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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鲜血 ...

  •   言语至此,一切均已明了,蓝琼之认定了唯有张叶二人才能杀了那些恶贼为孙儿报仇,便和儿媳日日等待,期盼再见两位少侠一面,黄天不负苦心人,居然给他等到了。
      张君岩受了蓝老人的重托,忽而想起吴大嫂凄楚的面容,尹啸西、桑元罗作恶多端,于情于理,都应将之除去。只是,要抵挡他二人的利器分外不易。
      叶清音沉思片刻,突然道:“大哥,我们也炼剑吧。”张君岩一呆,重复道:“炼剑?”清音点头道:“不错,一样炼剑,我就不信我们炼出的会比尹啸西的差。”张君岩皱眉道:“难道你也想用人血?清儿,我可不准你伤害无辜。”
      清音气道:“我何时说过要用人血了?用心炼剑,将剑神、剑魂铸为一体,胜过人血百倍。大哥,你总是要曲解我的意思。”张君岩最怕见到她的怒容,又疼又急,忙道:“清儿,是我不好,你千万别生气。可是我们一无所有,用什么来炼剑?”清音娇嗔着瞪他一眼,道:“傻大哥,你以为桑元罗他们会背了所有材料、工具,千里迢迢跑到山东来炼剑啊。”
      张君岩自认并不愚笨,在清音面前却总有自惭形秽之感,不解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清音解释道:“齐鲁之地本就物产丰饶,你当尹啸西是平白掷色子选择炼剑之地的么?”张君岩顿悟,兴奋地道:“对,他们可以找到最好的铁石炼剑,我们也能。”清音瞥了一眼愣在一旁的蓝家人,淡淡地道:“不过,单凭我们二人,选矿就得耗费十年光阴。”
      蓝琼之立即恭敬地道:“老朽愿倾全家人力财力,协助二位少侠。”
      时候已然不早,张叶二人当夜就在蓝宅歇了,第二日开始着手炼剑事宜。清音道:“我曾听妈说过,精铁、镔铁,乃至软金,都是炼剑佳品。”蓝琼之派出全宅上下大小仆役,置办工具,想尽办法将她所说的材料一样样备齐。为防消息外漏,清音亲身上阵,充当铁匠之职,日夜监造炼剑。

      转眼月余,在蓝家人相助之下,二人倒也炼出几件锋锐的利器,但经清音一一验过,却发觉均无法与尹啸西所炼之剑抗衡。究其原因,自然是少了幼童鲜血浇铸特有的杀气。张君岩备感沮丧,整日不发一语,清音也觉难受,不自觉地冲口而出道:“天下间至坚至硬之物莫过于玄铁,倘若我们手上有哪怕一两,铸入剑中,还需怕什么尹啸西?”张君岩问道:“玄铁哪里有卖?清儿,你为何不早说?”清音摇头道:“一两玄铁可值二十斤黄金,贵还罢了,关键是此物难得,纵有钱也没处买去,我早说又有何用?”
      恰巧此时蓝琼之来请二人用午饭,听到两个人的说话,一捋长须,插口道:“玄铁我倒有两斤,一直不知那黑黝黝的东西能做何用——”清音心中一动,急忙问道:“蓝老先生,你当真有玄铁么?”
      蓝琼之道:“这还是我祖父当年到西域经商时带回来的,只不过那么乌漆抹黑一块石头,又沉又硬,谁也不知拿它做些什么,一直放置在库房。若是能用来铸剑当真再好不过。”张君岩闻言大喜,两眼放出灼灼光芒,清音在旁瞧了,心道:“你要什么,我总要助你达成。在你心中报仇如此重要,我就是豁了性命也要让你完成心愿。”
      当下,蓝琼之令人取玄铁来,不过两斤重的一块铁石,威猛精骠的汉子搬了仍觉气喘。清音验看一番,确定此物确是玄铁无疑,当即将之放入熔炉,饭也顾不得吃,亲自抽拉风箱,化铁融汁,以备炼剑。张君岩陪她在旁观察变化,蓝琼之无奈,只得令人将饭送来。两人只顾守候在炉旁,竟不觉得饥饿。
      清音拉着风箱,直守候了一天一夜,炉内火焰熊熊,单是靠近,已将她秀发烤得卷曲了,若非她内功深厚,如此被大火不停灼烤,早已变成人干。饶是如此,那玄铁不愧为铁中极品,仅略成融态,连形状也未改变。
      张君岩心痛清音,代替守在炉旁,换她回去休息。清音犹不放心,每次仅略合一合眼,即又返回,两人同守了整整三日,那玄铁仍无变化。
      张君岩渐感绝望,重重叹息一声,清音问他道:“大哥,你真是这么急着报仇么?”张君岩道:“这个自然。清儿,若是我们联手报了师伯的大仇,师父断不会再阻止我跟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堂堂正正在一起,不受任何人阻止。只可惜,现下连柄剑都炼不成——唉。”他自顾自说着,浑没在意清音的目光已起了变化,突然间颈中一痛,不由自主渐渐瘫倒,仍不敢相信这竟会是真的。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见清音疼惜而无奈地道:“大哥,对不起了,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助你达成心愿,不惜一切代价,只要你快乐——”

      张君岩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床上,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他刚想唤人,身边一人已先叫出声来:“张少侠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叫老爷。”转身就跑,张君岩认得她是蓝家的侍女,脑中一片混沌,只记得清音突然出手偷袭自己,往后则没有了印象。
      蓝琼之闻讯赶来,见张君岩醒来,喜得连连祷告,不停地道:“张少侠醒了,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哪。”张君岩甚觉奇怪,问道:“蓝老先生,我睡了多久,清儿她人呢?”蓝琼之面上闪过一丝窘迫,旋即恢复如常,答道:“张少侠,你已昏睡了七日,若不是叶女侠临走时留下一瓶琼浆,叮嘱老朽每日服侍你喝一次,老朽早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边说边自袖中掏出个翡翠瓶子,与清音素日用的一般无二。
      “你说清儿走了?我不信,我要去找她!”张君岩猛地下床,岂料躺得太久,他又动作过大,一时之间竟有眩晕之感,急忙扶住床柱,平稳心神。
      蓝琼之忙道:“张少侠快坐,老朽没有骗你,叶女侠确实说她突然有事,提前走了。叶女侠还让老朽转告,宝剑已经炼好,张少侠就算孤身一人也足以去报仇了。”
      张君岩听得奇怪,忙问:“你说什么,宝剑炼成了?”蓝琼之道:“确实炼成,老朽这就派人取来给少侠过目。”遂叫下人将宝剑取来。
      不大功夫,一个虎背熊腰的家丁捧了一柄长剑送来。张君岩才拿入手,就觉此剑甚沉,抽剑出鞘一观,但见剑身黑中微带血红之色,精光灿烂,直逼得人睁不开眼,无需再试,已知这是把举世无双的好剑。只是清音缘何得以炼成,还令人不得而知。
      “蓝老先生,清儿是怎样把剑炼成的,她可曾留话给我?”至此时刻,张君岩已知蓝琼之所言不虚,但胸中仍有无数谜团,急欲求解。蓝琼之道:“老朽赶到时叶女侠已将宝剑炼成,她只是要老朽好生照料少侠,等少侠醒转后将剑交予你去报仇,旁的一概未提。”
      张君岩知道清音的脾气,决然坚强,她若不肯说,任谁都没有办法。他谢过了蓝琼之,拿起宝剑随意舞了两下,只觉呼呼生风,带有一股冰冻寒气,果然较之先前大不相同。蓝琼之看他舞剑,面上忽然带出一种古怪神色,张君岩全心试剑,也未加留意。
      次日清晨,张君岩便告辞北上。蓝琼之盼他为孙儿报仇,奉上一盘金银权作盘缠,张君岩笑而不纳,一人一剑,孤身上路。
      此时已近初春,南方早已有了春意,北地依然是一派天寒地冻的景象。张君岩头戴斗笠,四周挂上白纱,遮住面目,二度到达燕京。他曾来过一次,知晓尹啸西等人的住处,此番再度前来,为掩人耳目,特地装扮一番。
      他报仇心切,随意寻个客栈投宿,当夜便潜入尹府。尹啸西自负武艺高强,府中守卫不多。张君岩避过两队巡逻的侍卫,顺利来到后院,月光洒地,只见前面一个影子晃来晃去,急忙躲到假山背后。
      尹啸西前番与桑元罗潜入中原,不仅监造了大批锋锐的兵器,更带回了不少投靠金国的武林败类、变节文人,其中不乏有真才实学者。金国太宗皇帝龙颜大悦,将二人升官嘉奖。尹啸西虽然风光,但想到张君岩和叶清音随时会来报仇,不敢掉以轻心,常常半夜起来练功。
      张君岩躲在假山背后,借着月光,瞧得清清楚楚,舞剑的正是尹啸西,不由恨得牙痒痒的,心中如同火烧,看准机会,趁对方一招“苏秦背剑”翻身腾跃之际,倏地抢出,双足一蹬,长剑疾挺,破空而刺。
      尹啸西身子尚在半空,已然察觉不对,他也当真厉害,空中周转不灵活,他竟将身一缩,奋力向上拔高尺余,随手撩剑,舞出一团剑花。他的人则斜劈一掌,击在地上,缓冲了下落之势,左袖一拂,向旁移开三尺,平安落回地上。
      这一跃、一撩、一劈、一拂皆在瞬息之间完成,快捷有序,从容自如,张君岩一剑刺得狠了,不及收势,竟至落空。
      与此同时,尹啸西亦看清了来者是谁。
      “好小子,在山东时没能要了你的命,居然还敢来找死!”尹啸西冷哼道,瞥眼间突然见到张君岩掌中的长剑,在月光下映射出幽幽的暗光,心头兀地一颤,面子上却不动声色。
      张君岩胸中如同烈火在烧,冷冷地道:“尹啸西,今天我来就是要替枉死在你手上的冤魂讨个公道!”最后一个“道”字甫一出口,长剑已飕地刺出,凌厉逼人,正指尹啸西气海“膳中”。尹啸西抽身疾闪,回剑相格,就在两剑相交的刹那,突然被对方剑身上的煞气激得全身打个激灵,胸中念头急转,腕子一甩,长剑斜飞,竟不敢与对方相碰。张君岩一招得手,早知尹啸西决非自己之敌手,急跨两步,左拳兀出,拳风一激,罩在他面门方寸之地,右手剑回旋反复,曲折盘绕中,带了行云流水般潇洒自如之气,随手刷刷几剑,已然封了他下盘的退路。
      尹啸西面色大变,他先前仗了宝剑之力,对张君岩几次痛下杀手,万料不到这斯文的少年会带有如此的狠辣气息。情急之下,宁挨一拳,不受一剑,他右臂一扬,剑锋兜个圈子,斩向对方左腕,全身借助这一兜一转之力,向后连翻几个空心筋斗,跟着又是悚然一旋,才算化解了那股强劲已极的劲道。不给他有喘息之机,张君岩偏头避开锋芒,左掌三指兀出,扣向尹啸西暴露的右腕,长剑迎风一展,“龙蟠凤绕”,叩关抢进,径直逼其下腹。尹啸西神色一慌,硬生生将伸出的手臂收了回来,顾不得反冲力道激得自身胸口生疼,收剑一招“虎头豹尾”,晃个虚招,抽身便退,边退边叫:“快来人哪,有刺客!”
      他生性最爱颜面,以皇上亲封的“大金齐天勇士”之姿,竟奈何不得一名刺客,传扬出去势必无脸见人。但性命终究比面子更为重要,他与张君岩缠斗十余回合,连兵器也不敢与人家相撞,败势已成定局。
      总管府的侍卫虽然不多,但均是尹啸西亲手挑选提拔的精英,一闻有变,立即从全府各处赶来。张君岩听得一阵乱而有序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恨声道:“尹啸西,就是将禁卫队叫来也救不了你的狗命!”剑花乱舞,赶在尹啸西正要退却的左侧,左手二指骈起,飞快点向其腰肋间的麻穴。
      饶是尹啸西身法敏捷,麻穴仍被沾上,他半边身子登时一酸,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横一纵,两剑奇快无比,在半空中画个十字,反攻张君岩咽喉要害。
      张君岩早有防备,一个“铁板桥”仰身避过,隐约只觉剑风刮来,激得面皮生疼,心中怒火愈炽,向前抢进三尺,抬手就是一拳。尹啸西剑刺落空,无暇自护,小腹正中一拳,就觉对方拳面火烫,连带烧得自身腹中炽热难当,想要挣开,那个拳头又似乎涂了胶水,随着自己来回跳跃而伸缩自如,费尽了力气也挣之不脱。
      仇人就在眼前,张君岩目射凶光,回剑便刺,眼见得立时就能毙了尹啸西,背后突然有人偷袭,手臂一圈,只得倒刺一剑,“当”地一声,将那大胆偷袭的侍卫兵刃削断,跟着刺了他个对穿。
      赶来增援的众侍卫不觉呆住,但也就是刹那的功夫,跟着一齐攻上,救护主人。
      张君岩心道:“还有桑元罗要收拾,我可不能跟他们耗太久的功夫。”心念至此,纵身一跃,伶俐地转个圆圈,宝剑旋转,在月光下发出幽暗的光辉。众侍卫尚不及有何反应,手臂一阵剧痛,各人的右腕均已与身子分离。
      众人虽则训练有素,但肢体乍损,仍不禁倒抽冷气,痛得连连低吼出来。
      尹啸西本拟借机反扑张君岩,但他体内气血翻腾,竟用不上半分力气。张君岩回眸一睨,大仇近在咫尺,一剑刺出,尹啸西本能地反剑相格,还不及让他反应过来,一声轻响之后,他那视若性命的利器便折为两截。
      与此同时,两剑相撞之下,尹啸西身子微颤,竟让他恢复些许力气,随手抓过身旁一个侍卫,挡在胸前,张君岩收势不及,登时将那侍卫刺了个透心凉。
      尹啸西哪里还敢直面对敌,发足疾奔,张君岩纵身追赶,冷不防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扑上前来,抱住他的双腿,另有三人虽然断腕,凶悍之性不减,挥拳向他打来。
      唾手可得的仇人再度逃开,张君岩几乎红了眼,长剑舞成一团白光,将那三人穿胸刺过,腕子一抖,刷刷两剑,企图绊住他的两人还来不及眨眼,臂膀已经与身子分家,旁人见了他的悍勇模样,骇得几乎呆住。
      尹啸西逃至院门口,眼见的就要跨出大门,张君岩几个起落追至他身后,手起剑落,一剑穿心,尹啸西低吼一声,瞪大一双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倒地而亡。
      张君岩亲手报了师伯之仇,仰天一声长笑,双足一蹬跃上墙头,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那一众侍卫隔了良久方才回过神来,嘶声大呼:“不好了,大人遇刺了!”乱哄哄地想要追拿刺客,却哪里还找得着?
      尹啸西遇刺一案轰动整个燕京,金国太宗皇帝龙颜震怒,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捉拿凶手。桑元罗与尹啸西交情甚好,情知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心中惴惴不安,特别在宅院内布置了大批侍卫护院。
      岂知纷纷扰扰一月有余,官府忙得焦头烂额,仍查不到那凶手的身份以及下落。主办此案的官员刚有松懈,忽然一日,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平空出现,禁军统领桑元罗遇刺身亡,死法与尹啸西一般无二,可见凶手乃是同一人。
      查案的一众官吏无不心惊胆颤,为怕皇上震怒性命不保,纷纷自动离职,一时间燕京陷于混乱之中。

      张君岩可不知这一切,他耐心蛰伏了月余,终于找机会手刃了桑元罗,想到终于能给蓝琼之一家及无数冤死的幼童一个交代,心中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他虽不知清音为何离自己而去,但数月未能相见,心中着实想念她得紧,想来此次炼剑报仇有清儿一份功劳,师父断不会再阻止自己与她在一起。
      张君岩抑制不住思念清音的心情,一路南下,可算是日夜兼程,先回临安的家中,向母亲及骆老公公表示此生非清儿不娶的决心,自从郑云孤揭开寇樱之死的真相,张夫人及骆止山对叶清音的印象已大为改观,并不持异议。家中二老赞同,令张君岩备受鼓舞,转而赶回齐云山,向师父提出要娶清音为妻。
      定雨道人听这个大弟子诉说心愿,眉头一蹙,厉声道:“君岩,正邪自古势不两立,那小妖女又是金人,你莫要被她迷昏了头。”周围的众弟子也纷纷道:“就是,三师兄,成亲乃人生大事,你可要慎重考虑才是。”
      “不是这样,师父,你们都误会清儿了。”张君岩慌忙为心上人解释,从清音随自己下山报仇讲起,一直说到因为她亲手炼剑相助,自己才有可能报了师伯之仇。
      他讲得绘声绘色,诚挚已极,众人逐渐安静下来,均想倘若叶清音果真有如此行径,那就不必再对她仇视。定雨道人想了一想,开口道:“既是这样,那姓叶的倒还配得上你。君岩,你说的那把剑呢?”
      “在这里。”张君岩解下佩剑,双手毕恭毕敬奉上。
      定雨道人拔剑出鞘,登时,一道寒光溢出,直射进在场诸人的眼目之中,有人情不自禁一声轻呼:“好剑!”定雨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索性将剑全部抽出,伸出两根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几下。果然是举世难得的宝剑,只不过以指尖在剑面上碰触,他已分明感觉到那股冰寒煞气。
      张君岩瞪大了眼睛,满心希望师父从此能对清儿有所改观,岂知师父凝神端详那柄剑,越看脸色越是严肃,突然抬头,沉声问道:“君岩,你可知这把剑是用何物炼出来的?”张君岩一怔,不明所以地道:“就是徒儿说过的,那位蓝琼之老先生所赠的玄铁呀。”
      定雨听了不语,横扫众弟子一眼,方才开口道:“那玄铁那是天下至刚至硬之物,就凭你们两个娃娃,有什么能耐融化、打磨,铸出这等的利器?”“这——”张君岩张口结舌,他确实不曾亲眼见到清音铸剑,早就察觉有些怪异,此时再听师父郑重提起,心中疑惑惟有更甚。
      “或许正如你所说,那姓叶的对你一片真心,为助你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只是,君岩,为师的要提醒你,正邪自古互不相容,就算我可以不计较你未来媳妇的出身,也绝不容你娶个嗜血成性的女魔头进门。”定雨摆一摆手,示意徒儿不要急着辩解,“君岩,你可知道,没有活人鲜血为基,玄铁坚不可摧,根本无法铸出削金断玉的宝剑来。”
      张君岩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只觉头脑之中嗡嗡乱响,情不自禁倒退两步,不住口地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清儿答应过我,她绝对不会用童男童女来祭剑的。”
      定雨随手一抖,指尖自剑面上擦过,淡淡地反问道:“傻孩子,你不是也说过,那姓叶的为了帮你报仇,豁得出一切吗?”既知清音为替师兄报仇一事出过大力,他便不好再将“小妖女”三字冲口而出,却也绝不肯就此唤她一声叶姑娘。
      张君岩想要辩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和清儿之间有过太多波折,每次均是他辜负清儿在先,若无确凿证据,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伤清儿一回。然而,他心中分明有所感觉,师父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他不愿承认,拼命告诫自己要相信清儿的清白。
      看穿徒儿的心思,定雨指着剑尖上那一抹血红之色道:“凡是以人血炼成的宝刀宝剑,上面必然带有新鲜血色,相信在尹啸西的剑上,你也看到过同样的颜色吧。”张君岩点点头,恍惚觉得,在与尹啸西对阵时见过同样的血色,心中大乱,连师父后面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听进耳中。
      定雨瞥一眼满面痛楚的弟子,不留情地道:“君岩,你不是说没亲眼见到宝剑铸成么?你且静下心来,不要一味想着儿女情长,好好想一想那姓叶的为何要将你平白打昏,又在宝剑铸成后不辞而别。君岩,你前后昏睡七日,七日的时间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我……”张君岩再也无力反驳,脑海中蓦地蹦出昏迷前一刻清音说过的话,难道,她当真为帮自己报仇杀死了无辜的孩子?定雨见他犹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追加一句,道:“据你所说,尹啸西那伙人以童男女的鲜血炼剑,并以人身五行区别处之。一般普通的宝剑至多与之抗衡一招半式,怎能够轻而易举将之折断?”
      定雨门下诸多弟子,以及定风遗下的小弟子,七嘴八舌议论道:“对呀,师父推断得有理。”“三师兄,就算那小妖女对你不错,可是她滥杀无辜,你要娶她可是会污辱门楣。”“你别乱讲,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帮我们报仇嘛。”“笑话,我堂堂‘齐云派’难道没人了,要找她来帮忙?”
      庄啸侍立在师叔一旁,心中疑点重重,总觉师叔和三师弟对话的背后有个极大的破绽,事实真相远非如此,然而没有真凭实据,师叔又是门中仅存的尊长,他委实的不便多说什么。
      张君岩听了师父的话,早已方寸大乱,想到清音,他胸中是甜甜的无限柔情,只盼能永远和她在一起,然则转过念头,思及她会动手残杀无辜幼童,虽然此举全是为了自己,仍令人无法释怀,连带的相思之情也减弱了许多。
      定雨看看徒弟,缓缓地道:“君岩,我决定亲自走一趟山东,调查事情真相。倘若那姓叶的未做伤天害理之事,为师的绝不阻挠你们婚事。如若果真如此,即便她有恩于我派,我们‘齐云派’可不是单凭小惠小利便能收买的,定然要为天下苍生讨个公道。”张君岩心乱如麻,朦胧之间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在说:“师父放心,如果清儿为了我而伤害无辜,我第一个不会饶她。”定雨嘿嘿冷笑道:“如此最好。”
      庄啸在侧瞧得分明,有心提醒三师弟莫要莽撞,但以张君岩和叶清音关系之亲,尚对其有所怀疑,他一个外人,根本无从插嘴,只得打消念头。
      张君岩当夜住在旧日的房间之中,一夜无眠,翻来覆去地尽是想:“清儿,即便是为了我,你也太不该了。师父要杀你,我没办法救你,但我会陪你一起死。”

      次日清晨,定雨道人便整装下山,身边只带了张君岩一个弟子。师徒二人此番前往山东纯是为了私访,是以毫不张扬。
      依着张君岩记忆中的路线,师徒两个一一走访鲁城等他和叶清音当日到过之处,明察暗访。出乎张君岩意料,整整有十户人家哭诉儿女被人掳走之事,并且均咬定是一个美貌姑娘在金人走后所为。五男五女,正合阴阳五行之数,张君岩再无怀疑,心痛如绞,不禁闭上了眼睛。
      定雨道:“君岩,莫怪为师的无情,我可要下令全权追拿那个妖女了。”张君岩强忍心悸,点头道:“徒儿理解师父的心意,无论怎样都会谨遵师父之命。”定雨喜道:“好,到时你就随我一同去捉拿那小妖女。”张君岩点头不语,眼角蕴有泪光,转过了身偷偷抹去。
      齐云山至鲁城,不知相隔了几重山水,师徒俩脚程虽快,也费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才走个来回。回到观中,定雨道人首件事就是派遣弟子前往玉龙雪山打探消息,待到打探的弟子回来报说叶氏姐妹均不在山上,他便广派人手,顺便请平素要好的武林朋友相助,追查叶家姐妹下落。
      终于一日,出外追查的弟子回报,叶氏二女在湖南衡山一带出现。定雨立即调遣观中所有弟子,慷慨激昂地道:“我‘齐云派’决不能因私废公,受了叶家的妖女一点好处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一切以大义为重,此番绝不能再让两个妖女逃掉。”众弟子齐声称是,随同师父下山,快马加鞭,赶赴衡山。

      叶清音与妹子外出散心,在衡山上已住了好些日子。衡山山势雄奇,站在山峰之巅向下俯视,雾气氤氲,云海环绕山头,云雾淡薄处隐约可见山腰处的奇景,如同镀上一层碎银,清雅绝俗,美不胜收。山上并无人家,仅有几间道观,香火缭绕,更增几分幽静神秘之情。
      姐妹两个暂居在衡山芙蓉峰,此峰形状如同半开的芙蓉花,因而得名,山上虽无芙蓉,然而迎客青松奇绝,千年老树盘根若虬,实乃避世隐居的佳处。叶清音在此调养,苍白的面颊渐渐有了些红润之色,身子也健壮了些。婉笙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深感自己强拉姐姐出来是对的。
      这一日姐妹两个闲来无事,不知不觉走到那株如同开门迎客的青松下面,清音伸手摸摸树干,忽有感触,幽幽地道:“三个月了,他的仇应该早已报了吧。”
      婉笙知姐姐指的是张君岩,佯作不解,调皮地问道:“谁?谁的什么仇报不报的?姐姐你这样自言自语,该不会是想姐夫了吧?”清音霎时间羞得满面红霞,作势欲打,婉笙笑着逃开,清音眨眨眼睛,转而去挠妹子的痒。婉笙又笑又叫,连连求饶。两姐妹玩得累了,坐在树下休息。
      “姐姐,你为张大哥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他?”婉笙躺在姐姐腿上,突然问道。清音拍拍她的小脑袋,宠溺地道:“小鬼头,等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人,你就知道宁死也不愿他担心的感觉了。”婉笙有些倦了,嘀嘀咕咕地道:“我才不要喜欢什么人呢,这样麻烦。”说着说着,眼睛渐渐闭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清音疼爱妹子,就这样抱紧了她,一动不动。
      不知睡了多久,婉笙忽觉姐姐身体一僵,本能地张开眼睛,只见不知何时,一群人将自己姐妹两个围在了正中,瞧这些人服饰打扮,正是“齐云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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