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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真相 ...

  •   张君岩与仲修远二人渡过漫漫长夜,第二日回到家中,说起昨夜大战之事,定雨震怒,断言郑云孤维护妖女,德行败坏,必然招致江湖上的公愤。骆止山急怒交加之下一病不起。张君岩甚是苦恼,两厢在他心头一般重量,令他着实难以决断。
      岂料数日之后,一日晚间他正在灯下看书,忽有一物倏地破窗而入,伸指夹住,原来是一枚袖箭,上面还穿着一张字条,追至外面,送信人已然无影无踪。
      张君岩回到房中,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有一行小字“若欲知寇樱被杀真相,明日午时我自与叶氏姐妹前来说明”,落款只一个“郑”字。他想郑云孤武艺高强,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遂赶去禀告师父。定雨道人得知郑云孤与叶家二女要来,极为高兴,笑言:“我正愁找不到这小妖女算账,她居然敢来自投罗网,真是再好不过。”当即召集庄啸等人商议次日擒凶之事,他此来临安不曾多带人手,除两名师侄外仅带了三名最亲信的弟子,这时为做到万无一失,着实费了一番心血。

      第二日正午时分,郑云孤及叶氏姐妹如约前来,定雨见三人走进院内,当即命两名师侄堵住他们退路,随即便要下杀手令。
      郑云孤挡在清音姐妹前面,将手中所持纸扇一收,倒转扇柄,摇了一摇,冷笑道:“‘齐云派’枉列‘四大名门’,蛮不讲理,滥杀无辜,自以为是,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
      定雨见他举动有威胁之意,且又出言嘲讽自己,勃然怒道:“好你个狂徒,袒护奸佞不说,竟敢还口出污言,贫道今日断不能令你生出此门。”郑云孤毫不在意,微微笑道:“我早已传信给令徒,此来是要揭开寇樱一案真相的。我为你们找出真凶,你这老道非但不知感激,还要杀我们,难道所谓名门正派就是这种样子?”定雨正要发作,徐放忙劝道:“道长,他们既然敢来,定有些道理可讲,不妨听完再说。”
      庄啸亦劝道:“师伯,即使叶姑娘当真杀了人,也要让她份说明白,使人知道我‘齐云派’是从不乱加罪名于人的。”
      定雨听他二人说得有理,只得道:“那你们就快说,真相到底如何。”
      郑云孤上前一步,发问道:“首先我要请问各位,你们一口咬定是清儿杀的人,可有凭证?”
      骆止山本来因病卧床,此刻扶墙走出门外,听见此问,破口骂道:“分明就是小妖女害人,哪用什么证据?”
      郑云孤摇头道:“顽固不化,枉自揣测,难以服人。张夫人,请容在下问一句,案发当时,你是亲眼看见清儿来找寇樱的,后来因为不放心,直到看她离去后才安歇,可否属实?”张夫人倚门而立,点头道:“属实。”郑云孤道:“这就对了,清儿若要杀人,为何不将张夫人一道杀了灭口?可见她不是凶手。而且据我所知,寇樱是死在密室中的,房门是在第二日被撞开的,对不对?”
      定雨插话道:“你这话根本不能服人。小妖女没有加害张夫人,焉知她不是故布疑阵?何况门窗虽然是在里面关上的,可寇姑娘毕竟不是自杀,这你又作何解释?”
      郑云孤道:“凶手不可能平空而至,我检查过寇樱遇害的房间,屋顶上有数块瓦片松动,显是新近被人揭开过,凶手是从屋顶上跃下去的。”他言语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然而定雨想到一个后生晚辈来探查线索,以自己功力竟不能察,顿起愤恨与惭愧交集之心。
      郑云孤接着道:“那凶手揭开瓦片甚多,挖出一个大洞,清儿身材纤弱,她若想从屋顶进入,开个小洞足矣,根本无须如此费事。”
      仲修远突然叫道:“这小妖女有意挖开大洞,误导别人也说不定。”
      郑云孤笑道:“说得好。但你可别忘了,寇樱还在房内,当夜又下着大雨,瓦片被揭,房屋漏雨,她立即就会觉察到。如果是清儿去而复返,寇樱一直对她心存芥蒂,见她以此种方式返回,必会惊讶而有所防范,就算清儿立即下手杀人,至少也会有些异动异响,骆老先生是江湖前辈,绝不会有所不察。除此之外,我还问过婉笙,张君岩你也可以证明,另外张夫人之言也可作为证据,清儿是在二更之前离去的。我检查过寇樱尸体,发现她衣服的肩头处有些皱褶,似是因浸水而造成。当夜大雨,寇樱站在屋顶漏雨处下面,因此而弄湿衣服,由此可以推断,跳下来的凶手必是她相识而且信赖之人。否则她绝不会在察觉有异的情形下,非但不呼喊求救,反而还站在下面迎接此人。”
      骆止山火冒三丈,连声喝骂:“呸呸,你这个恶贼居然敢污我家小姐名誉,暗指她结有私情?我拼了老命不要,也要跟你讨个公道。”作势欲扑上前,然而病体难支,一头栽倒,张君岩忙去扶他起来,心中已对郑云孤之言信了七八分,深感错怪清儿,颇觉愧疚,偷望她一眼,只见她玉容惨淡,一泓清水在双眸中晃来晃去,始终没有流淌下来。
      到了此时,众人均感此案有异,逐渐相信清音不是真凶。
      郑云孤展开折扇,继续说道:“张君岩,我听清儿说你回到家中目睹凶案,身上染了鲜血,随后返回客栈,还因此与衙门里的公差大打一场,对不对?”
      张君岩点头应道:“不错。”
      郑云孤道:“那场大雨直到清晨才停,所以那凶手虽是在下雨时犯的案,具体时间却不好推测,但根据血流程度方面来讲,那血迹在张君岩回家之后仍未干透,以致被他粘上,凶案发生的时间肯定不长。而张君岩自己也可以证明,从二更到回家之前,清儿都与他在一起。”
      众人听了,或叹息、或恍然大悟,据有所感。而张君岩则是想起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一味错怪清音,羞得满面通红,若非碍于有旁人在场,真想将她拉入怀中好生抚慰。
      张夫人并非一味顽固之人,知道自己错怪好人,心中羞愧,轻声问道:“郑公子,是我不好,错怪了人。你若能指出真凶,老身感激不尽。”
      郑云孤道:“张夫人不必客气,我之所以来此,就是要揪出真凶的。刚才骆老先生怪我败坏他家小姐名节,但我自认并未口出妄言。说寇樱与那凶手相识,并不一定要有私情。试想那凶手既然能自屋顶跃下而不惊动旁人,轻功必定不错。而骆老先生退隐多年,寇樱所识的江湖人物,或多或少都会与张君岩有些关联。但据我推测,寇樱出身官家,要令她能坦然接待的人,绝不会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而必定是与张君岩极亲近之人。”
      仲修远突然拔剑,直刺郑云孤背心。郑云孤头也不回,一收折扇,反手在他剑上敲打一下,回臂一揽,将他抓到面前,扔在地下,冷冷地道:“姓仲的,我还没有说你的名号,就这么急着要杀人灭口了?”
      在场所有人等均是一惊,定雨喝道:“修远,你这是干什么!”再看仲修远,面色铁青,一脸懊恼之容,似乎急于分辩,却在郑云孤的威严下说不出话来。
      还是庄啸有胆识气度,问郑云孤道:“郑少侠,你如何得知我师弟便是凶手?”
      郑云孤解释道:“从那根失踪了的绣花针上。张君岩曾有一次对清儿提起寇樱的遗物,说她手中握有一个蒙上了丝巾的绣花绷子,但上面并没有针。相信这位张少侠说此事的目的只是为了借机赞扬寇樱勤勉有礼,伤害清儿。”张君岩激动地打断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郑云孤不去睬他,继续道:“我听说此事,不禁想到,有巾而无针,针在哪里,就是关键。由前面的推测可知,寇樱为绣丝巾,彻夜未眠。这本可以理解,即将成亲,自然要有嫁妆,而她为了赶工,即使将那催命的凶手当作贵客一样接待时,也未曾停手。说来还请张夫人原谅,我曾到寇樱住过的房间看过,虽有一些针线和织成的绣品,但都收藏得很好,并没有绣花针散落。那房间积着灰尘,相信是多日未曾打扫,应该摒除人为无心扫落那根针的可能。”
      张夫人情不自禁点了点头,她确因心情不好,睹物思人,自寇樱去世后就不愿再踏进那房间半步,更没有打扫过。
      定雨则越听越觉汗颜,一介晚辈在眼皮底下查案,自己竟浑然不知,日后传扬出去,这张老脸可就无处搁了。
      “针既然不在房内,我想到寇樱虽然只会一些粗笨拳脚,但在凶手露出杀机时必然奋力抵抗,匆忙中找不到武器,手中的绣花针便是仅有的利器,那根针定是被凶手带走了。自然,凶手下手极快,寇樱得以反抗的时间也很短暂,所以才没有声响惊动家中其他人。”郑云孤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我们在场的除张夫人之外,都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应该知道就算是不懂武功的常人,垂死时的最后一击,也必然拥有非常力道,超乎人的想像。绣花针是寇樱手边惟一利器,她一针扎下,当然会深入凶手体内。我问过清音,知道她在客栈与齐云弟子恶斗之时,曾经发现这姓仲的一条腿不方便。由此我想,定雨道长带弟子来喝张君岩的喜酒,路上不致有事,而且以‘齐云派’的威名,绝少有人胆敢挑衅,可据清儿说仲修远的伤似是新近所添,极为明显,这里面定有什么秘密。”
      张君岩仍有疑惑,问道:“郑兄,你又如何得知仲师兄的伤是由阿樱造成的?”
      郑云孤白他一眼道:“我不知道,可是清儿看得出来,莫忘记她有妙手回春之术,观人伤势病情自然不在话下,这姓仲的行动不便,清儿发现他不似受过刀剑之伤的,倒像被什么细小尖利之物刺中关节。为此我曾设身处地想过寇樱当时处境,她已中剑倒下,呼喊不出,挣扎不得,以她力气,垂死一击最多会达凶手膝盖处。”
      骆止山双眼如同喷火,大吼一声:“好小子,还我家小姐命来!”扑上去要与仲修远拼命,被那几名小道士死死拉住。仲修远脸如死灰,郑云孤分析得与当日情形一模一样,如同亲见,他纵想抵赖也不行了。
      获知真相,张君岩对清音满怀愧疚之余,多出的是对仲修远的愤恨,以长剑指着他鼻尖,怒道:“说,你为什么要杀害阿樱,为什么要嫁祸给清儿!”
      “喂,你先弄清楚,这姓仲的杀了寇樱不假,硬把罪名加在清儿头上的可是你们这些人。”郑云孤不客气地道,“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了替罪羔羊,而且是同门合力为他找到的,其中包括那个自称要一生一世爱护清儿,同时又是寇樱未婚夫婿的张君岩。”
      定雨虽未被点名指责,但他管教子弟无方,乱派罪名,亦不免面红耳赤。有心偏袒仲修远,先前他指责清音时义正词严,此刻轮到自家人时,便要护短未免说不过去,若要大义灭亲,却感觉无颜面对故世的师兄。两厢权衡下仍无法分清孰轻孰重,他不禁对郑云孤生出怨愤之意,怪他令自己难堪如斯。
      张君岩被郑云孤骂得无地自容,有心要杀仲修远,他到底是自己师兄,师父未曾发话,便不敢妄动。徐放冷眼旁观,见众人之间十分尴尬,忙打圆场道:“郑兄,仲修远杀害寇姑娘的动机是什么?”
      “我——”仲修远自知难逃一死,索性鼓起勇气,硬气一些,正要开口,郑云孤打断他道:“无非是为一个‘权’字,你再怎样胡搅蛮缠也洗脱不了罪名。”他脸色肃穆起来,“徐兄,你应该想到,‘齐云派’自定风道长故世之后,一直由定雨代理掌门。下一任掌门的人选,自然是这位庄少侠及他的师叔了。庄少侠若即位,这姓仲的还有当上掌门的可能,倘若是定雨道长即位,那这姓仲的希望可少之又少了。”徐放恍然道:“张兄弟是定雨道长的首徒,如果他家中有变,事情闹大,定雨道长即掌门位的可能性便要小许多。郑兄,我猜得可对?”
      郑云孤朗声一笑,道:“不错,就是这样。这姓仲的必定是以类似理由,关乎张君岩前途之类,骗得寇樱不敢在他贸然进入时有所声张。其实这些清儿也能推断出的,可惜她被人强加罪名,严密防范,无从调查,是以含冤莫白。”
      清音一直静静伫立在郑云孤身后,听他一点一点分析案情,为自己洗刷冤屈,连日来的委屈蓦然间涌上心头,待到听他说自己本可以“推断出真相”,只因被人“强加罪名,导致含冤莫白”之时,情感刹那间汹涌勃发,泪水夺眶而出,飞也似的逃离这伤心之地。张君岩大叫一声“清儿”,纵身追了上去。
      定雨无可奈何,狠瞪庄啸一眼,庄啸伏地而拜,请罪道:“师叔恕罪,仲师弟犯下大错,弟子委实的事先并不知情。”那三名小道士亦跪倒为大师兄求情。
      仲修远利欲熏心,以致害人害己,瞥一眼骆止山,这老儿仍在咒骂,忽然道:“师叔,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都是由我而起的,与大师兄无关。”突然抽出匕首,自刺胸膛而死。庄啸等人猝不及防,再要施救,已无可能。张夫人年老仁慈,几乎晕去。
      他们师叔侄、师兄弟间乱作一团,郑云孤与徐放对望一眼,二人目光中均有深意。

      清音伤心之下跑出张家,只想从速远离红尘的是非恩怨,漫无目的地狂奔之下,来到一处山洵的树林之中。山间溪水清冽,有些地方已结成了冰,个别处依然有水流淌,夹着散碎的冰块,发出“叮当”之音。她力气用尽,跪倒在溪旁,掬起一捧水来扑在面上,就听背后有人奔来,知是张君岩到了,却懒得睬他。
      “清儿,”张君岩奔到近前,气喘吁吁地道,“是我错了,是我对你不住,求求你,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好么?”清音转过身子,平静如昔,冷冷地道:“你是谁,清儿两个字是你叫的吗?”
      张君岩自知伤她太深,补过之心愈盛,跪倒在地,用膝盖前行几步,求道:“清儿,你打我骂我,甚至杀我都可以。只要你能谅解,我随便你怎样处置。”
      “处置之后,再让你的同门来找我报仇是不是?”清音傲然反问道,“张大少侠,你所谓的名家子弟风范我早已领教过了。快起来吧,在你眼中我叶清音是个无恶不作的女魔头,可当不起你这一跪。”张君岩得不到她谅解,急得双睛含泪,拉住她裙角,苦苦求道:“清儿,我不该怀疑你,是我错,我是天下第一号坏人。究竟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清音恼他三番五次重伤自己,盛怒之下,随口道:“除非你死了。”
      张君岩性子执拗上来也是无人可比,闻言当即拔剑向颈中割去,清音大叫,伸手打落他的长剑,同时右手中指被剑锋划伤。
      张君岩一惊,忙道:“快给我看看。”伸手去捉她的手腕,清音将两手背在身后,就是不给他看,张君岩非看不可,二人争执拉扯一番,清音到底拗不过他,将右手伸了出来。
      “都是我不好,又害得你受伤。”张君岩心疼之下,将那纤指放到口中吮吸,清音泪流满面,抡起左拳打他,哭道:“张君岩,我恨死你了。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好,还要把我想得那么坏,还要猜忌我。我恨你!”张君岩疼惜地将她拉进怀里,轻吻她面颊,口中喃喃道:“是我不好,我不该信不过你。可是,清儿,就算是我误会你杀了阿樱的时候,被师父、骆公公逼着不得不报仇,心里想的还是自刎殉情,哪怕赴黄泉也要[陪伴在你身边。”
      他一番言语出自肺腑,清音听着,渐渐止住了哭声。
      距二人不远处,一株大树后面,郑云孤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看到心爱之人依偎在他人怀中,不禁摇一摇头,长舒了一口气。叶婉笙站在他身边,不解地问:“郑大哥,张君岩那么坏,你为什么不去把姐姐抢过来呢?”
      郑云孤一愣,随即露出洒脱笑容,淡淡地道:“张君岩再坏,你姐姐喜欢的还是他。我要是用强,不也成了大坏蛋吗?”叶婉笙装作大人模样叹气道:“唉,姐姐也真是的。”
      郑云孤刚欲答话,突然惊斥一声:“谁?”迅速转身,却是巫浓秀正缓缓走来。
      从西辽至临安,万里之遥,她一直伴在郑云孤身边,只因不愿再见到叶清音才未在临安现身。此时她突然出现,郑云孤也猜不透是何用意,怔了一下,说道:“浓秀,你来了。”
      巫浓秀脸色沉静,似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诚挚地道:“云哥,你放心吧,今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郑云孤不解其意,奇道:“浓秀,你在说什么?”巫浓秀脸上尽是决绝之色,道:“以前,我很喜欢你,今后,我还是会喜欢你,云哥,所以我一直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但我错了,你的心是叶姑娘的。我总以为喜欢一个人是自私的,可是,我亲眼看到,你对叶姑娘远远超过了常人之爱,为了让她幸福,你宁肯委屈自己。我彻底认输了,云哥,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这一番真挚表白令郑云孤感动莫名,他欣慰地道:“浓秀,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我们今后还是朋友。对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们就在此结拜为兄妹,你可愿意?”
      巫浓秀立即盈盈拜倒,说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郑云孤一笑将她扶起。
      叶婉笙站在一旁,情不自禁拭了拭滚落在腮边的泪水。
      树林中的另一处隐秘之所,徐放和蔡思思站在一起。见到张君岩与清音的亲密情景,多年来的幻想终于破灭,蔡思思伤心已极,情不自禁伏在徐放怀里大哭。徐放轻拍着她脊背,安慰道:“思思好乖,不哭不哭。”
      徐放的怀抱令人陡生温暖,蔡思思听着他的柔声安慰,突然发觉找到了终生依靠。
      张君岩和清音相依相偎,久久不愿分开。最后婉笙终于耐不住性子,跑出去道:“姐姐,你们尽在这里蘑菇,什么时候去找那姓仲的算帐?”
      张叶二人料不到有人在旁偷窥,羞得满面通红,立即分开。然而婉笙所说有理,此时此地不宜谈论儿女情长,两人立即赶回张家。婉笙再要去喊郑云孤和巫浓秀,这二人早已悄然离开。
      张君岩携清音姐妹回到家中,不见师父师兄,询问母亲,张夫人道:“有一个什么人来找道长,说是天山派内乱,要请道长去调解,他们刚刚都走了。”三人听了,均想“天山派”乃“四大名门”之一,关系武林命脉,在此国难当头之际发生内乱,于家于国有百害而无一利,遂匆忙赶赴天山。临行前得知骆止山恨透仲修远,将他尸体扔到后山喂狼。

      三人赶往天山,忽一日听闻“三才门”掌门人邢不弃暴死家中,他的家人弟子四处奔波追查凶手。清音略一思量,便猜到邢不弃因为泄漏秘密,被那幕后之人处死,将之告诉张君岩,他开始担心“天山派”与金国、西辽都有联系,师父前去会不会遭遇不测。

      临安之去天山,路途迢迢,三人赶到时内地已进入初春,然而天山山脉绵延千里,仍是一派积雪初融的景色。叶婉笙还是第一次到天山,仰视万丈雄峰,心胸开阔,情不自禁叫道:“天山真壮观哪!”
      清音点着她的额头,嗔道:“小鬼头,少说废话,山上情况还不知怎样呢。”
      与此同时,三人均听到不远处有金刃劈风之音。
      张君岩脸色一变,提气向上疾奔,清音拉着妹子紧紧跟上,三人起伏纵跃,不多时来到一片柏树林,只见林中两队人马正在恶斗,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
      相斗的双方均着天山派服色,只是一边穿蓝,一边穿白,剑光霍霍,作的是殊死搏杀。战圈以外,有几个不作天山派服饰打扮之人席地而坐,向圈内指指点点,甚是惬意。
      张君岩生平最恨同门相残,见此惨状,禁不住悚身加入战圈,剑走轻灵,“当当当”,“当当当”连响数下,格开三对斗剑之人,大声道:“大家同属天山一派,有话好说,何必骨肉相残?”
      那些人杀红了眼睛,岂肯听他的劝?被分开者旋即再度斗在一处,战势愈演愈烈,张君岩忙着劝架,反招众人喝骂:“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敢管我天山派的闲事!”更有人将他当作对方的援兵,挺剑在他身上一通招呼。张君岩忙着劝解,又要兼顾有人向自己下手,一不留神,又有两名天山弟子倒地身亡。
      叶清音看那些人等都失去常性,本不想管这闲事,奈何张君岩在圈中不住喊道:“清儿,快上来帮忙啊。”她略一思索,一个起落间跃到近前,袍袖一挥,一股朱红色浓烟弥漫开来。
      众天山弟子大惊,纷纷闭气,然而那烟直似可以自肌肤中侵入。诸人支持不到片刻,逐个瘫倒在地。连张君岩亦撑不得多时,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那观战之人见状大怒,高声喝道:“哪里来的妖女,胆敢毒害天山弟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清音不紧不慢,坦然道:“我没有毒害他们,就算是下药,也是为了救他们的性命。至少,总比眼睁睁看着人家同门相残,并以此为乐来的好。”
      婉笙上前为张君岩服下解药。他功力深厚,转瞬间药力解除,四肢的无力感褪去,立即站起。
      那几人暴怒道:“好个黄毛丫头,居然还敢顶嘴。”其中一个腰圆膀阔之人一扑而上,探巨掌向清音脸上掴去。清音身形一滑,蹁跹避开,张君岩一把捉住那人手腕,沉声道:“阁下太过分了吧。”
      他手劲奇大,那人被他捉住,骨痛如裂,气极道:“小子不要欺人太甚。”竟而十分悍勇,左拳如锤,向他下腹打到。
      张君岩拧身错步,回臂一兜,饶是那人身形高壮,亦受不起他这“大擒拿手”,被当作麻袋一样凌空抡起,重重摔在地上,臂骨骨折,痛得嗷嗷直叫。
      余下三人见势不好,纷纷亮出兵刃,叫道:“你们到底是谁?”清音轻蔑地道:“你们管不着我们是谁,我却可以猜出你们的企图。不就是要趁天山派内乱之际火上浇油,以便坐收渔人之利吗?”
      几人大惊,心思被她猜中,料想回去无法向主子交差,顿起杀心,然而适才得见张君岩的凌厉身手,倒也不敢妄动。三人两两对视,突然拜倒道:“小的们受人唆使,一时糊涂,有冒犯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张君岩心肠最软,连忙搀扶几人道:“三位有话好说。”忽听清音一声娇斥:“小心!”眼前一花,一道白光已向着自己小腹刺下。
      与此同时,清音捉住一人背心,竟将那人提了起来,怒道:“你们要干什么!”那人四肢离地,手臂一展,判官笔连晃数下,点向清音面颊“迎香”“颊车”数穴,笔锋劲道极足。清音振臂在他腕上一格,随手将他抛出。
      岂知此人功夫怪异至极,离地尚有数尺,突然向地面连发劈空掌,掌势猛烈,将地上泥土、积雪打得乱飞,他人已借势腾空而起,一个空翻,长身探开,挥笔疾点,直攻清音上三路。
      叶清音虽然于武功派别见识不少,竟看不出这是什么怪招,翻身腾飞,挥剑相格,那人笔势在她剑锋上一借力,凌空后扫,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陀螺,旋转着向清音腰肋间攻到。
      清音自幼得母亲悉心教导,又蒙温茗指点,于武学真谛感悟甚深,真实功力远胜于此人。然而这人发招实在太奇太怪,本来两人相斗,尤其当对方远胜自己之时,半空中转折趋退诸多不便,腾空纵跃乃是犯了大忌,他却能在空中灵活周转,运行自如,委实不能不使人暗暗称奇。而且这人出手怪异之余,更带有三分鬼气,阴森森的令人观之毛骨悚然。清音几度下杀手,均被他逃开。
      张君岩机警多变,鸳鸯连环,飞足踢开了刺向自己的匕首,与偷袭自己之人打在一处,叶婉笙力斗最后那名瘦小枯干之人,可算得上是热闹纷呈。
      那瘦小之人与清音所对手之人显然同出一门,武功路子极为相似,阴森鬼魅,令人齿冷。
      叶婉笙学不来姐姐的力拼狠打,索性施展轻功,一蹦一跳地与其兜圈子,闹着玩。她身形纤弱,柔似无骨,偏又滑溜得厉害,纵跃躲闪,兔起鹘落,对方数次似要抓住她的衣带,总是差了一星半点,被她避开,待要撇开她不理,她又扮个鬼脸上前挑衅,如此往复,令人头晕脑胀,防不胜防。婉笙轻功佳妙,跳跳跑跑,顺便在倒在地下那人身上踩上几脚,她身子虽轻,然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那人经她一踩,不住怪叫。
      两人如此追逐来往大兜圈子,几个回合下来,她的对手被折腾得气喘吁吁,暗自后会怎么选了这个小煞星作对手。
      清音恶斗之余冷眼旁观,见到妹子的制敌良方,心中忽然有了对策。于是她一捏剑诀,剑势上挑,剑尖斜指,足下踏着颠倒八卦步,从“明夷”位至“贲”位,自“井”位到“讼”位,错综施行,对方果然眼花缭乱,不敢贸然抢进。
      眼见得时机已到,清音左掌倏起、右手回转,递剑进招,风行电掣,动如飘风。那人行若邪魔,挺笔挂开,劈刺截扫,反点清音“紫宫”、“神封”、“期门”等穴,同时招中蕴招,俯身前窜,凌厉劲急,左手钩转,顺势掠去。
      清音早有防备,衣带当风,欺身直进,座攻一招,右刺一剑,不拘一格地接连刺出七八剑,兀地中锋抢进,长剑挥出,绕左回右,内劲外吐,含精蓄锐,绵绵而上。那人被她逼得手忙脚乱,刷刷两笔,左上右落、露出空门,清音身法奇快,身随剑行,剑刃震动,接连三颤,向他腕脉“列缺”等三处穴道刺去,那人在她凛然攻势之下躲闪不开,当即中剑,兵刃落地。清音一刺即中,身法盘旋飞舞,绕到他背后,随即补上一掌。
      这人大口喷血,被击得向前飞出丈余方才坠地。
      清音出手时早已掌握好分寸,立意要留下活口,问出口供。岂知她败敌之后立即上前查看,却发现那人口角流血,早已气绝身亡,伸指在其鼻端试探一下,立刻判断出他乃中毒而死。料想这类人一般牙齿里藏有毒囊,一旦事败立即将之咬破自尽,以便顾全大局。
      “大哥,小心别让他服毒!”清音援助妹子之余不忘吩咐张君岩一句。张君岩答应一声,左掌上扬,右掌斜按,双臂外掠,急向内弯,去撞对方胸腹要害。对方右掌一引,左袖摇摆,什么钢镖、袖箭、铁锥、飞蝗石,种种暗器下雨般向他劈头盖脸打到。张君岩力贯双臂,两袖齐卷,将那暗器尽数裹住,右掌斜引,左掌横击而出,迅捷异常,劲雄势急。对方那人倏然跃起,如同飞燕掠波,向后蹿出,空门大开。张君岩才要连环进招,就见那人在半空中手脚抽搐几下,“嘭”地坠落在地,上前察看,亦已服毒。
      清音协助妹子,行动如电,抓住那瘦小汉子右腕,刚要封他穴道,手中突地一沉,竟也服毒。
      三人大战一场,哪知仅换回几具死尸,忙去看那先前受伤的胖子,这人两眼凸出,亦死于了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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