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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围攻 ...

  •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张君岩迎上前去,定雨道人颔首道:“师父原本是要喝你的喜酒的,哪知到了你家,才知新娘被人杀害,就带你的师兄弟们赶过来了。”等张君岩磕过头之后,他一指叶氏姐妹,喝令:“来人,将这两个妖女拿下!”
      仲修远等人当即拔剑,四面散开,将叶家姐妹围住。
      张君岩此刻反为清音担心,阻止道:“师父——”定雨道人一摆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道:“君岩,你可别忘了你师伯是怎么死的!”
      定风道人在围攻玉龙雪山时与人合攻叶秀娘,最后死在金国武士尹啸西的手里。名门正派深以此事为耻,“齐云派”更是将这笔帐加在了叶秀娘的头上,母债女还,天经地义,如今见了清音岂肯罢休?定雨在旁掠战,打定了主意让这两个小妖女不得生出此门。
      庄啸剑势沉稳有力,仲修远出手轻浮快捷,另外还有定雨的三名道家弟子配合,这五柄剑同忾进退,一剑空出,另有一剑立即填上隙缺,严密无缝,比之一个人单使快剑不知方便迅速了多少倍,出手有曲有直,有纵有横,恰恰弥补了各人的缺点及不足。
      若是清音单身在此,她要破这剑阵虽然不易,却也不甚难为,可婉笙功力较弱,清音既要分神照应妹子,那便吃力了许多。姐妹两个剑贯长虹,四处游走,恰如两只玉燕儿,一上一下,相互照应,互补互助。就听战圈内“叮当”之声不绝,圈外五人如临渊停岳,核心二人似拂风细柳,刚柔相兼,刚固然沉稳,坚强不折,然而柔到了极致,刚非但不能将之摧毁,反而为柔所软化。饶是如此,清音姐妹两个斗得激烈,张君岩在旁看得心惊,几次险些惊呼出来。他说不出是盼着哪一方得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若是清儿死了,那我就随她而去,在九泉之下总不会再有阳世的顾忌,我们就能不分开了。”
      定雨看着师侄弟子久久不能占上风,面子上极挂不住,睨一眼长徒,道:“君岩,还看着干什么,还不上去帮助缉拿妖女!”张君岩迟疑道:“师父,这——”定雨瞪眼喝道:“这什么?”
      便在此时,两名小道人中剑,伤势颇重,各自倒了下来。张君岩不敢再推托,扶师弟坐在一旁,挺身进入战团。
      清音斜刺里一剑削过,擦着他的鼻尖而过,剑锋中途回转,一招“盘根错节”,转刺仲修远咽喉,左掌直拍庄啸肋下要他干涉不得。婉笙一柄软剑哗哗作响,剑尖乱颤,舞成一团白光护持在姐姐左右。张君岩见状大惊,欺身自婉笙舞出的剑光中闪入,左掌力拍,掌风牵引,带歪清音的长剑,右手剑凌空一劈,格在她与仲修远二人之间。
      仲修远有师弟相护,得理不饶人,趁势进招,凌空跃起,迎头下去,舞成三朵平花,罩在清音顶门。清音顺势翻倒,长剑上挑,连环双刺,刺向他足底“涌泉”。
      仲修远急忙缩腿,半空之中转折翻身不便,硬是沉得一口气滞住身形,左足在张君岩肩头轻拍借力,跟着后翻而出。就在此霎时之间,他右腿略显沉缓,似是不大便利。清音飘身疾上,长剑兀出,跟着刺他右腿“环跳穴”。
      定雨道人看得兴起,突然一甩拂尘,悚身抢入。他专爱用这一招出其不意来制敌,清音吃过大亏不敢怠慢,拉住妹子急退两步,摸出一颗烟弹掷出,顿时浓烟四起。待到烟雾散尽,叶氏姐妹早已不见了踪影。
      仲修远恨声道:“小妖女就这招惹人厌,又给她们跑了!”张君岩暗地里舒了一口气,忽觉大师兄庄啸望着自己,那目光中别有一番深意。
      定雨道:“好了,我们在这里打斗吵闹,店家还做不做生意了?啸儿,取些银两给老板,我们到君岩家中去再作计较。”众人齐声称是。
      那客栈老板刚由伙计救醒,看到一屋狼藉嚎啕大哭,忽见有所赔偿,转忧为喜,感激不尽。

      众人回到张家,骆止山听说张君岩曾与叶家姐妹一场恶斗,对他态度不禁有所改观。然而提及安葬逝者,他暂时将寇樱遗体安放在城外一所寺庙中,坚持不捉拿真凶归案不得下葬,旁人拗不过他,只能依从。
      张夫人做了素斋,阖家就坐入席。定雨先安置了两名受伤弟子,随即问道:“君岩,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张君岩黯然道:“师父,弟子是终生不想论及婚娶了,就让我终老江湖吧。”张夫人心道:“我张家岂不是要由你而绝?”但她只道儿子此举是为了寇樱,心中自也为他的厚道重义欣慰。骆止山听了亦有同感,对他的怒火不知不觉减去了大半。
      定雨点了点头道:“终生不娶倒也不必,张家的香火总不能至你而断。不过,那两个妖女是不能放过的。祸患不除,为害武林哪。”君岩却闷闷不乐,总惦念着清音可曾受伤,适才那一闹连官府都惊动了,她与婉笙两个女孩儿家能躲到哪里去。
      说话间有人敲门,张君岩开门一看,竟是徐放和蔡思思到了。原来骆止山也将君岩成亲的喜帖送到了福州,李纲不能亲自来道贺,特地亲笔写了一幅字,权作贺礼,命徐放送来。蔡思思听说张大哥要成亲了,心里难过,虽然伤感,却忍不住要来再见他一面。
      徐蔡二人被张君岩让进屋里,向定雨、张夫人等见过礼,环顾众人均是一身素服,脸色阴郁,寇樱又不在场,出言一问,才知事情端倪。徐放与庄啸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一般心思:“叶姑娘虽然出身邪派,可是行事光明磊落,绝不致下手杀害一名不懂武功之人。况且她要杀寇樱,什么时候下手不可,偏偏在张家有人目睹她来找寇樱时下手,事后又不杀人灭口,这事未免有些蹊跷。”
      自叶家姐妹不远万里救出李敏轩之后,徐放对她们不胜感激,回顾以往自身的所作所为,自觉太过偏激,对叶氏姐妹有失公允。他不似庄啸是“齐云派”门下,不能驳斥师叔之意,略一思索,问道:“定雨道长,不是晚辈多疑,而是我总感觉寇姑娘遇害一事背后另有文章。试想,叶清音要杀寇姑娘,大可找个由头将她骗到城外下手,或是暗中下毒,像这种在有人证的情形下杀人,未免太着痕迹了。”
      骆止山闻言急了,火冒三丈地道:“房内值钱之物一样不少,我家小姐平日待人和善,又没结过仇家,除了那小妖女,还有谁会下如此毒手?”定雨接过话头,道:“歪门邪道,其心叵测,不能以常理论之。徐少侠不要将她们想得太良善了。”
      徐放对此言甚不以为意,但他既不能顶撞前辈,又没有证明清音无辜的证据,只好默不作声。
      蔡思思对诸人的争执半句也没放在心上,一直想着:“叶清音杀了寇樱,张大哥是铁定不会和她成亲了。那我,只要我对张大哥好一些,他就一定会喜欢上我的。”想得开心,她嘴角不觉溢出一丝笑意,偷偷瞥张君岩一眼,见他满面俱是凄楚憔悴之色,半分也没注意自己,不禁有所失望,但随即自我安慰到,寇樱终是他未婚妻子,他伤心难过也属正常,日子一久自然会好。
      说到最后,定雨道:“我们这就全城追拿那两个妖女,决不能让她们生出临安。那个叶清音武艺高强,找到她的人先不要轻举妄动,可以烟火为讯,召集大家赶去相助。”说罢将本门秘制的烟火讯号分给众人。
      一干人在外探访一天,直至深夜方归,什么酒楼,客栈全都问过,却找不到叶家姐妹丝毫踪迹。他们未曾料到,这姐妹二人此刻正在皇宫大内。

      清音受了冤枉,她虽在外人面前不屑解释,但绝不会就这么替人背上黑锅。骆止山等人担心她逃出临安,她却是在未澄清真相之前,怎么也不会走的。她拉了婉笙逃出客栈,心知这一闹大,找客栈投宿便不容易,灵机一动,索性住进皇宫。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他一个人总住不了这许多宫室,记不清各处宫女名姓,混进去再容易不过。定雨等人无论如何聪明,总想不到她二人竟会住进宫里。
      御花园中一条长廊贯穿其间,连接皇帝寝宫与后宫各处。此时正值冬季,园内花木凋零,惟有红白两色梅花傲寒迎风,开得正盛。梅树底下一带清流,是从宫外引进的活水,不会结冰,哗哗作响,不时有鱼跃出。流水尽头是个小小的水潭,水潭边上盖着小小三间雅舍,舍倚假山,宛然是江南风光的缩影。此处是皇帝游园累了歇息时的所在,此季园中无甚景致,皇帝也就极少来了,只是每日黄昏有两个太监来打扫一番。
      清音姐妹两个躲在里面,吃穿等不用发愁,御膳房里应有尽有。这姐妹二人闲来在园中赏赏转转,偷看一下皇帝办公的情形,莫说无人能发现,就算有人,见到这两个娇艳如花的少女,只道是来朝见哪位娘娘的王公之女,也不敢多管,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然而清音静极思动,她一心一意要去案发现场看一看,检验一下寇樱尸体,以便为自己洗雪冤屈。在宫中闷了三天,她实在按捺不住了,叮嘱婉笙在园中安心等着,踏月色奔张家而去。
      张家院门紧闭,各房内均是一片漆黑。她认准寇樱当日所住房间,正要闪入内,忽听背后有人喝道:“什么人!”接着一道掌风劈来。
      清音飞身一旋闪避开,那人手臂一划,又是一掌劈到,她左肘一弯,反手相格,一招“倒卷浪”,将那人的进着拆开。双方打个照面,借着月光,她认出面前之人乃是徐放。
      徐放显然也认出了她,然而先前他那一声惊斥已惊动众人,定雨、庄啸等人自房内奔出,两个人来不及叙话了。诸人一见叶清音竟然站在院内,均道小妖女你好大的胆子,找上门来受死。骆止山第一个拼命,抡棍当头便砸。
      清音一个倒翻向后纵出,左手顺势一弹,骆止山手上忽然似被火烧了一下,铁棍几乎脱手。他惊怒交集之下大骂妖女放毒害人,咬紧牙关上前追打。
      庄啸、仲修远等人纵身入圈,定雨自顾身份不愿乍一上来便施偷袭,在外掠针,同时静待最佳下手时机。张君岩被徐放拉在一旁,他正不愿加入混战,徐放此举恰合心意。
      仲修远恼恨清音曾下手伤他,一柄长剑使得风雨不透,招招指向她面门、咽喉等处要害,带有阴损之意。叶清音兵来将挡,左掌绵密悠长,右剑缥缈奇幻,密中显繁,幻中见奇,有密有实,或三虚一实,或五实一虚,如同雾笼春山,真髓乃在朦胧之中。数招一过,仲修远便仅剩招架之力,几乎连自保也保不得。
      庄啸虽在旁相助,可他敬重叶清音的为人,又对寇樱遇害一事心有疑惑,明里是下杀手,暗地里却替清音将骆止山的攻势化解了大半。骆止山断臂之后自创一套独臂棍法,棍头疾点数下,棍尾倒翻,舞成一片向清音劈到。庄啸长剑一递,搭在棍上,看似借力纵起以便凌空下击敌人,实则将内力下压,令骆止山出手缓滞。
      定雨道人看得眉头皱起,递个眼色,张君岩无可奈何,只得欺身直上。
      战圈内仲修远回转剑锋,划出大大小小无数十字,挡在身前。突然眼前精光一闪,一柄长剑直贯而入,登时慌了手脚,自救不及,已被剑尖抵住了咽喉。
      清音早看出要破他那“齐云派”最著名的防身剑法“十字式”,关键是要自一横一纵两剑之间的空档插入,令对方措手不及,所有招式均被封死,自然就能破解。她在激战时已想到定雨决不会让自己生出此门,若想安然离开,必须令他无从下手才好。
      果然,定雨脸色一变,喝道:“大胆妖女,莫伤我师侄!”他本想让张君岩上场以扰乱清音心神,自己再在其背后施以重击,料这妖女断难活命。岂知仲修远太不争气,如意算盘这一下尽数落空。
      “别——”仲修远才要开口说放开自己,喉头上突地一紧,有如同窒息的痛感,这一来再不敢开口。
      清音面似寒霜,匆匆扫了定雨一眼,冷言道:“道长,你如果硬要下手杀我,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在场之人要给我陪葬的也就不止一个了。”话音甫落,骆止山的铁棍突然“噇啷”落地,看他手上,除去一片红肿,另有数个透明的水泡。
      “清儿,你放了我师兄,快取出解药来!”张君岩急了,大声叫道。清音反问一句:“他们恨不能杀我而后快,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张君岩冲口而出道:“你总不能一错再错。”清音嘴角抽搐两下,目光如同冰刀,简直要剜到他心窝里去:“好啊,原来你还认定寇樱是我杀的。”
      骆止山痛得满头冷汗,独臂一通乱甩,嘴上仍不肯服输,大骂道:“除了你这心狠手辣的小妖女还有谁能下如此毒手?”
      定雨有心不睬,但师侄在人家手上,骆止山还是心爱弟子的长辈,只得强忍下一口气,冷言冷语道:“有什么话快说,你想让我放你走,只要留下解药,放开我师侄,就尽管走便是。”
      清音淡淡地道:“解药我可以留下,但你这师侄可要陪我走一程了。”定雨瞪眼道:“妖女你信不过贫道,还要跟我讲条件不成?”清音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定雨道长,此话要放在过去,堂堂‘齐云派’尊长一句话,我深信不疑。不过如今——”她没再接下去,意下却有“齐云派”自贬身份,威风不再之意。
      张君岩听她辱及师门,不禁震怒,喝道:“你说什么!”定雨拦住了他,向清音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不必吞吞吐吐的。”
      “解药在此。”清音娇喝一声,左袖一扬,一物疾飞而出,徐放伸两指夹住了,原来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她飞掷解药,左手就势一探,扣住仲修远脉门,将剑锋横在他颈中,平静地道:“放心,你这宝贝师侄白送我也不要。等我离开之后,自然会放他。”
      仲修远脸色发紫,唯不敢发一言,两道眉毛扭在一起,生恐这位魔女手一滑,或是师叔不同意她的条件,让那精光四溢的宝剑在自己颈中割上一割。
      定风定雨兄弟之情极深,定风早死,仲修远是他生前最钟爱的弟子,定雨自不愿令其涉险,僵持片刻,料想事情没有商议余地,终于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但愿你遵守诺言,不要伤了修远。否则就算倾齐云一派上下之力,贫道也要与玉龙教周旋到底!啸儿,你们都退下吧。”
      师叔发话,庄啸率众师弟退在一旁。
      骆止山咒骂不止:“小妖女,我宁死不吃你那臭药。”清音不去理他,一拉仲修远,提气一跃,两人纵上屋脊,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一名“齐云派”弟子问道:“师父,就这么放了她不成?”定雨似是答他之言,又似是在自语,傲然道:“这小妖女贼心不死,定会再生事端,到时杀她不迟。”

      清音押着仲修远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巷子,环顾四周,静无一人,逐随手点了他的穴道,冷冷地道:“今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记住了,为人处事可别做得太绝,否则当心报应不爽。我下手时有分寸,你的穴道两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姓仲的,你可记好了。”将他往地上一掼,飞身而去,空留下一个仲修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庆幸的是可以保住性命。
      婉笙在宫中等得坐立不安,终于将姐姐盼回来了,上去问寒问暖,却见她面沉似水,默然不发一语,知她没能查到线索,遂也不敢多言。
      清音没能查清事实,但在她心里,始终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时间找不出头绪,然而总令人感觉有些事情不对。究竟是什么不对,她还难以说清,但有些事情太巧了,巧得简直令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她愣愣地坐着出神,婉笙看着有趣,伸手在姐姐眼前摇晃几下,她仍然不动。一贯灵敏机警的姐姐竟然发呆,这可是大事一桩,婉笙有些慌了,摇着她的肩膀叫道:“姐,姐姐,你怎么了,今晚是不是张君岩,还有他那些师父师兄的,又欺负你了?”
      清音悚然惊醒,一把抓住婉笙的手,焦急问道:“婉笙,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啊。”
      叶婉笙有些莫名其妙,不解地道:“我没有说什么呀。我只是在问你,是不是张君岩那些人又欺负你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清音恍然悟道:“婉笙,多亏你提醒我了,你不觉得定雨道人他们出现得太巧了吗?”婉笙依然不明白,问道:“怎么个巧法?”清音道:“你想想看,我刚刚去找了寇樱,她就在当夜被杀。而说巧不巧的,第二日张君岩一怒之下到客栈去找我们,他的师父也就跟着到了。这几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些关系在里面?”
      婉笙细细一想,点头称是,但想到张君岩的自私无情又觉愤怒,劝道:“姐姐,,你何必管这些闲事呢,以前江湖上也没少人把冤案往我们头上堆,你和妈妈不都是采取一笑置之的态度吗?张君岩那么对你,你犯不上为他未婚妻的事费心。”清音摆手道:“不,我猜定雨那帮人中肯定有人与此事有关,我一定要揭开这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伪道学的假面具不可。”婉笙有些发愁,追问道:“揭开了又怎么样,张君岩那个坏人自私得很,姐姐你难道还想和他在一起吗?再有几天就是新年了,我们就不用回山陪妈妈去了吗?”
      清音看着她写满愁绪的小脸,轻笑着在她鼻尖上点了几点,嗔道:“小鬼头,就你话多。妈妈平日常说不要做满口仁义道德的假道学,但要实实在在,问心无愧,难道你忘了?”婉笙嘟起小嘴道:“我当然没忘。但是既然扯上定雨他们,继续查下去一定会有麻烦的,你这样拼命值得吗?”
      清音长身而起,在房中转了两圈,深深地道:“但求无愧,别的我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次日拂晓时分仲修远穴道解开,狼狈逃回张家,见了众人,添油加醋叙说一遍清音对师门不敬的言行,气得定雨道人剑眉竖起,长须乱颤,其余人等均各义愤填膺。
      蔡思思在旁听着,倒是暗暗佩服清音的直率大胆,只不过她打定了主意要借机夺取张君岩的心。不日即是新年,张夫人苦留定雨道人等住下多聚几日,定雨想到既没寻着那惹是生非的小妖女,便不妨多住些时日,遂应下来。徐放和蔡思思一同留下,趁此良机,蔡思思尽力表现出温柔体贴,博取张君岩的好感。
      张夫人看在眼里,心道这姑娘虽然娇了些,但在阿樱过世后,倒不失为一个儿媳的上乘之选。

      新年那日,骆止山感慨自己空受寇老爷的大恩,却连寇家最后一点血脉也未能保住,整日在城外那间寺庙里守着寇樱的尸体。到得晚间,张君岩来替换他。骆止山初时还不肯走,说道:“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我得陪她。”张君岩百般劝说,最后道:“阿樱在世之时,是我对她不住,现在让我陪陪她,也算是尽了未婚夫婿的一点心意。”
      骆止山听他说得有理,仔细叮咛一番后便回去了。
      寺里晚钟敲过,张君岩独坐在停尸的空房里,远处隐隐有鞭炮之声传过,他发怔似地望着寇樱平静苍白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停了片刻,又将尸布替她盖上。
      便在此时,他忽然感到外面似有异动,接着“吱”地一声轻响,房门打开。若非他内力深厚耳力非比寻常,兼之寺内一片寂静,简直辨不出有人进来。勿须转身,他已猜到来的是谁了。
      “你来干什么?”张君岩抑制住内心涌动之情,平淡地问道。清音的声音极轻,然则坚定,答道:“我想找出真凶,所以来查一下寇樱的尸体,以便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张君岩倏地转身,激动地道:“阿樱已经给你害死了,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连她的尸体也不放过?”清音恨他恼他气他,然而一切都不在面容上表现出来,平静地反问道:“你不去追查真凶,让她瞑目?”张君岩摇头叹道:“你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之人,除你外谁都看不出线索来吗?别人杀阿樱,根本没有动机。”
      叶清音面色骤沉,逼问道:“我不与你多说,你到底让不让我检查寇樱的尸体?”张君岩答得极其干脆:“不让!”
      “不让也得让,今日我是非看不可。”清音厉声喝道。张君岩昂然相对:“你要用强,也先得问我答不答应。”话音一落黑暗的房中忽然闪出两道精光,两柄长剑一撞甫分,分开又撞,接着如同粘在一起,交锋处格格作响,然而不再有所分离。
      张君岩咬紧牙关,这样两剑交成十字相拼,斗得便是力气力气与内力。他仗着自己身为男子,力气较大,奋力将剑向清音那边逼近了两寸,力求快些擒获她为寇樱报仇,而后自刎殉情,以不负她真心相待之义。蓦然之间,肩头一冷,他本能地左掌上扬,向前一拍,黑暗中只觉一只纤长的手掌挟风打来,两掌相交,内劲相撞,粘在一起的长剑即刻分开,两人俱各倒纵而出。
      张君岩心道:“在室内打不免会伤到阿樱的遗体。”挺身挡在寇樱尸体之前,长剑如雪,舞成一团白光,向清音头顶削去。
      清音一个倒纵,躲闪开去,张君岩上步又是一剑,节节紧逼,环环相扣。清音无意伤他,在他连连逼迫之下竟不得不左躲右闪,最后被逼至墙边,再无退路,凌空跃起,一个倒翻,破窗而出。张君岩跟着窜出。
      “张君岩你好狠哪。”清音忍无可忍,衣袖一拂,一股袖风扑面打去,长剑直挺,自袖底穿出。张君岩展开“齐云派”中另一套有名的剑法“天玄剑”,腕力骤沉,剑光兀起,将清音的衣袖削去一截,但同时肋下一凉,亦被划出一道血痕。
      清音心头微撼,她到底不愿伤了张君岩,本来要平剑而斩,以一招“丹凤朝阳”攻敌腰肋,她见张君岩受伤,出手不由自主缓了一缓。张君岩借机暴起,二指骈出,点她腰际穴道,长剑倒拨反刺,一记“叩关攻敌”直捣清音下腹,竟是要全力致她于绝境。
      电光石火之间,清音丹田际一道清气流转,气息纵横处,堪堪将张君岩一记杀手招弹开,她身形滑似泥鳅,弹开长剑之后立即侧身而闪,张君岩的两指仅触到她衣裳便被滑开。尽管如此,他的两指还似是被火烫了一般,慌得他立即缩手。
      这乃是叶清音以全身功力逃脱大劫,她一念之仁,反使自己陷于绝境。然而她于武学的天赋奇佳,随机应变能力之强,潜力之深,就是张君岩亦有所不如,使得她虽处下风亦能稳立不败之地。
      张君岩出手之后即便懊悔,待得清音躲闪过去,他欣喜之情竟然远胜于往昔任何快乐之时,提到喉咙口的心登时放回了腹中。蓦然间眼前一花,清音的“秋雾罩险峰式”已然攻到近前,他不及多想,挥剑“一气化三清”相格。
      两人激斗之余,均感到有第三者前来。但双方均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又是彼此功力相当,交战时不容分神,竟无法细听来人的轻功路数。张君岩突然大叫一声:“二师兄不可!”待要收招回护清音,终究晚了一步,清音虽在前后受袭的空隙下向右平跃躲闪,左肩之后依然中剑,鲜血横流。
      清音是治惯了伤病的大行家,立即向后退开几步,反手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摸出药来吞下。她手法干脆利落,一切完成均不过是瞬间之事,随后怒喝道:“齐云派好大的能耐呀,果然是代代有人才。”
      原来仲修远为人心计颇深,他见张君岩去守寇樱的遗体,料想叶清音必然也会跟去,师叔最痛恨这小妖女不过,他便打定主意暗中下手杀害清音,以博师叔欢心,说不定下任掌门便有希望了。
      叶清音自那日在张家大战之后又于暗中找过徐放,问清寇樱的停尸地点,遂赶来验尸,料不到一个不察,竟被小人暗算于后。
      她出言讽刺,张君岩心中惭愧,满面通红,仲修远却大言不惭地道:“我‘齐云派’对付妖邪奸佞之辈,向来都是这个手段。”语犹未落,院墙上忽然掠下一人,如同鬼魅“啪啪啪啪”抬手就是四记耳光,打得他双颊如同发酵馒头一样,牙齿也松动了,出手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借着微弱的星光,张君岩看清来人一身白衣,面目俊美潇洒,正是郑云孤。
      郑云孤掌掴仲修远之后,立即来到清音身旁,柔声道:“清儿,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快让我看看,伤在哪里了?”说罢仔细地为清音检查伤口,直到发现她伤势不重,出血也已止住时,才放下心来。
      他随即回转过身,满面怒火逼视着仲修远,仲修远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倒退一步。
      “敢伤害清儿,你好大的胆子。”郑云孤咬牙道,张君岩忙道:“不得伤我师兄。”挺身护在仲修远身前。
      “就凭你?”郑云孤一声怒斥,当面一拳,风势凛然,张君岩不敢与他以硬碰硬,拉着师兄自旁闪避。郑云孤还要再打,衣袖忽然被人拉住,转过头时,清音平静地道:“郑大哥不要多费力气了,我们还是走吧。”她面容虽然沉静,目光中却有愁苦之意。
      郑云孤心肠登时软了,心道:“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听你的。”回身瞪视着张仲二人道:“算你们两个走运,清儿说要饶过你们。给我记好了,如果还有下次,我这手底下可是向来不认人的!”训斥之后上前扶住清音,纵上院墙,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仲二人怔在当地,相对无言,张君岩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种种滋味一应俱全,既牵挂清音的伤势,又担心她不理解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

      郑云孤扶清音离开寺庙,经她指点,两人回皇宫去找婉笙。婉笙乍见姐姐受伤,大是惶急,后来得知伤口并无大碍,遂放下心来,恢复顽皮的本色,缠着郑云孤问:“郑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姐姐在哪里,能及时赶去救她?”
      郑云孤不愿表功,淡淡笑道:“我去了张家,看那个仲修远鬼头鬼脑的,觉得奇怪,就在后面一路跟着他,没想到机缘之下得以助清儿一臂之力。”至于他万里赴西辽,如何历经艰险摆平缉拿刺客之事,如何又在回来时听闻传遍武林的寇樱遇害一案,因担心清音而赶来临安,夜探张家,等等事宜绝口不谈一字。
      他虽不说,清音却猜得出来,对他的一片痴情好生感激,躬身施礼道:“郑大哥为清音所做的一切,清音全都铭记在心,永世不敢忘怀。”
      郑云孤忙搀她起来,诚挚地道:“清儿,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啊,对了,关于寇樱被杀一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真情到底是什么?”清音摇头黯然道:“我也不知。”婉笙嘴快,将那天情形复述一遍。
      听完之后,郑云孤沉默片刻,决然道:“清儿,这件事就由我来替你去查。我一定会把真凶揪出来就是了。”真情假意,情深情浅,清音自能感悟得出,她紧咬下唇,虽不发一语,感念之情却尽在不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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