祭祖。
      应家无论男女老幼皆沐浴斋戒三日,着锦衣玉带,凡子弟者金银修饰之物一概不着,人人仅佩君子玉,正装敛容,按长幼序齿跪满祠堂,手上捻香,听老太太虔诚祷告。
      北墙挂满宗谱,下设祖宗牌位,宽大的供桌上摆满了六畜粢盛玉帛之物,五谷干饭上洒满红枣果干之类,每一碗上均立有金筷子。
      老太太亲手仔仔细细的将酒和茶斟满在玉觞当中,跪在蒲团上正色祝祷:“应家列祖列宗在上,我族自宋以来,已有六百载,先人于此,兰桂和睦,椿萱安好,闻达于乡里,公正不阿,清洁不私,严于家教,是为我等后人之典范,吾等当牢记先人雅训,不敢遗漏。忆石榴于地不见,思椿萱在天安好。”
      众人跟着连拜三拜。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也大不如前,盛装之下,额头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细汗,此时难免支持不住。
      身后的二老爷济禹小声关切道:“母亲大人年岁已高,前日夜里凉又感了风寒,此等事情不如就让儿子代劳罢!”
      老太太仰头望着北墙,良久,点了点头。
      二老爷敛容上前,威严的朗声接道:“宗祖之德,和气致祥,耕读传家,风雨飘摇,族风优存,玄祖父传明,善以天道地利,谨身节用,敬养父母,上善若水,忍辱负重,延续先脉,上治国齐家安大明之天下,下克己尊礼扬祖宗之遗训,今我应氏之宗族,人丁兴旺,子孙至今已传至第四十三代,今子孙罗拜,诵表焚香,大小稽首,济济沧沧,今后辈愚孙济禹不才,敢祈祖宗保佑我应氏一门生生不息、繁衍无穷,昌盛发达,福荫千秋……”
      兆璟跪在蒲团上,仿佛对不绝于耳的朗朗祝祷之声充耳不闻,人群中默默的偏头,正巧看到窗外三星两点飘落着小雪。
      天气寒了,想不到今年的初雪来的竟然这样早。
      “……伏祈天地众神来格,列祖列宗来饮——尚飨!”济禹郑重其事的拖长尾音,结束了诵表,带领一众人,规规矩矩的拜了三拜。
      兆璟随着人群,面无表情的拜了下去。

      望春园里,玉澄倚着门边喘气,玉溶从后面快步上前扶住她:“姐姐,你怎么起来了?”
      “外面好静啊……”
      静的好像世间就剩下了她一个。
      “姐姐忘了?今日下元,他们都去祠堂了。”
      就连丫头小厮们都凑去祠堂外,等着领赏。
      “是了,今日可是下元节……”玉澄怔怔的不知想什么,随即一笑,“往日下元节,都要跟着在祠堂一连跪上两三个时辰呢……今年因祸得福,免去了年关下的一场大罪。”
      她久不施粉黛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若不是太过于苍白,简直如同清水芙蓉,她说:“若是能不拜,以后都不要再拜了才好……”
      玉溶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道:“明面上拜祖宗,暗地里辱祖宗,一个个心怀鬼胎,拜有何用呢?”
      “溶儿……”
      “姐姐?”
      “我还想亲自给孩子烧点纸钱。”
      “姐姐,”玉溶温声劝道,“城郊的路太远了,你如今经不起车马劳顿,还是等好了再说罢。”
      “也不必去那么远,就在院子里支个铜盆就好,心意到了,也就行了。”
      玉溶扶着姐姐来到院子,许久不出门,光很刺眼。
      “烟太浓,我来罢。”
      “不必,”玉澄笑笑,“我想自己来。”
      玉溶扶着玉澄蹲下,她苍白的手拿起纸钱,放进了燃烧的火里。
      天上飞扬的细雪一朵朵飘飘洒洒,落尽铜盆里,被火苗吞噬。
      兆璟披着斗篷,在院外站了良久,终于没有进去,回身慢慢的离开。

      “前方军报,叶尔羌汗已经率领其部数万铁骑,吞并罗城瓮城,大军已逼近嘉峪关——”
      国子监明辉堂上,一太学生激动道。
      “东有山海,西有嘉峪,嘉峪关东通肃州,西达安西,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是一旦失守,河西必将不保,河西不保,则后果不堪设想!”另一人重重的将书卷合上。
      “南边儿也不乐观,且不论倭寇有卷土重来之势,西北大旱之后,东南又糟了大涝,数十个县的黄河堤坝崩塌,南直隶与湖广、浙江、江西、福建、广东等布政使司无甚作为,赈灾不力,如今饥民何止十数万?”兆瑾眉头紧皱,沉声忧虑道。
      “从去岁至今,朝廷接连打了几场大仗,又几次拨粮拨款赈灾,户部已经是入不敷出,我等的廪膳发放不出、饿死事小,只是为何如今万岁爷又要修缮栖梧宫?值此内忧外患的关头,难道不是劳民伤财,让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寒心么?”宋长青愤慨道。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堂内一片太学生的附和,明辉堂里,一派群情激愤。
      “我等应立刻以国子监太学生的名义联名上疏陈情,要圣上收回修缮宫殿的成命!”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兆瑾兄,”宋长青激动道,“你也要跟我们一起么?”
      兆瑾欣然道:“事关家国兴亡,应某义不容辞。”
      拿起笔,毫不迟疑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将近腊月,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家塾里应氏子弟们更加无心听讲,一个个爬在案上两眼放空,硬生生的撑到放学。
      先生家里刚添了一个孙子,正寻思着赶紧回家乐享天伦,不在这里受这帮不学无术的子弟们的窝囊气,因此课业便也松懈了许多。
      玉溶落在后面,同溪明将笔墨纸砚一样一样的收好,慢慢的理齐了书,出了门,正好看见兆璟离去的背影。
      “南公子看什么呢?”
      玉溶闻言回头,只见花纶走了上来,跟他一起向街头看去,了然一笑:“南公子这是失了‘君心’了?”
      玉溶皱眉,当即反感道:“花公子此话何意?”
      花纶倚着门,笑的无谓浪荡:“过去恨不得拿鸾胶粘到一起,如今又恨不得隔着一道护城河,不是失宠又是什么?”
      玉溶深吸一口气,正色道:“过去我初来乍到,性情乖戾,难免不合群,多赖璟三爷不嫌弃,还处处指点照料——还望花公子高抬贵手,勿要擅自揣摩他意,扰了别人的清誉。”
      “哦?”花纶闻言笑个不停。
      玉溶笔直的站着,皱眉看他。
      “——南公子可真是天底下第一痴人呐!”花纶笑够了,捋着一缕鬓发悠悠道。
      “此话何解?”玉溶心中疑虑更深。
      “南公子以为,璟三爷那样一个八面玲珑、唯利是图之辈,真的肯为了帮你在京城中立足,而费尽心思,如此这般的任劳任怨、孜孜不倦么?”花纶看他的眼神从嘲讽变成了深深的同情。
      “——看你被骗的这样苦,我就告诉你罢!璟三爷是看你新鲜,觉得有趣,想看看你这层清高冷艳的皮下头,藏的究竟是什么骨……”
      “你以为,你终日没人搭理,真的是因为性情不合群么?那是看你跟璟三爷走的近,碍着他的淫威,才没人敢来接近你,怕触及了三爷的霉头、碍着了三爷的好事!”
      “他们姓应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喜新厌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畜牲,你若是不信,大可满京城的走上一走,从戏子娼妓,到世家子弟,身上手上,没有一两件璟三爷的物件儿的,有几个?”
      “被应兆璟耍得团团转,一直活在他布下的局里被牵着鼻子走——可怜你,事到如今竟然还处处想着维护他的名声,”花纶展颜一笑,“痴也?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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