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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韩熙载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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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髻楼里,满堂结彩,笙歌依旧。
小樱桃将一颗红樱桃咬在嘴里,欢笑着猫腰闪过,那公子笑着揭开蒙在眼睛上的帕子,拉过她去尝她嘴里美味的樱桃,换来女子一连串吃吃的笑声。
小郁相公面无表情的托着腮看着屋子里几个人你追我赶、醉生梦死,被进来的老鸨从后狠狠的捅了一下,他愤愤的回头,那眼神简直要将老鸨画满胭脂的脸灼烧出几个洞,没好气的也拿了一个樱桃,扔进嘴里,当着老鸨的面,挑衅一般将吃剩的樱桃核吐得老高。
老鸨气的“花容”失色,小郁相公噗嗤一下自己笑了。
一旁的钱老爷搂过他的细腰:“这都一晚上了,我的淇哥儿总算有个笑模样,高兴什么呢,说给我也听听?”
小郁相公慵懒的伸出一根青葱的手指,正好抵在他凑近的带着两撇恶心人的小胡子的嘴唇上,眉毛一挑,佯作生气的嗔斥道:“这都好几个月了,钱老爷怎么才想起我来?”
钱老爷最爱的就是他这猫一样的脾气,逆着毛捋一下,小爪子挠得你既疼又痒,也不顾平日里的威严矜持,低声下气的哄道:“我的小宝贝儿,原是我的不是,今晚上给你带了这么大一斛东珠,还不高兴?”
生气也要有个限度,小小的闹别扭是怡情,小郁相公在风月场这么久,最懂的就是如何把握好火候。
听了这话立马含怒带怨、活色生香的瞥了他一眼,好像画里的美人栩栩如生的活了过来,两手一边一个扯住他的胡子:“这次且饶了你,要是下次再晾我这么久不来看我,我就扯光你的胡子——让你府衙里那些人看看钱老爷没有胡子的样子!”
钱老爷犯了贱骨头,顿时心花怒放,连连讨饶,手也没闲着,顺着少年柔韧光滑的肌肤,流连在美好的腰眼里。
小郁相公低声一笑,站起身来就要躲,钱老爷来了兴致,带着两抹酒晕就晃晃荡荡的要来抓他,被他一尾鱼一样灵活的躲开。
最后两人一起扑到窗台的栏杆上,小郁相公被他反复吸吮着嘴唇,夜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在钱老爷兀自如痴如醉的时候,将目光投向楼下过往的人群。
“小宝贝儿……”钱老爷拥着他,开始在他光洁的脖颈上往复流连,“老爷给你赎身,以后就伺候老爷一个人,如何?”
小郁相公缩了缩脖子,躲避着他刺人的胡子,眼睛里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我才不要!跟了你,你家里那母老虎非活剐了我不可。”
“咱们悄悄的,不叫她知道……”
小郁相公瞥见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站在扶髻楼门前,呆里呆气的朝上面的牌匾望着。
他心中一惊,连忙抱着钱老爷转了个圈儿,不让下面的人看见自己。
“淇哥儿怎的了?”
小郁相公回过神,连忙捂着肚子弓着腰,小巧的五官纠结到一起:“哎呦……嘶——我肚子疼!”
“这是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小郁相公拼命点头:“哎呀不行——我要去解手!”
钱老爷一头雾水:“你——”
“钱老爷你在这而略坐坐,我去去就来!”
小郁相公不由分说的回身就往外跑,气喘吁吁的跑过无数灯火通明、歌声笑语的屋子,扯着裙子一溜烟儿跑下楼,冲出大门,却迟了一步,不见了人影。
他喘着气匆忙的左右看着,朝那一抹心里描摹过百遍千遍的背影奔跑过去,一跃便轻巧的从后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兆瑾被勒得呼吸一滞,回过头来,迎面就被一个拳头打在胸口。
“骗子你……”小郁相公缓过了一口气,也不顾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嚷嚷道,“你怎么这么些日子都不来找我?!”
他简直恨不得震聋了他,震穿眼前这个榆木疙瘩。
小郁相公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激动的一张脸带着两抹红晕,好像天边的晚霞。
“你别生气别生气——”兆瑾两手虚虚的扶着他,“是我不对……”
“你都到这儿了为什么又不进去?!”小郁相公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我……我……”兆瑾低下头,“我方才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可是我又没脸见你……”
小郁相公叉着腰,一边死死的盯着他,一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忽然笑了:“你想见我么?”
兆瑾点点头。
忽然被他拉着手闪身到街头拐角一处偏僻寂静的巷子。
小郁相公仿佛不再纠结他不来看他的事:“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必是又遇着什么事儿了罢?”
兆瑾惊奇的看着他:“怎么连你也看出来了?”
“呆子!”他失笑着伸出手指戳戳他的额头,“你脑门子上写着呢!”
兆瑾自嘲的笑笑,他的指尖冰凉却好像燃着的香灰落在自己的肌肤上,令他一阵心神不宁。
“你的手怎么这般凉?”兆瑾看他穿着单薄的轻衫,“都入秋了,你怎么穿的这般少?”
小郁相公孩子耍赖一样伸出两只爪子:“你给我暖暖!”
兆瑾不好意思。
小郁相公硬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里,暖着。
这个动作仿佛耗光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这会儿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兆瑾的眼睛,躲躲闪闪的两人目光相接,具是羞涩的相视一笑,两个傻子一样。
蜜糖一样的空气萦绕在这个漆黑简陋的巷子里,萦绕在两人周围。
小郁相公清清喉咙:“能让你愁眉不展的事……我来猜猜——哪个地方又闹灾了?倭寇进犯江南边境了?令尊令堂身体不适?文章作不出来被人家国子监祭酒训斥了?”
兆瑾失笑:“怎么我在你心里,成天就只能想着这些事?”
“那当然了——”他活泼道,“你不想着家国之事难道还能想我么?”
兆瑾心虚的转移话题,将宋长青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谁知小郁相公听罢丝毫也不吃惊:“我还当何事呢,原来就是这个?别处我不知道,从我到京城来,国子监发给监生们的补贴就从来没有足数过——”
“这是为何?”兆瑾震惊。
“为何?”小郁相公笑话他,“层层盘剥尽了呗!再加上边境不太平,处处都要打仗,朝廷拆了东墙补西墙尚且还支应不过来呢,哪还有钱给那帮酸书生读书?”
“冗官冗兵,”兆瑾痛心道,“我大明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么?”
“这算什么?就连老鸨都要按时给那帮老爷们纳‘胭脂税’呢——这帮贪官,连皮肉钱都不放过!”小郁相公没所谓的道。
看看兆瑾的样子,又软了声音安慰:“二爷也不用痛心,自古以来,哪朝哪代不是这样呢?生为平民百姓就是给人欺负的……你看不过,自己出钱帮帮那宋公子一家不就好了?”
“长青兄为人清高,死守气节,嫂夫人也多次推拒,我去他们家都不给我开门,我白给他许多银两,他定然是不会收的,再说——”兆瑾不好意思的看看他,“我……还欠你许多呢……”
小郁相公瞪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喜笑颜开道:“我的不急,又不是吃不上饭,你先救济他们家罢!”
兆瑾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我好看罢?”
“你……真好。”
小郁相公笑的仿佛吃了蜜,听在他耳朵里,仿佛是世间最美的情话。
“人家不见你,那你就把银子给我,我来替你给她们送去!”
“有劳你了。”兆瑾把银票给他。
两人静了一会,互相看看。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又同时止住。
“你——没话同我说了?”小郁相公问道,有些不舍,有些眷恋,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
兆瑾局促着。
“那我回去了——”小郁相公故作潇洒的摆摆手,却没有挪动脚步。
两人目光交接。
“你——”小郁相公不知还有什么要叮嘱的,想了想,恶声恶气道,“你记得来看我!”
兆瑾连忙点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其实巷子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只能勉强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和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一定来看你。”
他向他保证,小郁相公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身冲他挥挥手:“你不走么?”
“你先走,”兆瑾温和的声音,“我……我看着你走。”
兆瑾回家,给老爷太太请了安,仔细的答了这几日在国子监一应读书住宿情况。
回到晦朔斋,意外的看见兆璟正在和他屋子里的一众小丫头说这话,把小丫头们逗的乐不可支。
“二哥这是去蓬莱寻仙了?这么晚才回来!”兆璟懒洋洋的迎上来,“再晚上一会,我就成‘望兄石’了!”
“胡说。”兆瑾坐下,“你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兆瑾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得~您如今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真是难——”兆璟拿着扇子一指,“你瞧——”
兆瑾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分明是《韩熙载夜宴图》。
兆瑾着了魔一般的亲自拿着灯盏上前仔仔细细的看,上面人物栩栩如生、神态活灵活现。
“这……”兆瑾激动的声音都发颤了,“这是顾闳中的真迹?”
兆璟一展扇子,笑道:“我不懂,二哥给品鉴品鉴?”
“是他……”兆瑾来来回回的看着,眼睛恨不得粘上去,“笔触、手法都是他!”
“那二哥留着赏玩罢!”
“你——你……给我?”
兆瑾目瞪口呆的样子把兆璟彻底逗乐了:“我知道二哥喜欢,这样的东西放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与其留着落灰不如给二哥赏玩,物尽其用嘛!”
兆瑾简直爱不释手,一脸感激的看着他:“你当真不要?”
“又不是活生生的美人儿,我可欣赏不来。”兆璟笑道,“你下次休沐,咱们一道踏秋可好?”
“为何?”兆瑾简直受宠若惊,自己的弟弟们不是一向嫌弃自己烦闷、把自己甩得越远越好么?
“想你了呗!”兆璟摇着扇子,“你成日里守着这一屋子的古籍字画,别自己也成了古董——说好了,初十五,咱们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