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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分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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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叹息一声,说道:“真是可惜,这几个人挑动天山弟子互残,而且出手奇特,背后一定隐藏着机密大事。没能留下活口实在遗憾。”张君岩颇觉不解,问道:“如果这些人来路不明,居心叵测,‘天山派’弟子又怎么会听他们教唆?”清音沉声道:“这就是症结所在。不过既没留下活口,现在猜测什么也都为时过早。”停了片刻,她又招呼妹子道:“婉笙,你去随便带一个天山弟子过来,给他解药,记得要先封住他穴道。”
婉笙答应着去了,张君岩问起到底是怎样的迷药威力如此之大,清音道:“这叫‘醉醍醐’,对人身无害,只是吸食者要在三个时辰内筋骨酸软,萎靡不振。这些药粉采炼不易,轻易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旁人都畏惧我家的各种毒物,其实不管毒药也好,解药也罢,有哪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妈妈总是教我们要谨慎使用。”
张君岩听她言语间似有深意,遂不敢多言。
叶婉笙喜爱白色,便选中一名白衣的天山弟子,先点他穴道,再喂他服下解药。“天山派”内功属玄门正宗,那弟子不大工夫恢复精力,被她押着去见姐姐。
张君岩看那天山弟子一脸懊恼警惕之色,遂指着一块石头让他坐下,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是翁、康两位前辈哪位的门下?”那天山弟子见他态度谦和,稍稍放心,答道:“我是翁师祖门下,家师姓封,我叫丘晖。”张君岩道:“你们都是天山弟子吧?大家分属同门,为什么要骨肉相残?”丘晖道:“那些穿蓝衣的都是康师祖门下。康师祖暗中和西辽人有勾结,我师祖劝他不听,还要篡权夺位。”
叶清音突然插口道:“康羽串通西辽,你们是听谁说的?”丘晖瞪大眼睛道:“我师祖德高望重,从来不说假话。而且,江湖上都说,李纲大人的小姐被掳到西辽,就是康师祖最宠信的弟子,文常空师叔下的手。文师叔很久没有回山了,康师祖那一派的人就三番两次寻衅,挑我们的错,还要逼我师祖让出掌门之位。”
他罗罗嗦嗦说了一堆,清音却有感觉此事不对,李敏轩被掳一事,郑云孤不会随便放风,徐放不会,巫浓秀不会,张君岩也不会。除此之外另有一个邢不弃知晓真相,但此人贪生怕死,断不敢轻易乱说,到底什么人放出此风搅乱“天山派”,进而搅乱江湖,大是值得怀疑。
张君岩只管问些琐事,但丘晖只是一名不入流的弟子,仅知道这些日子山上来了好多调解争端的武林英雄,那横死的四人也在其中之列却不知四人究竟分属何门何派。
清音令婉笙再去救一名蓝衫弟子过来,问其为何同门相残。那蓝衫弟子回答与丘晖截然相反,说是翁翮与金人勾结图谋大宋,康羽气之不过,才愤而与其决裂。
“这倒奇了。”清音笑笑,对张君岩道,“一个属金,一个属辽,看来这是非一时辩不清了。”张君岩正色道:“清儿,事关国家命脉,江湖安危,切不可随意说笑。看来我们应先去留雁宫再作打算。”婉笙指着一地的天山弟子问:“这些人怎么处置?”清音淡然道:“放在这里好了,三个时辰后药力自然解除。”
张君岩颇有忧虑道:“解除药力后他们还要打,怎么办?”清音嗔道:“你呀,总做好人,恶人都留给我来当了。”言罢走到众人之中,大声道:“过三个时辰,你们的力气就会恢复,但倘若没有我的解药,难免留□□弱神衰的症状。如果你们从此不再相残,我自然会分发解药。”
一众天山弟子身虽不能动弹,耳中却听得清清楚楚,纵心怀怨愤也不敢不听。
三人安顿好此处,随即又向上攀,张君岩仍不放心,悄悄问道:“清儿,如果他们不听你劝,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好好的人留下恶症不成?”清音佯怒道:“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都说了恶人由我来做。”婉笙在旁补充道:“‘醉醍醐’对人体无害,根本不会留下恶症。姐姐是骗他们的。”张君岩才算醒悟过来。
再向上行,雪色变成深白,山间偶有些苍松翠柏点缀,青松白雪,雅致美丽。道路也愈发难行,婉笙已有些支撑不住,路上全靠姐姐与张君岩提携。
三人一路走来,又遇上几次蓝白两派弟子争斗的场面,双方视同水火地拼个你死我活,除规模没有第一次遇上的庞大外,其他地方犹有过之。张君岩心肠柔软,禁不住又去做滥好人,一路走一路劝架,待到赶到留雁宫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留雁宫前空无一人,婉笙来回转了两圈,大喊道:“有没有人哪?我们要见翁掌门!”徒有回音,然则无人应答。张君岩奇道:“堂堂‘天山派’重地,怎会连把守的弟子也没有?”
清音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般情形,安然道:“‘天山派’这番内乱必然导致元气大伤,人人自顾不暇,哪会有心思守卫?我们还是自己走进去的好。”张君岩还想说恐怕有些不妥,然而清音姐妹俱已入内,他也只得跟上。
前次清音来时误打误撞闯入禁地,其实并不识得宫中道路。所行走没多远便找到宫中一名仆童,令其带路,三人才能顺利找到议事的至尊堂。
一块大红地毯自堂口延伸到内堂,尽头处是并排的两把椅子,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供奉着“天山派”祖师爷的铜像。翁翮与康羽二人各坐一端,一个横眉怒目,一个怒气盈腮,各自的身旁都环绕着亲信的随从弟子。
厅堂四周坐满赶来调停的各门各派人士,“松鹤庄”庄主毛竟海,“九华派”掌门明絮师太及张君岩的师父定雨道人坐在首列。
翁康二人本在争执什么,翁翮面红耳赤,康羽态度悠闲,轻摇羽扇,轻易就把师兄激得火冒三丈。张君岩与叶家二女突然到来,出乎众人意料,主席上的师兄弟二人也不由自主停止争论,堂内霎时间一片寂静。
众人默然片刻,在座的突然有一人道:“那不是叶秀娘家的两个妖女么,你们好大胆子,居然敢到这里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上登时热闹起来,或议论,或喝骂,翁康二人的恩怨反被抛在了一边。
张君岩挺身站出,向四面抱拳行礼,朗声道:“诸位前辈,各位英雄,大家请听在下一言。两位叶姑娘曾不辞劳苦,远赴西辽救出李纲大人被掳为人质的爱女,她们是一番好意,前来调停翁、康二位前辈之间误会的。”他运内家真气一字一句吐送出去,声音清亮,与四壁渐成回声。众人见他年纪轻轻内功就有这等造诣,心中佩服,逐渐安静下来。
坐在末席的一名中年妇人站起身道:“小哥,你说李大人的小姐是她们两个救回的?两个小姑娘瘦瘦弱弱,恐怕不大可能吧。”
张君岩抱拳施礼,恳切地说:“晚辈不敢有所隐瞒,李小姐确实是两位叶姑娘冒死救回的。”
毛竟海搭话道:“张贤侄是‘齐云派’定雨师兄的高足,定然不会说谎。”目光如炬,有意向定雨一瞥,继续说道,“我们大家正为孰是孰非伤透脑筋,既然两位叶姑娘到过西辽,必然了解李小姐被掳真相,不妨说说看。”
有仆童为三人送上椅子,叶清音不客气地坐下,环视四周,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什么真相,也不清楚谁是谁非。不过,对于掳走李小姐之人,我倒认得。”
翁翮心急,与毛竟海异口同声问道:“是谁?”
“江湖上人称‘千面人手’的文常空。”清音话音刚落,康羽脸色立变,他身旁的弟子纷纷呵斥道:“小妖女胡说八道!”“你再信口雌黄,当心小命!”
文常空拜入康羽门下乃是江湖上尽人皆知之事,翁翮自以为有了凭证,厉声道:“康师弟,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康羽脸色由红转白,不紧不慢地驳斥道:“翁师兄,这两个妖女可是叶秀娘和金人私通留下的野种啊。你给金人效命,她们自然帮你说话。”
婉笙闻他出言不逊,当即大怒道:“姓康的,亏你还是读书人,嘴巴放干净些!”
翁翮亦觉面子上挂不住,训斥道:“康羽,你竟敢忘了本派门规,长幼不分,污蔑你的师兄!”康羽针锋相对道:“是你自己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在先。”
两派弟子相互吆喝谩骂,眼看又要动起手来,毛竟海忙起身劝道:“二位,二位先不要着急,没有真凭实据服众之前,二位都不要太过冲动。”言下之意竟没将清音作为人证的证言当作一回事。明絮师太低头诵念“阿弥陀佛”,亦道:“毛庄主所言极是。”
清音也不动怒,冷眼旁观这班名门正派的动向。
翁翮在众英雄面前被师弟抢白,盛怒之下摆出掌门人的架子,喝斥道:“本派门规第一条,就是不得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康羽,你纵徒行凶,勾结外敌,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说到愤怒处“嘭”地一拍桌面,腾身而起。他手劲奇大,虽非有心,桌面仍被拍得猛一震动,上面的祖师爷铜像被震落地上。
康羽身法奇快,铜像甫一落地,立即俯身一抄,抢在手中,恭恭敬敬放回桌上,转过身形,面色骤沉,厉声道:“翁师兄,对祖师爷大不敬,算不算得上目无尊长?”翁翮自知理屈,一时间讷讷说不出话来。
叶婉笙俯在姐姐耳边,悄声道:“我看那个翁老头倒也不坏,只是太笨了些,不是他师弟的对手。”清音知“天山派”身份最尊的三老还没有现身,低声吩咐道:“别多话,还有好戏没上场呢。”张君岩则是一派惶急,“天山派”内乱有百害而无一益,但说到底,那是他本门师兄弟之间的私事,旁人只能调停,却无法深究其间的是非。
翁翮自知理屈,硬着头皮摆出师兄的威严,大声道:“现在我还是掌门,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要谋位?”
不待康羽一派的人有甚反应,毛竟海抢先道:“翁掌门这话有些不讲道理了。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任你位尊位卑,年长年幼,总不能无理取闹。你指责康师弟串通西辽人,却没有真凭实据,指责康师弟不分尊卑,却不能以身作则。如此下去,就算是康师弟仍愿奉你为掌门,又何以服众?”这番话义正词严,有理有据,听得在座众人不住点头。翁翮额上见汗,发急道:“天山以我为尊,难不成康羽以下犯上就无罪了?”
堂外忽然有人哈哈大笑,笑声未绝,三道灰影直飞进来。当中一人笑声未绝,左边一人开口道:“天山以你最尊?翁翮,那你将我们置于何地?”
翁翮急忙下拜,叩首道:“三位师叔,小侄失言,还请师叔恕罪。”正是天山到了。
康羽也赶忙起身让座,早有仆僮在居中位置添上椅子,三老就座,毛竟海、定雨道人等一一上前向前辈见礼。
那姓司马的老者脾气最急,当即问道:“翁翮,你给羽儿定下了什么罪,要惊动这么些武林朋友?”翁翮恭敬答道:“师叔有所不知,康羽私通西辽,意欲图谋大宋。”司马老者便问:“你这么说,一定是有实据在手了?”
“这——”翁翮不禁迟疑,他自来与康羽不和,两人一直明争暗斗,各有势力,谁也压服不了对方。后来江湖传言李敏轩被掳一事是由康羽造成,他闻之如获至宝,明察暗访,收买了康羽几个心腹弟子,得到不少证据,这才下手准备将其势力从天山派一举除去。岂料就在他放出康羽道德败坏之风后,双方正式撕破脸皮,那几个精心收买的证人突然离奇死去。以至于各派英雄上山,他只剩下空口白牙一通乱说。
那瘦长老者姓赵,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面色一沉,怒道:“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不能说的?”
来调节的众人本来有的同情康羽,有的心向翁翮,见此情景,均对翁翮生出几分疑惑。“剑川派”掌门萧大良与康羽私交最好,情不自禁叫道:“翁掌门,我们是来评公理的,可不是欣赏你一派之长的威风的!”
翁翮一咬牙,回答说:“康羽纵徒行凶,他门下的弟子文常空掳走李纲大人的爱女,就是证据。”司马老者问道:“文常空人在何处?”翁翮无可奈何,据实回答道:“已经逃窜下山,许久没有消息了。”司马老者大怒道:“大胆,拿没有消息之人的名字搪塞,你是什么居心?”
翁翮有名最心爱的弟子叫做彭一安的,冒死下跪为师父求情道:“三位师叔祖,我师父本来找到证人,但那些证人均已被离奇灭口——”话音未落,司马老者抬脚便踢,彭一安被踢得心肺碎裂,身子飞起,落到丈余外吐血而亡。翁翮又惊又痛,他门下的弟子俱各悲愤,然而无人敢发一言。
毛竟海拜道:“恭喜前辈,得以清理门户。”摆明了态度没将翁翮一派当作回事。碍于“松鹤庄”位居“四大名门”之首,而且师叔在场,翁翮只有敢怒不敢言。
康羽趁机道:“翁师兄,你说文常空做尽坏事,就算他十恶不赦好了,自古来哪个门派没有不肖子弟?况且当初我要查他时,不是你下令放他下山的吗?”翁翮语塞,他为削弱康氏的势力,确曾下过这样一道命令,但当时他还未曾料到会有通西辽之事发生,此事全派弟子皆知,纵欲抵赖亦不可得。
众人争来争去,眼见得形势渐渐不利于翁翮。叶清音想起他曾骗囚郑云孤,对此人殊无好感,但康羽为人城府深且心肠毒辣,若由他执掌“天山派”恐怕江湖从此再无宁日,为顾全大局,毅然起身说道:“文常空反复不定,一方与西辽人勾结,一方又与金人私通,脚踏两船,早已遭到报应了。众位恐怕不能找他对个明白了。”
她这一语可谓石破天惊,翁康二派之人纷纷发难,逼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天山三老以前辈之尊曾挫于她手,虽不是落败,亦与落败无异,惟恐她说出那日之事,气势先弱了几分。
清音微微笑道:“文常空就是死在我手上的,李敏轩也是我救回的,我自然知道。”康羽弟子秦一同怒道:“文师弟再不好,总归是我‘天山派’的人,哪里轮得着你来伤他?”挥剑便刺,清音神态自若,每一剑将沾未沾身子之际,她舒展袍袖,轻轻以内力将其带开。秦一同连刺一十三剑,干净利落,她连挡一十三剑,从容不迫。
秦一同怎肯在众多前辈、同门之前失了面子,还要再刺第十四剑,康羽喝止道:“一同,下来,你不是这位叶姑娘的对手。”秦一同不敢违抗师命,只得退下。
康羽问道:“叶姑娘,你说我徒弟和西辽、金国都有勾结,可有证据?”张君岩忙道:“我可以作证。”天山众弟子哈哈大笑,司马老者气道:“你这小哥,可是与那丫头结下私情的张君岩吧,片面之词,怎能取信于人。”
张叶二人均是面上通红,清音坦然道:“人死自然无对证,要说证据,我的确没有。有一个可以使人信服的证人,为了免除她不必要的麻烦,我也不能提出其名。”
康羽大怒道:“你既没有证据,又不提证人,我天山弟子岂是由你随意诬蔑的?”他手下弟子见师父发怒,“呼啦”一下一拥而上,挡在清音面前,随时准备动手。
翁翮一派的人见清音提不出证据,暗暗担心祸事漫延到自己头上,均怪清音多管闲事。
叶家二女身份本就不容于中原武林,见此情形,若非碍于主人尚未发话,在座的武林人士定要齐上不可。张君岩看了师父一眼,展开双臂,护在清音身前。
叶清音依然是不卑不亢的神气,冷傲然而满面平静,淡然道:“不管是翁掌门还是文常空,我跟他们都无冤无仇,犯不上为哪一方效力,只是就事实说话而已。你们‘天山派’分不分裂,与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以文常空的才智,不足以在两国都能得势,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事关天下兴衰,百姓安危,所以不能不插手。如果众位不分青红皂白,一定要寻我姐妹的麻烦,那我姐妹二人就只能奉陪到底了。”言罢神色一凛,庄严不可侵犯。有些人听她说得在理,慢慢退回座位,没有退回的神色也松弛下来。
明絮师太口诵佛号,打量清音几眼,道:“叶施主,这么说你到山上不是调停纠纷,而是找证据来了?”清音面沉似水,答道:“我早说过‘天山派’之事我管不着。”
张君岩生怕清音再引起众人误会,忙替她解释道:“其实我们上山初始,清儿就化解了几场天山弟子相残的斗殴。”毛竟海面色一变,定雨喝止道:“君岩!”张君岩不知犯了何错,但见师父脸色严厉,遂不敢再说。
毛竟海见众人都对清音有了几分信服,遂问她道:“叶姑娘,你说文常空作恶,他背后有人指使,不知可找出这指使之人来没有?”这倒令清音有些为难,此刻判断一切都还为时过早,她不及作答,婉笙抢着道:“指使的人没安好心,恐怕就连‘天山派’这次动乱都是他策划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翁翮脸色当即阴沉下来,他先与康羽撕破脸皮,自觉婉笙这话乃是讽刺于他,正待发作,毛竟海接口道:“康师弟为人正派,虽然有时或许过于心慈手软,待门人弟子未免太宽纵了些,但勾心斗角、策划阴谋之事是绝对做不出的。”他先替康羽开脱好,亦在指出即使文常空当真有罪,也是受旁人指使,与姓康的无关。他这也是顺着婉笙的话推论下来的,与适才康羽报出翁翮私放文常空一事相和。
清音一碰婉笙,斥道:“不得多嘴。”婉笙自知失言,遂一吐舌头,不敢再发一言。
天山三老中的大师兄玉长老还算明白,见毛竟海等人协助康羽步步紧逼,察觉其中定有隐情,逐道:“翮儿做了二十五年掌门,一直关爱弟子、兄弟,尊长敬贤,没有过错。怎么可能指使弟子投靠金人?就算要投靠,他门下心爱的弟子不少,又岂会冒险收买师弟的门人?”
毛竟海道:“玉前辈难道忘了,文常空投师之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千面人手’,他的用处可不比常人。”事已至此,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摆明了要支持康羽,打击翁翮的势力,即使舍弃一个文常空也在所不辞,何况此人已死?
玉长老仍不相信,道:“当年大师兄连试翮儿七件大事,才将掌门之位传于他,他绝不会做背叛中原武林之事的。”
就在此时,坐席上突然有人腾身而起,如同一只大鸟,直扑翁翮。仓促之间,翁翮左手探出,去扣他腕脉,右掌反撩,护住面门要害。
那人身形一滑,在空中转折半个圆圈,“啪啪”两掌,尽数击在玉长老头顶。玉长老德高望重,功力深厚,猝不及防下被人偷袭,竟无法闪避,登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此人这几下兔起鹘落,迅捷异常,待到旁人醒悟过来抢救,已然来之不及。
清音神色一凛,这刺客的手法分明与在山下横死的那四人相同,只不过较之更为高明。张君岩情不自禁望了她一眼,显然有同样感觉。
翁翮平素最敬爱玉长老,情不自禁疾声怒吼,和身扑上。余下二老四只手掌如同贯风,劈面便打,康羽率众弟子将那刺客团团围住。那刺客端的厉害,窜高伏低,趋进避退,以天山二老加上翁翮的掌力,竟然罩他不住,饶是如此,他要想逃也是难上加难。
司马老者左掌如铁,径劈他右颈,右手同时向他面门抓到,赵长老在后封住他退路。岂料那刺客不躲不闪,拔出匕首在脸皮上一削,反腕一戳,又将匕首插入胸膛。
康羽还在大叫:“不能让他自尽!”终究为时已晚,这刺客毁容自杀,连丁点蛛丝马迹也不曾留下。翁翮立即查问把守宫口的弟子,但这几日人心惶惶,宫门早就没人看守了,问及刺客邻座之人,众人均道谁也不识此人,都将其当作了同来劝解的江湖朋友。
天山众弟子忙着打扫血迹,将玉长老的尸体抬出去,仅存的二位长老满面怒容,翁翮又是悲伤又是狼狈,乱成一团。见此情形,毛竟海道:“玉长老不幸遇害,大家同属武林一脉,都感悲痛。近日发生如此大事,实在不吉,不如我们这些‘天山派’以外的人先回避一下,康师弟以为怎样?”
萧大良叫道:“连自己的师叔都保护不了,疏于防范,这样的掌门人要来有什么用!”摆明了对翁翮不满。不少人附和他道:“对,我们来‘天山派’是为了找出真正的恶人,铲除奸人,稳固中原武林的!”群情激昂,将翁翮当作了害死玉长老的罪魁祸首。
有名弟子按捺不住,忍不住辩了一句:“师叔祖又不是我师父杀的。”司马长老抬手一记耳光,打得他向后一个踉跄,门牙也脱落了三颗。翁翮满心窝囊,然而他身为掌门,事到临头自然要成为众矢之的的目标,欲逃避亦不可得。
叶清音察言观色,愈来愈觉得此事酷似一场阴谋,可怜翁翮自以为聪明,落入人的圈套亦不自知。不仅是他,就连康羽、赵、司马二位长老,都像是被人握于手中的棋子。
此刻判断善恶不免为时过早,她只是模模糊糊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套离奇的武功会成为解开所有症结的关键。
毛竟海似是要平众怒,向着各派人士道:“各位,玉长老蒙难虽是大事,但也是‘天山派’的家务事,我们插手未免不好吧。”
“鹰爪门”掌门人罗恒,原与翁翮交好,但事情出乎众人意料,堂堂“天山派”的长老被一无名刺客刺杀而死,两位尊长又都有通敌叛国之嫌,令他不能不对翁翮起疑,大声道:“毛庄主,显然我们中间藏着外人,居心叵测。这已不是‘天山派’一门一户的事了,我们不能不管。”赞同附和之声响成一片。
赵长老双手向下一压,运气长声道:“众位朋友稍安勿躁,老夫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立即压下众人叫嚷之音。诸人渐渐安静下来,俱要看他怎么个查法。
众目睽睽之下,赵长老传令道:“羽儿,你带人到各殿各堂检查,务必要查清那刺客所住的客房里有无线索,查完之后,立即召集全派上下所有弟子来此处集合。”康羽领命而去,翁翮则是有苦说不出,他门下弟子虽有心为师父鸣冤,但碍于二老淫威,竟无一人敢再插口。
叶清音不发一语,起身便走,婉笙急忙跟上。张君岩拦道:“清儿,你怎能说走便走?”清音将他拉到外面,柳眉一轩,反问道:“你不许我走,留下来做什么?”
“这——”张君岩不禁语塞,清音正色道:“大哥,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是追查刺客,过不了多久,无论刺客查到与否,矛头就会指到我们姐妹头上。到那时候,我还有婉笙要照顾,你要我怎样脱身?再放一次‘醉醍醐’不成?”
张君岩忙道:“这可使不得。”清音接着道:“你也说了使不得,我们姐妹留下不是送死是什么?”张君岩苦苦思索了一会儿,道:“玉长老被害不仅是‘天山派’的私事,甚至可能关系到大宋的兴亡,各派英雄对此事的态度你也都看到了。清儿,你这样聪明,总得想个法子呀。”
叶清音摇头道:“口说无凭,我没有证据,身份又特殊,谁肯信我的话?”张君岩急道:“我可以帮你。”叶婉笙伸出一根食指刮脸羞他,似笑非笑地道:“你师父一瞪眼睛,你就找不着北,怎么帮我们?”张君岩一愣,清音接口道:“我可以告诉你,翁翮被人设计了,他是铁定活不成的了。至于设计他的人,单凭康羽,还有天山二老,是做不来这些事的。‘天山派’是危是亡,不是我可以救得了的,大哥,我劝你要小心,有时明哲保身,并非懦弱怕事,而是要先积蓄下力量,然后再作殊死一搏。”
张君岩听得发怔,眼睁睁看着叶家姐妹离去。清音走出十余步,忽又转身道:“大哥,‘天山派’的分崩已成定局,你切要小心,不要成为别有用心之人的工具。”
张君岩有心追上清儿,同她一起走,两度迈开步子,又都收了回来。或许清儿言之有理,但要他背弃道义,抛下师父和众江湖同道,那简直比杀他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