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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两人又同行了一柱香的工夫,穿过一处藤萝幔垂的洞穴,此处常年人迹罕至,鸟声也稀少了,青苔积了厚厚的一层。
      伴着琅琅的水声,朝着前方明亮处走着。
      兆璟磁性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洞穴里格外分明,他在耳边轻笑着:“唐代有诗云‘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玉溶你说,咱们回去,有没有可能世上已过了百年?那时候,应家,南家,都没了,大明都不复存在了……”
      那时候,没有人识得你我,没有人知道咱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没有仕途官场,没有庭院深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玉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跟他一起憧憬道:“若是那样……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从洞口走出来,周围阔然开朗,云雾缭绕,金光闪耀。
      “玉溶,你看——”
      悬崖峭壁的一边,高可数丈的墨绿巨石镶嵌于侧壁,蔚为壮观,光滑平整的断面映出了玉溶的影子。
      一声赞叹将出之际,后背一热,兆璟从后紧紧搂住了他——
      “兆璟——”
      “玉溶——”兆璟炙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耳,气流吹拂起他鬓边凌乱的碎发,“你既然来了,可再不能反悔了……”
      玉溶的心要跳出来一般,两人的心脏前后贴在一处,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两个相互依存着的灵魂。
      ——“玉溶你看,那玉壁上便是你我的前世,今生,来世……”
      荒无人烟,立于陡崖上的玉壁,两个交叠模糊的影子。
      玉溶缓缓伸出手,颤抖的指尖的抚上了冰冷的石头,扶上了身后那道魂牵梦萦的影子。
      仿佛与另一个世间,那个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自己,指尖相抵。
      脖颈边突如其来湿热的触觉,让他不禁一阵瑟缩。
      他惊奇的张大眼睛,直到被那双有力的双手推到石壁之上,直到被他高大的身躯圈禁于方寸之间,直到他满含深情的眸子映出了自己慌乱的样子,直到不由分说的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直到……
      直到他的温度在自己的双唇上温柔的辗转。
      他才恍如初醒,原来那是一个吻。
      那是兆璟的吻。
      兆璟用尽毕生所有的温柔去描摹他单薄冰凉的嘴唇,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步步紧逼的求索着,直到热烈激动的夺噬着,仿佛最美的甘泉,浇灌着他来自灵魂深处难耐的荒芜和饥渴。
      玉溶什么都忘了,忘了映红天的大火,忘了亲人冰冷的尸体,忘了家破人亡,忘了人间冷暖,什么都忘了。
      漫漫的痛苦在消融,踽踽独行的路有了陪伴。
      一切一切,大千世界,千张面,万张相,皆悉数化为灰烬,只余此时此刻,依偎着他的铺天盖地的温暖。
      感觉到绞着自己的衣襟的冰凉的手指慢慢的松开,慢慢的向上。
      兆璟笑着,鼓励着,直到那双颤颤巍巍的手轻轻的捧上了他的脸。
      唇齿相依,寂寞永绝。
      玉溶何德何能,此生得遇,终身无悔。

      玉澄下了轿,入目是一个破败的院子,木门残缺不全的漏着风。
      蜀锦的鞋踩着满地即将化为尘土的陈年积叶,缎子的裙边粘上了薄薄的灰尘。
      婆子在前为她推开了斑驳的门,吱呀吱呀的,仿佛行将就木的人苟延残喘着所剩无几的余岁。
      “大奶奶,这地方忒腌臜,看看就赶紧走罢。”一个婆子劝道。
      玉澄略一点头,走了进去。
      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病的奄奄一息的女人。
      “咳咳咳……”女人听见了声音,动了动,就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咳嗽。
      惨白的一张脸瘦得伶仃,凌乱的头发披散着,深陷的眼窝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看清来者的一瞬变得摄人心魄。
      她干裂的唇角慢慢浮现出一个不成笑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是谁?”玉澄在她塌前三尺站住,裹着披风,淡淡道。
      “如何不知?”她费力的支撑起沉疴的病体,嘲讽一笑,“璋郎跟我说了……他的夫人,是个……顶顶美丽,顶顶温柔贤淑的女子……”
      她抬起头,看着她,眼光变得狠辣,死死盯着她:“所言果然不虚……只是美则美矣,贤淑却未必!”
      “你有今天,是自食其果,”玉澄心里的哀怨终于爆发,激动道,“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走,是你偏偏留下来……天底下男人何其多,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来祸害我的?”
      她质问她,为什么偏偏非要缠着我的夫君不放?
      因为你——不管我怎样努力,他都不曾真正的回心转意,无论我付出多少,他都不能体会我的心意。
      “因为——”她看向她,笑着道,“我们相知相爱啊……”
      就为着这份情,我放弃了众星捧月的生活,背井离乡,不远万里跟着他来到京城,浮萍一样漂泊。
      只要线牵在他手里,哪怕做一只风筝,也心甘情愿。
      即便是做一个遭人唾弃的外室,只要能与君相守,也在所不惜。
      所以,当应兆璇问我,愿不愿意回来时,我义无反顾的应了下来。
      “南玉澄……”她笑她,“我死了,他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你终究,是一个弃妇……”
      “好——”玉澄发着抖,珠钗摇曳,红唇紧抿,“好……那我就成全你——”
      “我诅咒你——一辈子也得不着他的情!”她恶毒的眼神,索命的鬼一般死死盯着她。
      “我不必得着他的情——”玉澄浑身都颤抖着,指甲掐伤了指尖,血珠点滴成线,犹自苦撑着最后的尊严和体面,恶毒的话挣脱枷锁,“我得着他的名分就行——跟我朝夕相对,总有一天……他会记不得你……”
      “哈哈哈……”她仰天大笑,换来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声泣血,凄惨哀痛,“你是自欺欺人……”
      你不是我,她说。
      你不懂他。

      “你不是要骑马?”
      倚芳阁的小径上,立了一个人。
      珑儿一反常态的站在他面前,不说也不笑。
      “唐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她的声音是冷冷的,让常铮有一瞬的不安。
      “是,”常铮道,“我还以为你会谢谢我。”
      “帮我退了亲,我是该谢谢你——但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恕我做不到。”珑儿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她以为的,顶天立地的铮铮铁汉。
      这个初见时便宛如神兵天降一般的男人,如何会有这么狠辣的手腕和心肠。
      这一切都让她震惊到无以复加,美梦散尽,残酷的现实浮现了出来。
      “我本就是锦衣卫,监察百官是我的职责所在——唐家本来就不干净,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了万岁爷……唐家是咎由自取。”他听自己的声音辩解——他竟然会向一个小丫头辩解?
      “是么?”珑儿冷笑一声,感觉面前的人如此陌生,“不早不晚,正巧在我需要退婚的时候?”
      “我承认我是济了私,”常铮惊讶的发现自己心里的烦躁不安,语气带上了几分焦急,“可世道不就是这样么?有些事可以较真,有些事却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这有什么不对?”
      “那要是有一天我们家得罪了你,你是不是也毫不犹豫的把我们家的腌臜事告诉皇上?让他也来抄我的家?让他也把我的亲人抓到牢里去,酷刑拷问?”
      惨白的月辉撒了常铮一身,他看着珑儿,看她既惊又怕的眼神,不知名的地方钝钝的难受:“你家的事,我可以不听不看。”
      “太可怕了……”珑儿摇着头,后退一步,心有余悸的自言自语,“这世道,真是太可怕了……”
      常铮伸出手:“走罢,今晚上我带你去骑马。”
      “不——”珑儿退到三尺之外,“我不跟你走。”
      “别闹了丫头,”常铮发现自己竟然在难过,“我数三个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珑儿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三——”
      常铮觉得今晚的月亮还真是萧瑟。
      “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徒劳挣扎。
      “一。”
      他喃喃的说出最后一个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看着昔日在他身边活泼的女孩,无动于衷的看着自己。
      从那眼神中,一向不懂词曲抒情的他,竟然读懂了分离。
      大家都怕你,他自嘲的想道。
      怎么会有人,打心眼里看得起锦衣卫呢?
      永远活在阴影下,永远见不得光。
      你只是万岁爷身边的狗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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