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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我还不知道他……他就这么没了……”玉澄一觉睡到了夜半三更才醒,一睁眼,只有玉溶还坐在床边陪着她。
      “姐姐不要伤心了,”玉溶握着姐姐的手,轻声宽慰,“总会好的。”
      玉澄眼角的泪顺着面颊无声的划过:“不在了也好,不必……受这样的苦楚……”
      玉溶忍着泪,别过头端过碗,温声道:“姐姐吃点东西罢。”
      玉澄虚弱的伸出手抵住玉溶的手,虚弱的一笑:“我不饿……你吃罢。”
      “姐姐勉强吃一点——”
      “——不了,”玉澄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吃,我想看着你吃……”
      玉溶慢慢的舀起一勺鸡汤放进口中,入口是满满难言的苦涩。
      玉澄支撑不住,又睡了过去,玉溶给她掖好了被角。
      溪明过来轻声道:“哥儿,三爷还在外头呢。”
      兆璟一个人在院子里,盯着紧闭的房门,直到从里面打开,玉溶在融融的夜色里,慢慢的走出来,背挺得笔直,修竹易折那样直。
      “夜已深了,三爷还不回去?”玉溶的声音非常平静,甚至不夹杂一丝一毫的埋怨。
      兆璟等了这么久,听见这话的一刹那,心就向下坠入了谷底。
      没有质问,没有谴责,一句重话都没有。
      却让他更加心惊。
      短短一日之间,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变了。
      兆璟苦笑了一下:“玉溶,骗了你是我不对,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就是别不理我。”
      玉溶白玉一样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清冷,水一样,飘渺的让人抓不住。
      他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我没有不理你呀……”
      “玉溶,”兆璟的心好疼,“求求你发脾气罢,你倘或踹我一脚给你出气也行,你打我,我肯定站着不动,只是别这样对我——”
      玉溶竟然嗤的一声笑了。
      轻轻的调侃:“三爷当我是什么,泼妇么?”
      玉溶笑着摇摇头,端起一旁丫头托盘上的那碗鸡汤,到兆璟面前:“我不怪三爷,也怪不得三爷——”
      他说:“三爷还没吃东西罢?这碗鸡汤,三爷若不嫌弃,就喝了罢。”

      仄鄙的巷子里,一个梳着羊角的小女童正在玩泥巴。
      抬眼看看巷子口地摊上摆满的各式各样的泥人,低头用小手揉捏着。
      一个丝履停在自己面前,她抬起头顺着来人罩纱的青色衣袍向上看,看见了一张如画的脸,正笑看着自己。
      “小姑娘,你在做什么呢?”那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屋檐上啁啾的鸟。
      “我在……”被这么好看的人问话,她竟然一时有些局促,不甚利落道,“捏泥人……”
      “你在捏泥人啊,”小郁相公蹲下身,跟她一般高,“这是捏的谁啊?”
      “捏的赵飞燕。”她怯怯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
      “赵飞燕啊——”小郁相公皱着眉头,仔细端详着她手里不成样子的一团泥巴,笑嘻嘻的欢快道,“我还以为是个张飞呢!”
      “我……我是照着那个捏得。”小姑娘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了指巷子口插在稻草上的一排五颜六色的泥人。
      那个“赵飞燕”穿着花衣裳,可是她没有五颜六色的泥巴,所以捏得不像。
      “不怕,”小郁相公一双晴光潋滟的眸子荡漾着能把冰雪暖化的笑意,“你照着我捏,保准比那摊子上的捏得像!”
      小姑娘高兴的点点头:“嗯!”
      一大一小,蹲在地上玩泥巴。
      “你看,”小郁相公细白的手拿着捏好的泥人,虽然依旧歪歪扭扭,脸上却有着他灵动的笑意,“是不是好看多了?”
      小郁相公将泥人跟自己脸旁边,笑着比对。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左右看着,很是高兴的连连点头,想说又有些不好意思:“……哥哥你真好看!”
      小郁相公眉眼盈盈:“你长大了,比哥哥还好看!”
      “这个给你,”他给了她一张银票,“买你的泥人。”
      小女孩惊愕的攥着银票:“娘亲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怎么能是拿呢?”小郁相公眨眨眼,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是你用泥人换的!”
      她虽然小,却也知道这张银票意味着很多很多的钱,说什么也不能收:“一个泥人,不值钱,哥哥要是喜欢……我送给你就是了!”
      “别的泥人不值钱——”小郁相公调皮的一笑,“这可是照着我捏的,那可就很值钱了!”
      “啊?”小女孩惊在原地。
      “怎么?我这么好看,不值这个价么?”小郁相公佯作生气,眯起眼睛。
      小女孩愣怔着,赶忙连连点头。
      “乖——”他站起身,摸摸小姑娘的头,“回去把银票给你娘亲,你娘亲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你爹的一个朋友给的。”
      “菱菱——”
      小女孩怔怔的站在原地,听见娘亲的呼唤回过头。
      年轻妇人穿着粗布衣服,背着一篓子菜,提着一尾鱼,显然是刚从集市上回来,温柔的看着小女孩:“你在看什么呢?”
      小女孩将银票举起来给她看。
      “这是哪来的?”云娘惊奇的拿过小女孩手上的银票问道。
      “是一个神仙似的哥哥给我的,他说他是爹爹的朋友。”菱菱道。
      “你爹爹的朋友?”云娘疑惑道,“他人呢?”
      菱菱摇摇头,指着巷子口:“他走了。”
      云娘和菱菱一起向巷子口望去,早已经不见了小郁相公的踪影。

      玉澄自从落了胎,便一病不起,请医问药,流水一样的银子花出去,就是始终不见成效,人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一天比一天消瘦。
      玉溶终日守在望春园,衣不解带的亲自照料,衣食汤药一一过问,闲暇时陪着玉澄聊天,或者念一段书给她解闷。
      秋去冬来,寒风一吹百花都凋零了,望春园门可罗雀,终日不闻人声,院子里一片寥落,玉澄披衣倚在榻上,看着古藤老树交错的枝干投在窗上的斑斑驳驳的影子,虚弱的咳嗽了几声。
      “要入冬了……”玉澄喃喃道,“明日就是下元节了罢?”
      玉溶闻言,抄写药理的手顿住,只听玉澄兀自说着:“我最近总是梦见爹爹,娘亲,还有老太太……梦里的他们十分清晰,总是说他们想念我,问我……在这边过的好不好……”
      玉溶心里一痛,面上不动声色:“我也时常梦见他们,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姐姐想必是想念得紧了,明日下元节,我替姐姐多给他们烧一些纸钱,让他们保佑姐姐早日康复。”
      玉澄没有答话,眼神凄迷如梦,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玉溶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只听她又开口道:“……给那可怜的孩子也烧一些罢,好歹是我这个做娘亲的,一点心意……”
      玉溶再也写不下去了,放下笔,过来替她倒了一碗红枣汤,强笑道:“过了下元节,就是冬至了,以往在家时每年冬至,姐姐都会亲手做糯米团子,你总说‘冬至团’,吃了就能团团圆圆,前几年你不在,每到冬至我就想的不行,今年可好了,姐姐可一定要给我做呀!”
      玉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模样:“这么大的人了,还尽馋那些甜团子,臊不臊?”
      玉溶笑道:“我就是到了七老八十,只要是姐姐亲手做的糯米团子,照样会馋的!”
      玉澄喝罢了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桌子的饭菜,她只略动了几筷子。
      玉溶坐在桌边,食不下咽,又叫悉数撤了下去。
      晚间起风了,玉溶提着灯笼踏着青石板路,往疏星斋走,远远的望见月门处立了一人。
      玉溶慢慢的走近了,兆璟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道:“这么些日子了,你终于回来了。”
      玉溶的灯笼映亮了他的小半张脸,晕黄的光里,他深邃的轮廓显得有些落寞。
      “夜里凉了,”玉溶无话可说,只得道,“三爷回去罢。”
      他疏离的声音比夜里的风还要冷。
      兆璟踌躇了这些日子,得到的依旧是这样没有温度的回应,积压多时的怒火终于不受控制的一路蔓延上来。
      他忍了又忍,耐着性子沉着声音道:“前日我打发人送去的老山参,怎么又原原本本的被你送回来了?”
      玉溶盯着明明灭灭的一豆烛火,淡淡道:“姐姐刚刚小月,正服着当归、黄芪这几样,人参虽也有,但是姐姐现下虚弱得很,经不起一味这么猛的补,老山参,三爷还是拿回去罢——”
      兆璟拼尽全力压抑着怒气,不等他说完就拔高了声音道:“她不吃就你自己吃——你这些日子也瘦了不少!”
      “我能吃能睡会说会动,用不着那个,”玉溶毫不退让,“等我什么时候也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三爷再大发慈悲打发人来送也不迟。”
      兆璟气的直磨牙,猛地揽住他的双肩,激动道:“玉溶……我承认我骗了你,是我的不是,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把事情闹大,让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咱俩的事么?”
      玉溶终于与他视线相接,平淡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波动:“那我又怎么办呢?不管不顾、没事人一样作你应兆璟的外室么?!”
      “什么外室?你怎么把自己说的这么难听?!”这赤裸裸的话刺到了兆璟。
      “不必巧言粉饰——难道不是么?”玉溶恨自己,一说出来,眼泪就含在眼里,“三爷倒来说说……我算什么?”
      “你我自然是知己,是爱人!”
      “你我是知己是爱人……”玉溶拼命含眼泪,不让自己最后的自尊落下来,“那高家小姐呢?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管的了别人?!”
      “三爷……”玉溶艰难道,“我有一个被辜负了的姐姐,终身为这样的事所害……感同身受,我不愿这样的惨剧再发生在另一个无辜的人身上……那样太自私了,恕我实在做不到……”
      兆璟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三爷就当从前的是一场梦,梦醒了,桥归桥路归路,人总归是要朝前看——”
      “过去的就只是一场梦么?!”兆璟双手死死的扳着他,眼角发红,喘着气,“那这个呢?”
      玉溶后脑一痛,被重重的按在墙上,迎面兆璟大力的亲吻下来,带着不甘和怒火,无情的噬咬着他,直到血腥味在彼此的口腔里蔓延。
      灯笼摔在地上,烛台的泪流淌出来,烧着了灯纸,兆璟发了疯一般在他脖颈上游移,呼哧呼哧的急喘在浓重的夜色里尤其明显。
      玉溶肩膀一凉,被兆璟粗暴的扒开了衣服,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瑟缩着打颤,玉溶偏过头,失神的望着天空中淡泊凄凉的月色。
      兆璟的动作蓦地一停,他抬起头,盯着玉溶的眼神像是画地为牢的困兽,冲破喉咙的是压抑着的发自内心的咆哮,一字一字道:“你是死人么?!我如此强迫你,你都……都不知道推开我?!”
      玉溶清冷又寂寞的笑了,月光下独自伶仃着。
      “自我来应家,三爷对我这样好……给三爷快活快活,也没什么。”玉溶自己解开剩余的几粒衣裳扣子,坦然的看向兆璟,“三爷快活过了,咱们就都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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