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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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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音听他说完,甚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遂问道:“大哥,你再仔细想想,还漏掉些什么没有?”张君岩浓眉紧锁,道:“这些难道不够?同门间以仇人相对,恨不能尽杀戮之能事,想想我就觉得心惊。”
“不对,你肯定漏掉了些什么。”清音自语道,神色黯淡下来,蓦然间双眸倏的一亮,追问道:“大哥,难不成天山二老平白地指着责怪翁翮,就没有人在旁唆使?翁翮要除异己,计划书必然收藏得极为隐秘,怎会轻易被人找到,又是什么人有能耐找到的?”张君岩被她问得一愣,经她这一提醒,确实感到当时情形有些诡异,将整桩事件回想一遍,感觉越发强烈,然而并无人对天山二老有唆使之举,搜出计划书的是康羽门下弟子,一切尽在情理之中,令人挑不出毛病。
隔了半晌,见他依然无语,清音焦急地道:“没有人唆使,难不成连劝解的人也没有?”张君岩讶然道:“我师父,明絮师太,还有毛庄主都劝解过,只可惜——”语声嘎然而止,脑中蓦地灵光一闪,劝解不假,却偏偏有人像在火上浇油,仅仅三言两语,然而句句挑动双方,以至最终场面一发而不可收拾。
此人是谁?等闲人物绝无这等能力将天山二老、翁、康二人牢牢控制于股掌之间,若说“四大名门”中人,明絮师太年纪太轻,又是出家人,显然罩不住场面,那余下的就是——
张君岩心头一惊,他对师父敬爱太深,不敢存有半点不恭想法,然而那日定雨与毛竟海一搭一唱,竟真的似要将翁翮逼上绝路一般。他心思转念不停,脸上也跟着时阴时晴。
清音将他变化尽数看在眼里,沉声决然道:“大哥,我要你跟我说实话。”瞬时间,张君岩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终于吞吞吐吐地道:“毛……庄主,好……像有些……”话未说完,清音已跳了起来,抑制不住地道:“就是他了,我总觉这老头有些不对劲。”联想起刺杀梁王时文常空那些古怪招式,她愈加肯定,当即便要动身往“松鹤庄”去。张君岩忙拦她道:“清儿,你先别急,等我把军粮送回太原,就陪你一道走。”
清音斩钉截铁地道:“时候不等人,妈妈只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已浪费得所剩无几了。大哥,你忙你的国事,如果——就到‘玉龙雪山’找我,如果我不在,就一定是在‘松鹤庄’。”
望着她纤弱坚定的背影渐渐远去,张君岩不由自主陷入迷茫之中,不知自己刻意隐瞒下师父,究竟是对,还是错——
叶清音告别张君岩,单身独骑赶去“松鹤庄”,路上将自荆南湖上遇到毛竟海之后的经历前前后后细想一遍,愈发察觉其有不可告人之处,想到紧要关头,思及他可能是杀害自己外公的真凶,母亲将要和如此可恐一个恶魔对峙,心头便升起层层冰寒之意。
当初下山时说的是三月时间,如今一晃已是两月有余,她不由心急如焚,路过古雅的苏州,连停下暂作歇息的时间也没有。出城不久,她正满怀心思,前方突然有人惊喝:“站住!”抬头细瞧,十余名劲装汉子拦在道中,每人腰上均束有两根狼牙棒,显见的是“三才门”教众。
叶清音勒住了马,瞥众人一眼,冷冷地道:“你们认定师父是被我杀的,要来报仇,对不对?”她索性替对方讲话说完。为首的乃是邢不弃的大弟子宋蛟,他确因报仇心切,理所当然将叶清音视作了杀师大仇人,闻听同门回报说她经过苏州,当即率师弟拦在路上,但被一个娇弱柔美的少女当面点破来意,仍不免尴尬。
宋蛟到底为“三才门”继任掌门,不失气魄,回手制止了吵嚷嚣张的一干师弟,沉声道:“叶姑娘既知我等来意,就请下马做个了断。”
若在往日,清音不屑解释,索性大打一场,但今日她无心顾及其他,冷淡地解释一句:“你们师父不是我杀的,我要赶路,快些让开!”一提缰绳,就待纵马。
一人怪声道:“跑什么,妖女的话我们才不相信。”引起数人附和,宋蛟脸色一沉,决然道:“叶姑娘,我等恭候多时,就为做个了断,还望周全。”
清音俏面如覆冰雪,翻身跃下马来,漠然道:“这是你要了断的。”身形突然一飘,四周尽是她身着湖水色衫子的苗条倩影,倏来绕去,兔起鹘落,令人眼花缭乱。
“三才门”众弟子跟着三转两绕,还未辨清敌人来势,眼睛已先花了,正值头晕脑胀,背心忽然一痛,各个挨了一掌,随着一声“趴下”的娇斥,不由自主全部趴到了地上。宋蛟虽是大师兄,也只能勉强多撑得一时半刻,景况好不到哪去。
叶清音击倒众人,轻轻巧巧一个倒翻,不偏不倚,正落在马背上,姿态盈捷美妙,地上众人瞪大眼睛看得呆了,方知适才复仇之举何等自不量力,均叹息一声,静静待死。
岂知叶清音根本不再向众人瞧上一眼,提起缰绳,纵马自诸人身上跃过,头也不回地去了。宋蛟忍不住叫道:“喂,你为什么不杀我们?”
话音犹落,叶清音已重新出现在诸人面前,有几人心胆一寒,暗暗责怪大师兄不该多话,叶清音不睬旁人,径直问宋蛟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伤在何处,身为弟子的总该知晓吧。”
宋蛟怔怔地答道:“我师父被人用剑害死,伤在头顶‘百会穴’,一招致命。”他最后一字刚吐出口,眼前的叶清音又不见了踪影。
“三才门”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清音得到证实,心中越发肯定,以邢不弃的功夫,竟能被人在“百会穴”袭击而一招致命,凶手所用“烟霞功”确凿无疑,想必是毛竟海恨他泄漏机密,故而一怒之下将其处死,以示惩处。
三日之后,她已到了太湖流域,“松鹤庄”就在湖畔,然而庄院围墙高大,门人、弟子众多,守卫森严,要想顺利进庄并非易事。她在距“松鹤庄”不远找家客栈投宿,改换行装以免被人认出,日夜在毛家附近踩点,暗自思忖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而顺利一探究竟。
转眼又是三日,她接连三次夜探毛家,每次均在深宅大院中转绕一番,光是隐藏形迹不被守卫发现就要花费大量心思,兼之毛竟海委实狡猾,善于在数重园子中故布疑阵,使人分不清他到底在哪院安寝,是以均落得个无功而返。
叶清音得不到机会,眼睁睁看着距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愈加心急。她天性中倔强执拗的一面被激发出来,遂决心不惜一切代价,索性大闹一场,即使葬身于此,至少也要当面揭穿毛竟海的假面具,令其身败名裂。
思念至此,当晚踏皓月,迎清风,她第四番悄无声息地潜入“松鹤庄”,侧耳倾听到四周静悄悄的并无异样声息,悚身一跃,窜上一座假山,跟着展平身子,直纵而出,就如一块轻柔的绵缎,在风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栋小楼顶上。
有前三次的经验,清音知道庄内守卫森严,万万急躁不得,逐睁大双眼,四下察看。时候不早,但毛竟海待弟子极严,丝毫差错不得,是以几队巡视的“松鹤庄”弟子不敢有片刻松懈,做得一丝不苟。自上向下俯视,就如黑夜中的串串明灯来回游走。
清音正耐心记下巡视的规律,不经意间一抬头,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轻烟似的人影,如鬼如魅,正向太湖而去。她目力极好,在黑夜中亦能远眺,凝神一观,愈发觉得那人身形纤细,偏偏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看来好生眼熟。
转瞬之间,那人奔到湖边,似是跳上一艘小船,向湖心而去。就在这刹那间,清音已猜到此人是谁,心中一凛,身形顿起,飞一样追了过去。
几个起落间她已来到湖边,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阻人视力,但仍能隐约辨出小船似在追赶一艘大船,两船均已去得远了。
清音见状,沿湖跑了半里,终于找到一艘停在岸边的小船,艄公正在里面打盹。她叫起艄公,扔一把银子在甲板上,喝令道:“快追前面那艘小船!”看在银子的份上,那艄公奋起力气,撑开了船划去。小船虽缓,但在清音不住口地催促之下,倒也行得不慢。
清音盯紧了前方一大一小两艘船,此时雾气渐浓,愈发的瞧不清楚,她不住口地催道:“快,再快些。”岂料那艄公反倒迟疑下来,颤声道:“姑……姑娘,前面可就是‘松鹤庄’的禁地了,小……小的不……不敢……”清音急了,拔剑抵住他背心,厉声道:“你不划,我现在就杀了你。”
艄公叫起屈来,但在性命威胁之下,不敢不从,速度果然较之先前快了数倍。不多时,一座小岛自氤氲雾气中显露出来,前面的两艘船均停靠在岸边,显而易见,船上已空无一人。
清音不耐烦等船慢腾腾地靠岸,纵身一跃,凌空一个筋斗,已然落在岸上,转眼间没入雾色之中。艄公看得呆了,险些惊叫出来,好不容易回过神智,急匆匆调转船头逃命去也。
岛上地势不平,迎面便是一座山坡,上面显然是人为筑成的土墙,高耸笔直,硬闯决计讨不了好去。除此之外,只有坡底一条小路,路口处一扇铁门紧闭。
除了湖内的水声,四下里半点人声不闻,清音环视四周,刹那间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西域的大戈壁中,只不过当时还有婉笙作伴,此刻却仅剩了她一人。走上前去,伸手轻轻一推,铁门“吱”地一声开了,她立刻闪退,待发现门内并无异样,方才提剑护在胸前,悄声向里走去。
她行的这条小路幽长深远,四周一团漆黑,惟有靠耳力辨别有无敌人,以直觉判断前行方向。突然之间,一道真气自左侧袭过,清音侧身急闪,全身肌肤为之一凛,哪知那真气一闪即过,立即不知去向。
清音抓牢这好容易得来的线索,挺身急追,前面那人似是感到后面有人纠缠,突然顿住,转身就是一掌。清音剑锋一横,反手一削,那人掌势疾缩,变拍为斩,向她颈中切到。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招式来历,两人所用均是无声的功夫,趋退闪避全凭感受敌人的真气走势。好在清音得到温茗“目中无敌,心中无我”的教诲,情势虽然凶险,她却应付得潇洒自如。
两人交换了十余招,清音心中的熟悉之感愈发清晰,忍不住脱口一声轻呼:“是巫姐姐吗?”对方低声轻斥,似在疑惑:“你是叶清音?”果然便是巫浓秀。
清音虽早已猜到那驾小船来此的人影是巫浓秀,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与她碰面,心中登时浮起无数问题,但身处凶残狡诈对手的禁地之中,此时任何疑问都太过多余。巫浓秀拉着她手轻声道:“不要说话,跟着我走。”声音极细,犹若蚊鸣。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再走百十步,清音感觉步步登高,料想是沿山坡而上,忽而折向右侧,又行数十步,前方断断续续传来人声。两人立即驻足,虽然相隔甚远,但在静夜之中,那声音仍可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一个犹如金属相撞发出尖锐之音的声音道:“……任你一世精明,如何骁勇,还不是脱不了我的手掌心?”说罢一阵狂笑,静夜听来胜过鬼哭猿啼,尖锐刺耳至极,若非细辨,根本听不出是毛竟海发出。
清音全身倏地一紧,心中飘过一个念头:“毛竟海在向什么人示威?”就听他又是一阵狂笑,大言不惭地道:“你说呀,若你能生出此地,尽可以将我脚踏三船,同时为西辽和金国做底细之事说出来。只要你愿意,不妨还说出文常空本是我的心腹弟子,我是特意派他去‘天山派’卧底,那个康羽自以为精明,到头来还不是我手上一粒棋子?翁翮那老家伙敢不听我的号令,我就要他身败名裂!只可惜,纵然你将一切全说出去,天下间也不会有人信一个恶名昭著的女魔头,更何况你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叶秀娘,你们母女两个全捏在我手中了。”
乍听“叶秀娘”三个字,清音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不顾一切就要直闯出去,巫浓秀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脉门,将她拖回,附唇在她耳边道:“你死了可就没人报仇了。”
她语调虽淡,于清音却不啻于当头一棒,立即想到母亲和妹妹说不定全在毛竟海手中,自己若不谨慎,害了的可不止一人。她神智清明下来,反手拿过巫浓秀的手掌,一字字地在上面写道:“谢谢你,巫姐姐。”
就在此时,叶秀娘冷笑道:“毛竟海你也不用太得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早晚有遭到报应的一日。”不仅不失气度,一如在书房般的从容。
有人呵斥道:“大胆妖女,还敢嘴硬!哎哟!”想是毛竟海最亲近的心腹弟子,才可以时时伴在他身边。但那一声“哎哟”惨叫,表明其铁定尝到了无礼之苦。
果然,毛竟海沉声道:“世逸,你还不够资格跟叶教主无礼。”那人唯唯连声,不敢再应。
叶秀娘声音转而柔软,似是在安抚人心:“婉笙别怕,即使我们真死在这里,你姐姐也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叶婉笙倔强地道:“婉笙不怕,和妈妈在一起,婉笙就什么也不怕了。”接着“嗯嗯”两声,似是扎进了母亲怀里。
另一人讥讽道:“别指望有人救你们,也别指望报仇,你们活着出去的机会根本没有。”想来是毛竟海的又一心腹弟子。叶秀娘淡然道:“你既对我说出这话,这土城就绝非坚不可破,输赢也就还无定论。”毛竟海不屑地道:“你老子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又能怎样?不要忘了,当今江湖上的‘四大名门’,三门几乎都可算是我的了。”
清音克制住内心冲动的怒火,右手提剑,左手攥紧了巫浓秀的手腕,一步一步向前挪动。一点火光在远处跳动,声音正是来源于此。
叶婉笙尖细的声音叫道:“你要敢伤害我妈妈,我姐姐她绝不会放过你的!”毛竟海狞笑道:“蠢话,我一大把年纪还会怕个黄毛丫头不成?”
清音心胆俱裂,顾不得脚下阶梯一步步呈攀登式,几近飞奔起来,突然足下一空,百忙中提气急窜,向前猛地一纵,终于踩得实了。便也就在这刹那之间,四下里“嗖嗖”乱响,如雨样的羽箭倾泻而来。
她不及细想,将剑舞成“漫天花雨式”,挡开乱箭,但如此一来,势必惊动了里面之人。
“谁?”毛竟海厉声一呼,事已至此,清音也管不着是否会打草惊蛇,悚身窜上,巫浓秀拉她不住,逐紧紧跟上,双掌一分,开阖起伏,闯了过去。
毛竟海身侧的高世逸、于世和两大弟子不待吩咐,拔剑相向,就在此霎时间,叶清音和巫浓秀已到近前。
原来那一星火光仅是木门前的一盏长明灯,门内竟然别有洞天。只见开阔的一片空地,一道铁栅栏自中间画分为两半,叶秀娘母女二人在一边,毛竟海师徒三人在另一侧。本来以叶秀娘的功夫,区区一道栅栏根本拦她不得,但在栅栏外两丈方圆的区域内,满布锋利的尖刀,刀尖上有暗光闪烁,显是喂有剧毒。
毛竟海深韵“玉龙教”擅使毒药,若非必有把握此种毒物无药可解,根本不会拿到玉龙教主面前班门弄斧,而且在那布满尖刀境地的两侧墙壁上,另装有机关消息,若是有人在上空经过,带动机关,必会惹来如雨的乱箭,乱箭之后,另有毒气伺候。
叶秀娘的本事足可以跃过那大片的尖刀,但若是加上暗箭,她要想闯过便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她绝不可能将功力不够的小女儿丢下,对面还有毛竟海的虎视眈眈。就连手中的暗器,她也只能尽力节省下来,留到紧要关头才发。
清音飕飕两剑,自空中劈个十字,封住了于世和的进招,将他逼到门内,跟着巫浓秀也将高世逸逼了进去。那二人见势不妙,同时腾空而起,凌空中回旋飞脚,两柄长剑同时顺势刺下,一左一右,向中间逼清音二人,宛如已演练了多遍。
毛竟海丝毫不理会正在相斗的四人,兀自好整以暇地道:“叶教主,令嫒有本事自动找来,倒真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们母女三个死在一起,倒免得你再牵挂她了。”叶秀娘变了颜色,急叫道:“清儿,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快走,你快些走!”她虽不怕死,但绝不愿女儿作无谓的牺牲,全家就此被赶尽杀绝。婉笙也叫道:“姐姐,你走吧,记得给我和妈妈报仇啊!”
清音倒踏八卦步,长剑飞舞,指东打西,拨得于世和眼花缭乱,冷不防悚身自平地拔起,全力大叫:“不,妈妈,要死我们一家人就死在一起!”手上兀自加劲,每说一个字就刺出一剑,接连刺出十五剑之后,终于飘然落回地面。
另一边巫浓秀与高世逸二人也正拼到了激烈处。巫浓秀生就一副悍勇脾气,怪招层出不穷,但高世逸每到紧要关头总能以“烟霞功”化解。他真实功力或许不及巫浓秀,但那“烟霞功”太过高明,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保得他稳稳不受伤害。而巫浓秀生性火爆,愈是久战不胜,愈是急躁,手下便愈发不稳,难以取得奇效。
于、高二人均是毛竟海亲手抚养长大的心腹弟子,自幼得到他悉心栽培,除却“松鹤庄”的正牌功夫,更习得《烟霞心经》里的上乘武功,他二人资质逊于清音及巫浓秀,但功夫的奇诡处却令两个女子叹为观止。
叶秀娘急了,命令道:“清儿,妈妈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走,你快给我走啊!”叶清音抗敌之余全力应道:“妈,我不会丢下你和婉笙的!”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她下决心存了两败俱伤之意,精神一振,势如疯虎般的拼命,吓得于世和气势渐弱,不由自主心里一慌,手忙脚乱起来。
清音一占上风,气势立振,乘胜追击,攻势越发凌厉,左一剑,右一剑,含精蓄锐,威不可当。于世和失了先机,慌手慌脚,招式散乱,几乎是落荒而逃起来。那边巫浓秀不由烦躁,心中暗道:“叶清音年纪比我还小,已经打发了一个,我却久战不下,面子要往哪搁?”掌上加劲,忽拍忽斩,劈打肘撞,更加狠辣起来。高世逸却与于世和不同,自始至终不骄不躁,敌人攻我一尺,我便要回敬她一丈。
毛竟海却看得不耐烦了,嘀咕道:“饭桶,连两个小丫头也收拾不下。”就要亲自上手,叶婉笙大叫:“喂,不许你伤我姐姐!”叶秀娘将两枚金叶镖扣在掌心,随时都会发出。毛竟海全无知觉似的不予理会,凑近战圈两步,左掌扬起。
叶秀娘掌中的暗器将发未发之际,平空忽然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子声音:“毛庄主,施毒计囚禁他人,还准备以二敌一偷袭晚辈,这恐怕不是光明正大的行为吧。”说话声中,郑云孤好似平空而降,挡在毛竟海面前。
除了巫浓秀,在场众人尽露讶异之色。毛竟海犹甚,他因为此处是精心布置的禁地,是以除去两个最亲信的弟子,绝不带第三人上岛。而且制造岛上各种机关的能工巧匠均已被他杀了灭口,两个弟子对岛上的所知也不过是十之一二,所以他是十二万分地放心。怎知今日不速之客一而再地闯来,其中更有他最头痛的郑云孤,饶是他老奸巨猾,认定今日就算郑云孤也非自己对手,仍不禁感到心惊。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毛竟海倒退一步,问了一句,忽然变了颜色,揉身直扑,一双手掌犹似化作了数十双,一掌接着一掌,掌掌相连,雄浑含威,疾攻而上。
郑云孤左肩一沉,回肘相格,将他的掌力卸去了大半,右拳反扑而挥,势着相抗,难解难分。
这二人斗在一起,叶婉笙瞪大一双眼睛,紧张地问道:“妈妈,姐姐她们会赢吗?”她又怎知母亲此刻的内心翻腾,掌心渗汗,若非惟恐误伤了自己人,早已将扣了多时的暗器发出。
婉笙得不到回答,还想再问,忽然发觉母亲额上渗出细细汗珠,神色骤然紧张下来,遂乖乖闭上小嘴,睁大眼睛凝神观战。但见清音、巫浓秀两处的战势仍未改变,但郑云孤与毛竟海却是愈斗愈烈。几人今日是生是死,全在郑云孤能否击溃毛竟海,而郑云孤神色越发紧张,毛竟海却是一副悠然自得,他还未用出《烟霞心经》上的功夫。
只见郑云孤双拳拳面一撞,两肘顺势向下一顶“翻天覆地”,照准毛竟海小腹戳下,毛竟海肚子一缩,以腹肌将郑云孤的杀手着弹开,右掌虚引,左掌向他胸膛斩下。郑云孤飞身疾旋,右臂一勾一带,化开他的前攻之力,毛竟海突然急退两步,“呛啷”一声抽出把青光渗人的宝剑,锋锐一转,倒撩而起,一意要将郑云孤开膛破肚。
见此情形,郑云孤左足一点,退开数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光可鉴人的宝刀迎面疾格。刀剑相撞,“珰”地一声,刀头削掉,长剑依然完好。郑云孤不禁心头一紧,原来毛竟海所用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清音与巫浓秀全神应敌无暇旁顾,倒还不觉什么,叶婉笙不由地“啊”了一声,甚为郑云孤感到可惜。然而她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忽觉两条手臂揽住自己腰际,惊问:“妈妈,你要做什么?”
叶秀娘沉声道:“对方的人全被缠住,机不可失,我带你离开此地束缚。”婉笙轻轻一挣,惊呼:“不要……”不等她再拒绝,身子已被抓在了空中,耳边呼呼风响,竟是密如骤雨般的乱箭穿空导致。叶秀娘提一口气,右臂抱紧女儿,仅能挥舞左掌劈落羽箭。
便在此时,毛竟海突然一声暴喝,平空跃起,这睚眦俱裂的老儿左、中、右连刺三剑,无影无形,逼得郑云孤被迫倒退,他左掌就势往地下一劈,平空借力,凌空疾翻,纵剑向叶秀娘直刺过去。
叶秀娘被困多日,所用仅是干粮清水,连日来为防人偷袭,全靠练气打坐支撑,体力已然不支。何况她怀中抱了一个女儿,全身力气尽用在击落暗箭及凌空纵跃之上,真气已竭,绝难躲过毛竟海这逼上绝峰的一剑。
郑云孤大惊,倏地断刀脱手,砍向毛竟海腰畔,清音惊叫一声:“妈妈!”心胆俱寒,苦于不及上前相救。
毛竟海几十年的深厚功力非同小可,腰肢一摆,郑云孤掷刀落空,他剑势只略缓了一缓,其势依然不减。
电光石火之间,叶秀娘娇斥一声:“去!”用尽平生力气,将婉笙向前推开,她自己却借着这反弹之力向后倒去。毛竟海紧追不舍,凌空虚踢数下,连发两记劈空拳,借力再度向前一跃,长剑跟着递到。眼见得剑尖距离尚有数寸,叶秀娘忽然身子一沉,坠在刀尖之上。
原来叶秀娘刚烈已极,虽知必死无疑,但宁可自裁,决不让仇家沾上自己半点鲜血。
毛竟海未料到她竟倔强如斯,一剑落空,身子跟着下坠。他可还没活够,手臂一划,长剑在刀尖上一搭,稍一借力,立即又向高处拔起,猛一倒翻,平安落于空地。那“烟霞功”本就专长于凭空借力,跃起攻敌,他这几下自保之术确实潇洒自如,只可惜阴气沉沉,无人喝采。
叶秀娘笔直坠入刀阵,两柄尖刀刺穿两腿,跟着伤处一酸,麻痒剧痛,她急忙掏出两粒丹药含在口中,努力想冲出刀阵,怎奈伤势太重,已然力不从心。
“妈妈!”叶婉笙甫一落地,立即与姐姐双双扑上抢救母亲。毛竟海一抖长剑,力贯剑锋,直斩而下,郑云孤奋不顾身地合身扑上,护住了叶家姐妹。
他双眼血红,几欲喷火的疯狂之态,饶是毛竟海历经大风大浪,乍见之下也不由心惊,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于世和欺负清音神智散乱,疾奔两步,剑花骤起,毒蛇也似的向她背心攻到。清音蓦然转身,腕抖剑斜,将他长剑拨开,当胸一掌,正击在心窝之上。于世和口喷鲜血向后仰到,清音随即补了一剑,将其结果。
悉心培养多年的弟子横死,毛竟海大感心痛,分神之际,竟被郑云孤抢了先机,展开“空手夺白刃”的功夫,绕他周身游走,一双手掌上下纷飞,不离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左右,若非此剑实在太过锋利,早已被他劈手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