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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决裂 ...

  •   叶家姐妹从容地站起身来,冷然傲视群雄,“齐云派”众弟子本来抱了取她姐妹性命的决心,此时在这两个小姑娘的威仪之下,竟莫名畏惧起来。
      清音的翦水双瞳中看不出是惊讶,愤怒亦或心伤,她咬了一下樱唇,冷然道:“来者不善,你们又给我安上了什么罪名?应该不止你们这些人来吧?”
      “小妖女休逞口舌之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怒骂声中,定雨道人带了庄啸、张君岩等亲信的师侄弟子从人丛中走出,“齐云派”弟子越拢越紧,将包围的圈子缩得越发小了。
      张君岩在清音目光的逼视之下,几乎不敢抬头,直到清音恨声道:“张君岩,你倒说说看,我又触犯了你们名门正派的哪一条戒律?”方才低声回应道:“清儿,你……你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该胡乱伤害无辜。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用孩子来祭剑。”
      顷刻之间,清音脸色变得惨白,颤声道:“你说什么,谁跟你说我用孩子祭剑的?”定雨打断她,冷冷地道:“小妖女,你不要以为君岩不懂炼剑就骗他,你那柄剑没有经过活人血是炼不成的!”张君岩猛然抬头,大声道:“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去查过,你给我的剑是用五男五女整整十个孩子的鲜血炼成的!”他一口气说完,蓦然间发现清音凌厉的眼神与以往不同,更多了几分绝望的决然,不由心中一悸。
      婉笙忍不住叫道:“姓张的你这个大傻瓜,我姐姐她——”冷不防嘴上一暖,愕然望着掩住自己口的姐姐,清音神色平静到了极点,漠然道:“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永远是歪门邪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解释有什么用?”
      定雨的二弟子程泰骂道:“小妖女终于认罪了!”斜眼等待师父下令。定雨做个“动手”的手势,“齐云派”诸弟子得令,百余柄长剑闪烁精光,齐刷刷向着当中的叶家姐妹刺到。张君岩只存了殉情之心,一心想与清音死在一处,是以抢在了最前面。
      叶清音的泪水早在母亲遇难之时便已流干,此刻她心疼得如同碎成了千百片,却流不出一滴泪。她对张君岩诚心以待,几次三番为他豁出性命,他却不懂珍惜,只会相信定雨的片面之词,将她丢在脚下践踏。就算是泥人也有土性儿,何况她叶清音也不是善相与的!
      就在张君岩的剑尖将碰未碰她胸膛的瞬间,清音突然一个侧翻,衣袂飘飘,避开了他这一剑,顺手一拉妹子,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叶婉笙探出一张小脸,坚定地道:“姐姐,我跟你并肩作战!”叶清音答应一个“好”字,姐妹二人同时拔剑,迎向敌方,对方人数虽众,两人却不将之放在眼里。
      张君岩一剑险些刺中清音,心胆为之一寒,几乎就要退缩,蓦然间师父严厉的面容,那失去儿女的人家痛哭的场景,尽数涌上脑海,遂硬起心肠,急冲上前,长剑龙飞凤舞,刺出的势道既稳且准,只是他每攻一招,心中剧痛便加重一分。
      定雨道人想着绝不能再让叶家的两个妖女逃脱,眯起双眼静观战势,只等那两个妖女稍稍露出逃跑的意向,立即补上空缺,予以迎头痛击。
      来抓人的弟子均是他精心挑选出的好手,长剑闪亮如雪,纷纷疾刺,上路下盘,左攻右守,每人均呈单独进攻之势,联合起来却隐隐含有剑阵之形,招招狠辣,长剑搭在一起,几乎成了剑山之形,端的厉害。
      叶家姐妹犹如一对花间蝴蝶,身形飘逸,纵跃起伏,翻腾翩跹,东攻一招,西削一剑,看似不遵章法,却隐含了“缥缈无形,清风过岗”的真谛。姐妹两个在人丛之中往来穿梭,或攻或守,出剑无痕,灵动奇逸,已经刺伤了不少人,姐妹俩一个左臂中剑,一个后腰被剑锋划过,也挂了彩。
      张君岩神色一凛,忽然想起以前和清音在一起时,两人切磋武功,她曾说过这“缥缈剑”的要意,忍不住脱口喊道:“大家当心了,不要被她的虚招迷惑了!”剑身一回旋,含精蓄锐,照准清音小腹便刺。
      清音伤心已极,侧身一让,避其剑锋,随手挥剑一格,将之荡开,心中似有无限怨恨,却只咬牙道:“张君岩你好啊。”飞身疾旋,踢开两柄背后刺来的长剑,斜掌拍上一人顶门,长剑下戳,将另一人小腹刺穿。她臂上中剑,原已略成败势,此刻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长剑乱舞,似龙啸九天,剑影炽炽,如下花雨,围攻她的众人躲闪不及,个个身上带伤添彩。
      与此同时,婉笙年轻力弱,却有些支持不住,步伐已成散乱之态,挥剑架开两人的当头痛击,足下一跃,避开斜刺里踢来的一腿,却因用力过猛,步伐不稳,脚下一个踉跄。程泰见她一个小女孩好欺负,伸腿一绊,长剑就势一滑,向她背心刺落。
      清音看得分明,情急之下俯身一窜,跃至婉笙身旁,将她拉开,长剑递出,暗运内劲,将程泰之剑震了回去,臂膀疾缩,倒转剑尖,反刺对方左胸,精锐暗蕴,意在夺命。
      张君岩大急,剑身一探,荡开清音刺出的长剑,怒喝道:“不准你伤我师弟!”清音被他激得心头火起,左臂一弯,袖风骤起,一剑“高山流水”,其快无比,犹如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刺到。她人随剑行,身法微飘,向前疾冲出去。张君岩被她这情急拼命之势吓得呆住,竟然不知反抗,忽然背后一股强劲的吸力扑到,他不由自主被带得向左一个踉跄,总算是死里逃生,回头一看,原来是师父出手相救。
      定雨道人救下徒儿,见一群子侄辈尚斗不过两个弱质少女,极为不悦,皱眉道:“这么没用,让我齐云派颜面何存?”纵身下场,捏个剑诀,剑势一横,其势若风,笔直刺出。
      清音自己尚能支撑下去,但她要分神照顾妹子,精力一被牵扯,不禁甚觉吃力。定雨道人看穿她的心思,长剑霍霍,上下左右,不离婉笙身畔地一味招呼。叶婉笙自知这臭道士的意图,不干硬挡,蹦蹦跳跳地迂回闪避,尽量不令姐姐担心,可那一众“齐云派”弟子尾随在她身后,虽顾忌她不时抛出一把枫叶镖,却将她的退路死死堵住。婉笙几次闪避,均被人拦截,若非仗了家传轻功精妙如斯,早已成了芙蓉峰上的一缕亡魂。
      清音愈加震怒,斥道:“有本事的冲着我来好了,休得欺负我妹子!”连环三剑,又将三人刺倒,抢进人围中护在妹子身前,腰肢一摆,扭到定雨身侧,剑锋一扬,径直向他后颈斩下。婉笙自后为姐姐抵挡诸人偷袭。
      张君岩虽觉师父的做法大不光明,然则护师心切,右腕一挑,剑风盈然,再度震开清音的长剑,左肘兀出,向她腰间顶去。清音吸一口真气,腰肌陡然下陷,化解张君岩的恶毒招式,定雨趁虚而入,左爪兀起,锁拿她咽喉。电光石火之间,张君岩有所迟疑,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之心占了上风,他又早存死志,转而与师父联手,长剑自左右虚劈两下,一招“明珠暗投”,在清音胸腹之间点了几点,竟是存心要封住她的行动。便在此时,一股力道忽然自右袭来,如同排山倒海,张君岩猝不及防,剑尖一歪,清音趁势后跃,定雨的手爪堪堪擦着她肌肤滑了过去。
      “张君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清音哀声叫道,她终究还是顾念着一丝旧情。张君岩虽然察觉清音身手不及往日利索,然而并未多想,大声道:“你不该残害孩子。”他话一出口,就觉清音目光骤深,眸子中是深不见底的灰色,全身不由自主机伶一下,后背感到一阵凉意,先前的气势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定雨道人生怕徒弟再被这妖女迷惑,嘿嘿冷笑道:“我师徒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跨上一步,剑势如龙,凌空划出一道亮弧,便向清音肩颈削落。
      清音纵剑疾格,定雨所用是那把以玄铁打造而成的宝剑,当即将她剑尖削断,势道只不过略缓了一缓。就在这时,程泰生怕这妖女乘势逃掉,忙不迭地在背后补上一剑。岂料叶家轻功独步天下,在此瞬息之间,清音姐妹凌空侧跃,定雨道人收势不及,竟斩在自己徒儿身上。
      那玄铁宝剑何等锋利,程泰还来不及叫唤一声,就被斩为了两截。
      定雨失手杀了爱徒,心痛之至,狂呼一声:“泰儿!”抬起头时,叶氏姐妹已分开人群,逃出圈外,他迁怒于人,眼见的叶家姐妹两个背后就是悬崖,再也无路可退,立即率众弟子围上前去。他立誓为徒儿报仇,决意要亲手折磨叶家二女至死方休,眼露凶光,一步步逼近。
      叶清音护着妹子,前面是要对她姐妹赶尽杀绝的凶徒,背后是万丈深渊,她既知今日必死无疑,那便打定了主意,宁死不辱于人手。叶婉笙犹不甘心,尖叫一声:“张君岩,你瞧清楚了,你所谓的童男童女就是这个!”突然“嘶啦”一声,将姐姐胸前衣裳撕开,事出突然,清音甚至来不及阻止,白皙如玉的胸膛就已裸露人前。
      她胸口露出一片春光,然则令张君岩吃惊的不在于此,却是她雪样的肌肤上那道贯穿整个胸膛的疤痕。在场均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那疤痕又红又肿,显然极深,至今也不过才结过痂,推想受伤当时,必定是遭了致命一袭。
      “这……这是……”张君岩目瞪口呆,叶婉笙恨恨地道:“炼剑需要活人血,可不是只有童男童女才行。自幼妈妈就用药物给我们姐妹培养身体,处子之血胜过一百对童男女。”张君岩又惊又悔:“难道……”叶婉笙大声道:“不错,你能报仇,就是我姐姐傻到拼了性命为你炼剑的结果。”
      一刹那,刚刚还喧嚣不已的“齐云派”众弟子安静下来,均不敢再看那美丽的胸膛一眼,不少人面上现出愧色。
      张君岩如同傻了一般,呐呐地道:“那……那……清儿,你吃这么多苦,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就想扑上去把她拥在怀里。婉笙横剑护在姐姐身前,愤然道:“我姐姐就是太好心了,怕某个人为她担心,宁肯自己担下一切,哪里知道好心根本没有好报。”
      至此时刻,清音如何炼成宝剑,她又缘何不告而别,一切谜团终于解开。张君岩看着清音阴沉的双眸,一颗心不断下沉,不知此生可还有望获她谅解。
      清音默默拢起衣裳,淡淡地道:“婉笙,你别太天真了,对忘恩负义成性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日若不杀了我们姐妹,他们‘齐云派’的颜面何存?”她这几句话如同尖刀一样,直戳入张君岩心窝,张君岩有心辩白,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定雨又羞又恼,他暗中派人布置假象诬陷叶清音枉杀童男女,意欲置其死地而后快,以免暗中与毛竟海勾结一事暴露出来,一切皆计划的天衣无缝,岂知临场出错,弄得他措手不及,失去正当的借口。恼羞成怒之下,定雨突然骂道:“妖女休要迷惑我徒儿!”一跃而起,纵剑凌空下击。
      清音急忙以身体护住了妹子,却见定雨面色突然一变,颓然落地,凝目细观,却见他被一人以匕首抵住背心,却是庄啸。
      张君岩等人欲救护师父,庄啸伸手将定雨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将匕首向前送了数分,大声道:“你们不要过来!”众人投鼠忌器,果然不敢乱动。
      定雨虽然受制于人,威严却不稍减,厉声道:“庄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尊长!”庄啸朗声答道:“师叔,小侄无意犯上。但叶姑娘乃是助我报了师仇的大恩人,小侄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们姐妹。”定雨气道:“你敢……”忽觉背心一痛,匕首刺破数层衣服,直接抵在了肌肤上。他到底顾惜性命,不敢再言,恨恨想道:“好你个庄啸,竟敢吃里爬外,只要过了这一关,我非剥你一层皮不可。”
      清音向庄啸微微一笑,以示谢意,她知适才将张君岩之剑震开的也是他,而他所以能够挟持定雨,全是仗了“出其不意”四字,此刻相救,便要为他自己埋下隐患。
      庄啸报以一笑,转而对定雨道:“请师叔下令,让众师兄弟退开。”定雨无奈,只得依言下令,张君岩等人自动让出一条道路。叶家姐妹快步来到庄啸身边,三人架着定雨下山,张君岩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你要把我师父带到哪里去?”庄啸道:“三师弟放心,下山之后我会立即放了师叔,只是你们不得跟来。”张君岩虽有千言万语想对清儿诉说,却知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只得深深望她一眼,退至一旁。

      一行四人下了衡山,庄啸点了定雨穴道,扶他在一块大石上坐下,真心地道:“师叔恕罪,小侄不敢做负义之人,只能得罪师叔了。”清音纵然对定雨杀之而后快,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只能作罢。
      三人安置了定雨,向前再走一段路程,庄啸道:“两位叶姑娘,险情既除,我们也该分手了。”叶婉笙不舍地道:“庄大哥,反正你也回不去‘齐云派’了,不如跟我们去玉龙雪山。”庄啸摇头婉拒道:“小叶姑娘,你的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我虽然挟持了师叔,到底还是‘齐云派’的弟子,随二位回山只怕多有不便。”
      婉笙还想再说,清音拍拍她的头,浅笑道:“婉笙,别再难为庄大哥了。”转而向庄啸深深一拜,“庄大哥,大恩不言谢,今后但有吩咐,叶氏姐妹万死不辞。”
      庄啸连忙搀她起来,二人相视一笑,就此分手。

      叶家姐妹返回玉龙雪山,处理了多日不在教中遗留下的事务。清音欲传教主之位给婉笙,婉笙推辞不受,姐妹俩争执一番,清音最后道:“我坐教主之位不会长久,日后必得传给你,早晚都是一样,不如早些接位,熟悉教中大事,你又不肯。也罢,这事先暂时搁下吧。”
      婉笙看看姐姐脸色,大着胆子问:“姐姐,你不愿做教主,是不是还想着张君岩那坏蛋?”清音面色一沉,缓缓道:“经历风波无数,我已彻底看透了他。他可以有家有国,有亲有师,唯独没有我。我早就对他死心了。”婉笙闻言喜道:“就是嘛,那个自私鬼,没有一处配得上姐姐。姐姐,郑大哥比他好了千万倍,又对你一片痴心——”
      清音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吁一口气道:“我现在很累,没有精力想太多。”婉笙心想今后有的是时间,遂闭上了嘴。
      姐妹二人回到山中十几日,郑云孤便来拜访。他对“齐云派”在衡山围攻叶氏姐妹一事有所耳闻,借机询问缘由,婉笙气愤愤地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郑云孤不禁大怒道:“岂有此理,‘齐云派’那帮混账,我一定向他们讨回这笔债来!”当即就要下山,婉笙忙拉住他道:“郑大哥,报仇不急在一时,你还是多安慰安慰我姐姐吧。”说完扮个鬼脸,悄悄退下。
      清音被婉笙一扰,羞得晕生双颊,抬起眼睛,恰与郑云孤注视她的目光对上。四目相交,她脸红愈甚,苍白的玉颜恰似一枝孤傲的寒梅,郑云孤不禁瞧得痴了,轻声道:“清儿,这些日子你吃了不少苦,真是太委屈你了。”清音慌乱地避开他目光中的柔情,低声道:“不算什么,要怪只怪我认人不清,怨不得旁人。”
      郑云孤心中一悸,伸手握住她的柔荑,疼惜地道:“这不怪你,清儿,要怪只能怪张君岩不知好歹。你给了他这许多机会,他连一次也不珍惜。”他将清音的手放在脸上细细摩挲,柔声道:“清儿,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清音一惊,急忙将手抽回,忽又发觉太过失礼,歉然道:“郑大哥,对不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我只想好好休息,暂时不想考虑这些。”郑云孤虽然失望,仍能体谅她的心情,柔声道:“不要紧,我愿等你,直到你心甘情愿答应我。”清音心中一暖,郑云孤的一片痴心令她倍感温馨。
      婉笙知道姐姐心情不佳,留郑云孤在山上住了几日,就央求他带姐姐下山散心。清音笑这个妹子太过胡闹,然而她心情确实不畅,遂在郑云孤邀她下山一游时答允下来。婉笙为令姐姐无后顾之忧,主动包揽下教内的一切事务。

      郑云孤偕同清音下了玉龙雪山,问她可曾想到去何处散心。清音想了一想,开口道:“我好久没有见闻飞了,我们去接他,好不好?”郑云孤确也有些挂念侄儿,欣然同意,两人遂去那户寄养的人家接了郑闻飞出来,同游中原。
      苏州古韵,西湖胜景,漓江秀美,五岳雄奇,三人几近踏遍整个中原,时光也由春季流到了中秋。清音在郑家叔侄陪伴之下,渐渐淡忘往日阴影,人也快乐许多,除却为母报仇的心愿一直未了耿耿于怀外,已没有了其它负荷。郑云孤对她疼爱宠溺,她因为新奇,女扮男装下赌场,他无所不应,一直陪伴在侧,笑意盈盈看她逐渐摒除眉间的哀愁。
      游览奇观盛景无数,郑云孤道他最喜站在泰山之巅看日出,清音想着再陪他到泰山一行。郑闻飞人小鬼大,缠着清音追问何时可以唤她二婶,清音羞得娇脸生晕,郑云孤拍一下侄儿的头,痴望清音,目光中蕴含无限深情。
      清音曾为情所伤,打定主意今生决不再言一个“情”字,见了郑家叔侄的情态,逐想从泰山回来后,该当早些分手,以免落得伤人又害己。
      郑云孤不知清音心中的念头,闻她提出要陪自己去泰山观看日出,心中甜丝丝的极为受用。他叔侄二人加上清音,三人同行,宛然一家人的模样。岂料闻飞年幼贪玩,不慎着凉,感染风寒,一下子便病倒了。恰逢此时三人行至山区,前后不着人家,清音逐找了处僻静的山洞,安置闻飞,自己采集草药,为他治病。
      郑云孤疼惜清音一个人忙里忙外,坚持和她一道出去采药。他不识药草、野草的功用区别,还得要清音指点,两人说说笑笑,甚是开心。
      突然之间,郑云孤神色一变,作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清音躲进灌木丛中。两人刚刚藏好,山坳处忽然出现几个人影,不多时走到跟前,原来是毛竟海、定雨道人和一名汉人打扮的金人,三人各带着数名亲信从人。
      毛竟海内功深厚,将凝聚于双眼的毒质逼出,目力已恢复了十之七八。
      清音心中一跳,就听毛竟海说道:“特使既然奉了梁王爷的旨意,我们自然会尽全力来办。”定雨跟在一旁不住口地道:“正是如此,请特使转告王爷,让他老人家尽管放心。”
      那名金国特使似有些疑惑之色,边走边问:“王爷要在宋国培植力量,交给你们来办,可是连半个有用之人也没见到呢。你们说这山中有高人隐居,怎么我走了半天也没见着?”毛竟海道:“特使别急,那高人的住处就在前面。”已经走到清音二人藏身的灌木丛之前,突然目露凶光,手起掌落,一掌击在那特使顶门。那特使闷哼一声,脑浆迸裂,软塌塌地栽倒。
      与此同时,定雨率亲信弟子动手,将特使随从杀个干干净净。
      一场血腥杀戮就在刹那之间发生,饶是清音和郑云孤均属见多识广之人,仍不禁心惊。清音正想毛竟海分明投靠了金国梁王,不知何故要杀他派遣的特使,就听定雨问:“毛庄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就这么杀了王爷派来的特使,恐怕——”
      毛竟海打断他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道长莫要太过妇人之仁了。莫忘了梁王爷已经失势,若不及时抽身,皇上可不会再重用我们了。”定雨诺诺称是。
      清音顿悟,郑云孤悄悄伸指在她手掌上写个“利”字,清音明白毛竟海反复无常,卖主求荣,全是为了一己之私。
      毛竟海等人杀了梁王的特使,转身待走,定雨忽然道:“慢!”指着刚被摘去叶子的药草道,“这掐痕还是新鲜的,附近肯定有人!”毛竟海脸色一沉,当即下令道:“给我搜,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他手下那些弟子呼啦一声散开,伸长剑在灌木丛中乱拨。
      既被发现形迹,再躲便无必要,郑叶二人自草丛中站起身来,拱手道:“毛庄主,定雨道长,久违了。”眼中射出森森寒光,盯紧面前二人,以防他们使诈。
      定雨仰天打个哈哈,讥讽道:“妖女就是妖女,这么快就另结新欢了,亏我那不争气的徒儿为你不惜背叛师门。”清音一怔:“张君岩背叛师门?”她早对张君岩心灰意冷,虽然惊讶,却不以之为意,大声道:“张君岩和我没半分关系,臭道士不要含血喷人。”
      定雨大怒,暴喝道:“小妖女我要你的命!”反手拔剑,分心便刺,郑云孤一个箭步冲到清音身前,护住了她,翻掌一削,劈在定雨右腕之上,定雨腕骨剧痛,长剑拿捏不稳,险些脱手,忙将手臂收了回来。
      毛竟海在旁瞧得清楚,冷笑一声:“两个娃娃还敢班门弄斧。”身形暴起,悬空一扑,手肘急向内弯,呼呼两掌,分向郑叶二人顶门拍落。清音飞身一旋,拔剑出鞘,剑尖点了两点,直刺他双掌“劳宫穴”。毛竟海双掌疾缩,虚踢数下,提一口气,再拔高几尺,一掌陡出,第二掌接连而至,前掌叠着后掌,两掌掌力加在一起,如风卷巨浪,自上而下罩住清音全身。
      郑云孤大惊,顾不得定雨凌厉逼人的剑势,欺身直上,抱住清音向左一倒,翻滚出去,才算避开毛竟海的掌势。定雨仗剑疾追,抬手一剑,擦着他腰肋过去,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那剑锋实在太利,仍然划出一道血痕。
      “郑大哥——”清音甫一跃起,便发现郑云孤受伤,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猛一转身,身形一动,长剑上下纵横,前攻后守,如同天上降下千万颗流星,炽炽耀眼,尽数向定雨射去。
      霎时之间,定雨一阵头昏眼花,清音身形移动太快,四面八方尽是她俏生生的身影,长剑左摇右摆,递进折回,或三虚一实,或五实一虚,迷迷朦朦,又像蔽了一层白雾,缥缈随性,令人难测。明明看她上一剑是从正前方刺到,下一剑或许便转到了侧后方,出人意料之至。
      叶清音情急拼命,定雨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知那玄铁剑锋锐非凡,簌簌几剑,不管实的虚的,就这么迅猛刺出。果然,清音被剑气逼得退无可退,只得反身跃出战圈,剑招不攻自破。
      定雨计谋得逞,得意狂笑,倏地向前一跃,两条臂膀张开,自下一捞,抱向清音肩头。清音双肩一沉,悚身后翻,定雨左手已扭住了她右臂,向内急夺,调转剑尖,斜斜向她咽喉刺了过去。
      那些跟随师父的亲信弟子自是不甘示弱,分出几个对付郑云孤,余下的则挥舞兵器,剑尖齐指清音背心。
      郑云孤忙着与毛竟海拆招,双臂齐挥,拳势如山,一抄一兜,一捶一打,兔起鹘落,其快无比。然而毛竟海深韵“烟霞功”,占了一个居高临下的有利之势,就似生出了千百条手臂一般,拳来掌挡,将郑云孤的攻势一一化解,他反而借了郑云孤的拳力,每度将要落地之时总能及时跃起。
      郑云孤心中一惊,深知这样下去,自己和清音都得死在当场,脑中急速转着克敌制胜的念头,同时飞足踢开几个喽啰。
      高手比武岂容片刻分神,毛竟海趁势拔剑,剑光炯然,自空中带出一道劲风,向他颈中落下。郑云孤不惯使用兵刃,情急下拽过一名喽啰在身前抵挡,毛竟海不管那人死活,一剑将其洞穿,继而追逼郑云孤。郑云孤得了片刻空隙,甫一闪避,眼角余光便发现清音处于危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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