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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罪证 ...

  •   与此同时,三老大怒,齐向外扑,郑云孤挺身挡住出路,冷笑道:“有我在,你们就别想伤害清儿。”
      清音一到墙外,穴道立解,她知郑云孤点自己穴道时算得极准,一意要保自己逃出宫外。她不是那等贪生怕死女子,只顾自己逃出性命,但料想郑云孤如此作法必有其用意,他又说“找邢不弃可知真相”,遂银牙一咬,狠下心来奔出宫去。
      她出宫之路走得极为顺利,几乎未遇抵抗,突然想起“强敌来袭”的说法,心想一个巫浓秀未必能惊动整座留雁宫,不知还有哪方的强敌来寻“天山派”的晦气。若非要事在身,她定要彻察个明白,当此情形,却惟有先去江浙“三才门”的总部。
      叶清音知各大门派均在通缉于她,为求路上方便,特地跟一户人家换了一套村妇服饰,她倒不是怕被人找上麻烦,而是心绪闷极,她已无心跟些不相干的人多作纠缠。
      路过杭州时,想起张君岩的母亲的未婚妻子寇樱就在此处安居,不知他人是否在此地,可与寇樱成亲。清音强忍心痛,不作多想,不向命运低头向来是她的真本色。
      然而到了苏州“三才门”总部,邢不弃竟然不在门中,连带他门下的弟子也有十之七八不在,仅留下些老弱年幼的看守门户。
      叶清音心中奇怪,询问道:“你家掌门不在,究竟去了哪里,几时回来?”一名老成的留守弟子道:“几时回来可说不准。听说玉龙魔教的女魔头勾结金人,掳走了李纲大人的千金小姐。掌门师父和四大门派的前辈英雄一起,联合江湖上的英雄豪杰,找那女魔头算帐去了。”
      清音听他对母亲不敬,心中怒极,就要发作,忽又想到我何苦与这等人一般见识,抑止住怒火,冷冷道一声谢,匆忙赶回大理。

      云南大理玉龙雪山之下,此时此刻,已埋下了各派的高手,众人公推毛竟海、定风道人为首,只等他二人一声令下,立即攻上“玉龙教”所在的精魂峰顶。
      毛竟海召集各派领袖人物,与诸人商议道:“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不愁破不了那女妖怪的邪教。但那魔头擅于用毒,怎样想个办法破解她的毒物才好。”众人想到叶秀娘下手之惨烈,均道此言极是。邢不弃道:“我倒有个办法。‘齐云派’的张小侠曾与叶秀娘那老妖怪的女儿相识,张小侠索性就以念旧探望故人为名,潜入魔教,一来寻找各种毒物的解药,二来也可以在我们攻打魔教时充作内应,诸位看怎么样?”
      “金沙派”、“青松帮”、“鹤拳门”三派的掌门率先叫好,毛竟海深思之后也道:“此计甚妙,只不过张贤侄冒的风险太大了些。贤侄,你可愿意就此一行?”
      “我——”张君岩瞠目结舌,清音幽怨的眼神不停在他眼前晃动,直让他心碎欲绝。若有选择,他一百个不愿做对不住清音之事,但要说推辞不去,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毛竟海逼问一句:“张贤侄,‘齐云派’向来侠义为先,以锄奸斩魔为己任,想来你该不会割舍不下儿女私情吧?”张君岩将心一横,朗声道:“毛前辈,晚辈只是觉得此计有失光明磊落。”康羽奉师兄之命率天山弟子前来助阵,他曾在郑云孤手下吃过大亏,迁怒于清音身上,道:“张贤侄,对正人君子用正大光明的计策,对邪门歪道可用不着讲究公理正义。况且此计为的是令在座的英雄少受伤害,行之有何不可?”
      另有“鹰爪门”、“九凤派”等门派赞成康羽的说辞,虽有人暗地里议论:“听说叶秀娘的两个女儿曾为抗金出过大力?”更多人却是持着欲灭之而后快的态度:“江湖谣传岂能轻信?叶家一老两小三个女魔头若不早除,须防养虎为患哪。”
      张君岩想说:“清儿和婉笙不是魔头。”毛竟海向定风道长横了一眼,定风感到兹事体大,遂道:“君岩哪,古人有所谓的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义之大节,不可或缺,你就不必只顾着些许私人的小恩小惠了。”师伯发话,张君岩不敢不从,虽然甚觉为难,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应允下来了。
      邢不弃趁机敲打一下,让他不得反悔:“张小侠果然有名家风范,正邪分明,邢某实在佩服。”张君岩狠狠瞪他一眼,想想日后如何面对清音,心痛如绞,却不敢显露出来。
      毛竟海等人商订各派高手先行在山下藏身等候,由张君岩独自上山,等他摸清底细之后以烟火为讯,召集各路英雄攻上精魂峰。毛竟海与康羽等人议论之后,亲自为张君岩编好一套说辞,又亲自将他送出驻扎的营帐,叮嘱他切记小心从事。张君岩空有满腹苦水,只能辞别师伯及一众同门和各路英雄,独自上峰。

      玉龙雪山是云南奇景之一,山下绿树绿草,繁花似锦,长年不败,山腰处则是青松翠柏碧竹之属,雅致脱俗,有冰雪仙姿的道家风骨,再向上走,山顶处积雪终年不融,白茫茫一望千里,清新如洗,令人顿消胸中的红尘之气,心旷神怡,生出安祥闲怡之意。玉龙雪山山势奇绝,道路难行,众多山峰耸入云端,若隐若现,虚无缥缈,如真似幻,精魂峰乃是十二主峰中最高的一峰。正因如此,邢不弃等人才会全力推荐张君岩充作内应。
      张君岩攀至山腰,道路渐渐被积雪覆盖,难以行走。他跃上一株松树,以轻功在树枝杈间奔腾而行,走得半日,身心俱疲,靠在一枝大树杈中休息,掏出干粮充饥,忽然一阵风吹过,树上积雪簌簌而落,惊起一只雪鸡“扑”地飞起。
      他不假思索,自松树上揪下一颗松果,抬手射去。那雪鸡中招,倒栽于地。
      张君岩跃下树去拾捡猎物,拔毛去脏,集些树枝充作柴禾,掏出火折子来点燃了,就地烤鸡。不大功夫,一阵阵香味溢了出来。他肚子正饿,刚刚撕下一条鸡腿,就听前面有踏雪行走之声,接着一个女子口音叫道:“什么人在那里?”话音犹落,前方树林中钻出两个女子,一着黄衫一着蓝衫,均是二十上下年纪。
      那黄衫女子看见张君岩仓皇站起身,心中疑窦顿生,喝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是不是跟山底下那帮自称名门正派的小人是一伙的?”张君岩心道:“清儿原谅我。”口中答道:“我姓张,与叶清音叶姑娘是朋友,许久不见特地前来拜望。”他不知清音是否回山,想到清音若已回山,自己可无颜面对于她,心中一阵惴惴。
      那黄衫女子不肯相信,“啐”了一口,道:“你胡说,我家教主管束最严,大小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不相信,你肯定与下面那些人是一伙的。”说罢就要拔剑,那蓝衫女子较为老成持重,忙拦道:“别急动手,等我问清楚不迟。”回头向张君岩道:“眼下我教面临大敌,公子自称是小姐的朋友,不知可有证据?”
      张君岩坦然答道:“没有,君子相交贵在以诚相对,在下未曾想过会有今日这种见面的方式,故不曾讨过信物。”黄衫女子道:“还问什么,他分明就是个奸细!”
      那蓝衫女子拉住同伴,缓声劝道:“既如此,本该请公子上山一叙,但目前我教面临生死存亡的境地,我二人做不得主,不敢随便带人上山,公子还是请回吧。”张君岩道:“我千里迢迢,只为求见故人一面,怎能无功而返?两位姑娘若是信不过在下,不妨将在下缚住双手,蒙上两眼,再带在下上山,意下如何?”
      “这——”蓝衫女子略一迟疑,那黄衫女子抢着道:“大小姐此刻不在山上,你去了也是白搭。”
      张君岩道:“我与叶婉笙姑娘也相识,见一见她也是好的。”他听说清音不在山上,不由松下一口气,但想到要背着她对做对她不住之事,惭愧、羞耻、自责等心并起,几乎要就此放弃,掉头离开,然而想起师伯和众位英雄还在山下等候自己的消息,这步子便迈不开了。
      黄衫女子“哼”了一声,道:“照你这个说法,恐怕连教主你也认识了。”张君岩摆手道:“不敢,叶前辈确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
      那蓝衫女子听他说得诚挚,心想要编也谅他编不了这般顺口,细细一想,对同伴道:“曼儿,两位小姐长年住在外面,当真认得他也说不定。我们索性带他上山吧。”黄衫女子曼儿辩道:“红姐,他要真是奸细怎么办?”红姐道:“我们绑他上山,是真是假,交给教主就是。他要真是坏人,到时再杀不迟。”曼儿点头称是。
      张君岩不加抵抗,任凭二女动手绑人。忽听红姐打个呼哨,片刻之间,两队女子自林中现身,摆开阵势,一队着黄一队着蓝,动作整齐有序,既不失南部佳丽的娇柔,更有北地胭脂的刚健之气。张君岩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禁佩服叶秀娘的才智,接着眼前一黑,双目便被罩上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随众行走,路上全凭红姐指点扶持。

      精魂峰顶,玉龙教内,叶秀娘已得禀报说大大小小共一十七家江湖门派集于山下,正与幼女商议退敌之策。
      叶婉笙年纪极轻,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好法子,忍不住劝母亲道:“妈妈,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们还是暂避一避风头吧。过后再找这群坏人算帐也是一样的。”叶秀娘一拍桌面,怒道:“你这话成什么样子,像我叶秀娘的女儿吗?士可杀不可辱,这帮人打着名门正派的旗号,找上门来欺人,就是拼着一死,我也要拉他们陪葬!”
      玉龙教教众皆是在极端困苦危急时被叶秀娘解救出来的女子,对教主感恩戴德忠心不二。叶氏母女在堂上商议,所有教众自动集于堂下,齐声大呼:“属下等愿誓死追随教主,杀退敌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叶秀娘走到门口,双臂一举,堂下登时安静下来。无论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女郎,还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亦或是五六十岁的老年女子,均是面容严整,屏息静气,瞬也不瞬地望着教主。叶秀娘心情激荡,大声道:“江湖上有些恶徒自认高尚,任意欺人,所做太甚。今日找上门来,他们虽然人多,我们也绝不会怕了他们。他们要是敢上这精魂峰,那就是有来无回,一个也走不了!”少年时闯荡江湖的豪情于此刻勃然而发,她自当年被迫立誓,心下一直以为耻辱,有此良机,正好一雪当年之恨。
      一干教众欢声而呼道:“但凭教主吩咐,管教他们有来无回!”叶秀娘甚感欣慰,心道:“所谓名门正派,往往为争权势闹得师徒不和,父子分崩,怎比的上我教上下齐心一致,利可断金?唉,要是清儿在就更好了。”她听说了女儿与张君岩在开封抵挡金兵的消息,知道他二人均没有死,但母女险遭生离死别之恨,迄今尚未能重逢,自是不免牵挂,想来甚觉凄凉。
      叶婉笙懂得母亲心思,蹦跳着来到母亲身旁,道:“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们大家肯定会把那些人打个落花流水的。婉笙愿做先锋,姐姐能办到的,婉笙也能办到,等她回来,让她大吃一惊。”
      正在此时,外出巡视的红姑归来禀报道:“禀教主,有一青年男子,自称叫做张君岩,说是两位小姐的朋友,特来拜望的。”
      叶秀娘眉头一皱,婉笙摇头摆手地抢着道:“他来干什么?他害得我姐姐还不够惨吗?不见不见,快把他轰下山去。”红姑得令,转身欲走,叶秀娘突然道:“且慢,让他进来吧。”婉笙颇为不解,叶秀娘轻叹一声,缓缓地道:“近日来他必与清儿在一起,听他说说你姐姐的近况也好啊。”
      教众见教主伤感,自动散去。
      张君岩被带上厅堂,去了束缚,除下眼罩,见叶秀娘母女二人望着自己,深深一拜,道:“叶前辈,叶姑娘,晚辈有礼了。”叶秀娘指指旁边一张椅子,冷冷道:“坐。”
      张君岩依言坐下,叶婉笙板着俏脸,抢白他道:“你不是跟我姐姐去守开封了么?怎么又跑到这里探望她来了?”张君岩面上一红,讷讷地道:“这个么,我与清儿有点误会,在数月之前已经分手了。”恰在此时有人奉上茶来,张君岩不疑有他,端起便喝。
      叶婉笙冷笑道:“张大侠,不怕我旁门左道的茶有毒,污了你的贵舌吗?”张君岩甚是尴尬,毛竟海编好的说辞忘了大半,嗫喏答道:“我,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清儿,万死难赎。”婉笙未料他竟说得这般郑重,一时愣住,倒不便再出言讽刺了。
      叶秀娘察言观色,发觉张君岩神色有异,逐问道:“张君岩,你和清儿有了什么误会啊?她可是至今还未回家呢。”张君岩心中狂跳不已,结结巴巴地道:“晚辈,晚辈,晚辈误信人言,以为,以为她与李纲大人的小姐失踪一事,有关。”叶秀娘聪明绝顶,立即猜出几分他的来意,却不点破,有意道:“你来看清儿,可是与她误会解除了?”
      张君岩不惯说谎,惟有连连点头,答道:“清儿光明磊落,我相信她绝不会做出那样事来。”叶秀娘冷笑着反问道:“你既然这么相信清儿,当初又为何跟她起误会?”
      张君岩额上见汗,突然将心一横,“扑通”跪倒在地道:“叶前辈恕罪,晚辈是随同师伯前来的,晚辈师伯,就在山下。”叶秀娘“腾”地站起身来,怒道:“张君岩,你害了我清儿还不够,还想将我叶氏一门赶尽杀绝啊!”
      婉笙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双手捉住他两肩拼命摇晃,大声道:“你果然是奸细。快说,你到底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张君岩说出实话,反而安心,声音清朗许多,昂然道:“叶前辈,请容晚辈一劝。若然,若然李小姐当真在您这里,请念在李大人丹心为国的份上,让他父女团聚吧。晚辈愿回去劝师伯和众路英雄离开。”
      叶秀娘怒极反笑,森然道:“这么说来,我还要受你的恩惠了?”张君岩忙道:“晚辈不敢。”婉笙放开了他,气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妈妈捉李敏轩了?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含血喷人?”张君岩不禁语塞。
      叶秀娘哈哈一笑,道:“婉笙别闹,事情清楚得很,铁定江湖上已经谣言满天飞,说是我叶秀娘抓了李敏轩。好,你们说是我抓的,那人就是我抓的。”语锋一转,声调骤然降温,“你滚回去告诉定风那老道,让他有本事的就上山来,自己找他要的人,看看我们谁的剑快!”张君岩听她凄厉的声音,如同坠入终年不化的冰窟,周身寒冷,直入骨髓。
      他还想再劝,婉笙奋力推他一把,叫道:“你还不快滚?”既知再无商量余地,他只好站起了身,拱手道:“晚辈告辞。”转身出门,下峰而去。
      张君岩无功而返,心底反倒坦然,他不敢就此回去面对师伯,索性在山中歇了一夜,第二日方回宿地。
      定风道人等盼了一夜,岂料第二日张君岩便下山来了,众人听了他转述叶秀娘之言,无不恨得咬牙切齿,均道这女魔头太过张狂,不除此害誓不为人。毛竟海见群情激愤,当即集齐各派人马,冲杀上山。
      张君岩有感于叶秀娘的豪情,不禁怀疑她劫持李小姐一事的可信程度,但还没等他劝阻,定风道人横一眼过来,厉声道:“君岩,还不快走?”张君岩无奈,只得跟上。
      正派中人一路蜂拥上山,遇树砍树,遇草斩草,立意要让邪门歪道无处藏身。众人上到一半途径,眼见前方山路甚窄,两旁巨石凸起,将好好一条道路阻隔得仅能容一人通过。面对这天然生成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隘口,诸人不禁迟疑,后退几步,无人敢出头先行。
      邢不弃左右一转,众人均无舍生之意,眼光遂盯住康羽,笑道:“康师弟,天山派的轻功独步天下,这先锋恐怕还是你来做了。”康羽脸色微变,双手急摇,道:“有这许多前辈高人在场,哪还轮得到我献丑?邢师兄你的‘惊棒’、‘化石指’已臻化境,小弟自叹弗如呀。”毛竟海插口道:“哎,康二侠,锄奸驱邪乃是我辈的职责,你就不要太过谦虚了。”
      康羽心道:“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存心要我做替死鬼。”心中如是说,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过来恭维道:“毛庄主身为锄奸的领袖,理应先行,在下怎敢越权呢?”毛竟海心中虽怒,口中反而谦虚:“好说,好说。”瞥眼间见到张君岩,有了计较,遂招手道:“张贤侄,你过来。你昨日上山一趟,发现什么捷径没有?”
      张君岩上山是蒙了眼睛由红姑带上去的,下山时已近黄昏,哪里知道什么捷径?他明白毛竟海的用心,朗声道:“毛前辈,晚辈在前带路就是。”挺身走在前面,旁人见他通过无事,逐一跟了上去。
      各门各派师徒相随,同门相呼,就在最后一人通过隘口之后,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呼哨,一队蓝衫女子列队而出,整齐统一,挡住众人去路,为首的正是红姑。
      “金沙派”掌门苗和见那队蓝衫女子不过三、四十人,仅依仗阵势整齐,就敢挡住己方数百人,着实瞧她们不起。他也不待毛竟海吩咐,径自上前,倨傲地道:“丫头,让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红姑冷冷一笑:“从没人指望要你客气!”
      苗和大怒,他身旁“噌”地蹿出两名平素最心爱的弟子,一左一右,夹击红姑。
      红姑将手一扭,自两人的空隙中蹿出,双臂微扬,掌锋倒切,斩在两人攻来的手腕上。那二人痛呼一声,余下两只手臂抡圆,两道黄光向红姑迎面打到。
      “金沙派”所以在江湖上有其立足之地,一是因为帮内上下以淘金为生,生活富足,二是由于帮中祖传下来的自金沙中悟出的暗器之道。一把金沙撒出,不是“漫天花雨式”,胜过“漫天花雨式”,金沙狂舞,迷人眼目,蕴含内劲打人要害,封人退路,且不易躲闪,端的厉害。
      红姑偏头闪避,面上仍被数粒金沙打中,痛呼一声,雪白的肌肤登时出现颗颗红疱。她手下的诸女见状,三五一群,结成剑阵,涌入对方阵中阻截打杀。
      红姑性情激烈,虽然中了暗算,双手力道不减,扣住二人腕脉,猛力一扯,那二人惨叫连连,手腕均被她拉脱了臼。
      苗和几时受过这等挫折,双目如欲喷火,怒声喝道:“黄毛丫头欺人太甚,老夫要你的命!”率领门人上前便打,边打边叫:“毛庄主先走,这里交给我对付就行了!”
      毛竟海与定风道人带领其余门派冲出林子,再向上攀忽又遭遇一队伏兵。原来曼儿带了几十名黄衫女兵等在林外,女兵训练有素,以一当十抵挡乌合之众亦不为过。
      “青松帮”、“九凤派”留下打发这些喽罗,“四大名门”的首脑带领各派弟子继续前行。
      在通往精魂峰途中,或依地势,或据人工,不时有“玉龙教”的帮众现身拦路。她们虽俱是些羸弱女子,且人数不多,可是训练有序,又人人携有毒物,总得拖住一二门派前行不得。待到达峰顶之时,仅剩“四大门派”、“三才门”等少数门派了。
      张君岩暗自佩服叶秀娘的聪明才智,知这是她精心布置下的杀敌之计。
      众人来到“玉龙教”的逍遥堂前,不待闯入,大门自动打开,叶秀娘带了女儿和一队贴身侍女昂然而出,她眼光自毛竟海至定风、康羽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淡淡地道:“请得动四大名门首脑人物齐至,看来我的面子当真不小啊。”
      邢不弃嘿嘿笑道:“叶秀娘,你好歹也是一派尊长,站着跟客人说话岂不失礼?”话音犹落脸上已重重吃了一记耳光,但觉热辣辣地刺痛,不知被下了什么药,再看叶秀娘悠然自得,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多话了。
      毛竟海喝道:“叶秀娘,想当年你立重誓,发誓有生之年再不踏入中原半步,怎的言而无信,掳走李纲大人的千金?是你不守信用,可别怪我们不讲仁义了。”康羽急道:“毛前辈,跟魔头还讲什么仁义?快杀了她救李小姐要紧!”
      叶秀娘长笑一声,大声道:“无需找什么借口,你们要杀我有本事的就来吧!”
      毛竟海和定风道人齐声大吼,双双扑到。叶秀娘左掌飞扬,右手白练漫天卷起,如白蛇乱舞,与两人斗在一处。
      明絮、康羽在旁掠阵,但见叶秀娘出手老练狠辣,凝重而不失诡异,白练层层飞卷,步步抢占上风,定风二人给逼得只有“滴溜溜”擦边转绕之份,猜到叶秀娘浑身是毒,毛竟海等人不敢近她身子。
      邢不弃在旁撺掇:“对付女魔头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齐上啊!否则‘四大名门’一个丢了脸,其余三派未必见得好看!”康羽、明絮被激得火起,对视一眼,纵身下场相助。
      与此同时,两方的门人弟子早已混战在了一处。
      叶婉笙恼恨邢不弃口齿轻薄,迎风一抖软剑,向他胸口笔直刺到。邢不弃掏出两根短棒,左格叶婉笙兵刃,右打她肩头,一上一下,搭配得恰到好处,力道重极狠极。他这棒头曾被郑云孤削掉,现已重新打造好了。
      叶婉笙一招“疾风劲草”向后仰倒,身子平移三尺,探臂斜腕,剑路不变,自两棒中间倒撩而出。邢不弃一棒下砸,跟着补上一腿,鼻端忽然嗅到一股异香,料想有毒,一招使出八分,慌忙铄劲收回,闪避自保。叶婉笙借机用出连环剑法,一剑一剑,大圈小圈,圈中套剑,剑内含圈,追逼邢不弃。
      以她功力,若非仗了毒药,绝不能与邢不弃相抗。邢不弃为怕惹祸上身,连打连退,狼狈不堪,竟不敢再与叶婉笙正面相对。他倒退不止,忽一眼见了张君岩在旁在旁发怔,急叫道:“张小侠,让你来可不是看热闹的!”张君岩被他当头一喝,不及细思,昏昏沉沉踏上一步,反手拔剑,“铛”地一声将叶婉笙攻到邢不弃面门之前的长剑格开。婉笙怒极,向他刷刷刷连刺三剑,邢不弃趁机反攻,招招直逼婉笙要害。
      叶秀娘白练一舞,如白龙过江,直打定风喉头,掌推毛竟海,肘撞康羽,左足鸳鸯连环,反踢明絮。那四人惟恐她身上掌上带毒,均不敢硬碰,各自趋动身法,躲闪避退,同时催动掌力,欲以掌风之盛,兵刃之利,将对方拖垮。
      战圈之内真气激荡纵横,激起地上白雪如乱琼碎玉般地飞飞扬扬,雪片之中众人身法各个精妙如斯,朦胧不真,如梦如幻。
      叶秀娘双袖飞舞,袖风一荡,与康羽左掌击到之力相抗。康羽身子一震,几乎抵挡不住,她借机填山空位,抬掌向其天灵击下。定风、毛竟海自左右分路抢上相救,叶秀娘白练舞个圆弧,将二人拦在圈外。
      危急中明絮顾不得出家人身份,塌腰冲进圈子,抱住康羽就地一滚,才算化解了这场危机。定风、毛竟海又于此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攻下盘,一攻背后,向叶秀娘狠下杀手。
      叶秀娘不愧为武学奇才,依天道,走轻灵,出手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敏捷自如,似与天地间灵秀之气融为一体,无形无影,难追难寻。饶是如此,她以一人之力对付四派高手,被对方故意拖延时间消耗气力,时间一久,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便在此时,峰下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也似的大喝:“夫人别急,我们来助你了!”叫喝声中一队援兵疾奔而至,为首的两人一胖一瘦,形容彪悍,均作金人打扮。
      当此时刻,莫说是正派中人,连叶秀娘也不禁怔住,她可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请过援兵,而且请的还是金人。
      说话间众人已到近前,胖的那人一挥长鞭,径卷定风拂尘,瘦的那人仗剑直取康羽。两人分担叶秀娘的压力,边打边呼道:“这里交给桑元罗和尹啸西就好,夫人快去救助小姐吧!”桑尹二人功力深厚,定风、康羽只觉有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压到,呼吸甚是困难,慌忙闪避。这二人带来的金兵同样骠勇绝伦,与正派弟子打在一处,凶猛激烈处毫不逊色。
      叶秀娘见二人相助自己,显然是友非敌,抽出身去救护女儿。婉笙在邢不弃与张君岩夹攻之下处境甚是艰难,幸得张君岩一时助她挡邢不弃几招,一时助邢不弃挡她几剑,不住两边劝解,虽然劝不成功,却也就此为她化解了不少险着。
      婉笙束发的丝带被邢不弃的尖刺割断,青丝披散开来,心中正在委屈,忽见母亲闯入相救,小嘴一扁,叫声:“妈妈!”几乎要哭了出来。叶秀娘“啪啪”两掌震开邢不弃与张君岩的进招,安慰女儿道:“婉笙乖,看妈替你打坏人。”
      张君岩本有几分相信叶秀娘的清白,当此时刻便便冒出一群金人来,他只道受欺,心中愤慨,进手招处处凌厉骇人,竟自不留余地。
      叶秀娘叫声:“好小子!”白练如梭,上下纷飞,点向他身前诸处奇经八脉的要穴。白练本是柔软之物,到她手中由内劲一激竟然其硬如矢,权可充作判官笔用。张君岩毕竟出身名门,所学内功正宗大气,又受过温茗的指点,竟能与叶秀娘对抗数招而一时不致落败。
      张君岩出剑之余,一直想着清音不知将要何等难过,心神恍惚,险些毙命于叶秀娘的掌底。他强自打起精神奋力迎敌,耳中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张少侠,好功夫,好威风哪!”
      他全身机灵一下,慌忙倒退三步,只见清音倚在一株柏树之旁,背剑而立,冷冷瞪视着他,面上尽是嘲讽,眼眸深处却有一抹不为人察知的痛楚。
      “清儿,清儿,真的是你?”张君岩欣喜叫道,却被清音眼中的冰雪冻到,一直寒入心底。
      “妈,我回来了,清儿与您并肩作战!”叶清音娇呼一声,跃至母亲身边,叶秀娘甚是欣慰,连声道:“好,乖,回来就好。”母女两个并肩而立,吓得邢不弃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掉头便跑。婉笙开心至极,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和妈妈都想死你了,听说你在外面干下许多大事,我们都很高兴呢!”浑没将当前的大敌放在眼里。张君岩给她晾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讷讷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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