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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遭诬 ...

  •   十一 遭诬

      “大人,这妖女是金人,善用毒药,那个江湖败类武功邪门得紧,您还是回避吧。”徐放急道,郑叶二人只是冷笑,并不回言辩驳。李纲摇头道:“阿放,你且莫插话。”自袖中摸出了清音留下的短柬,向二人问道:“二位信上所写,老夫已经看过了。不知可否愿意入内一叙?”
      郑云孤暗暗点头,深喜这才是为国为民的中流砥柱。叶清音不想和官府扯上关系,淡然道:“叙话就免了。李大人若是信得过小女子,那是万民之福,小女子在此先行谢过。”
      徐放欲待开口,司空卓忽然自人群中闪出,沉声道:“李大人,这个小妖女是金国皇帝的侄女,素来心狠手辣,她的花言巧语万万信不得。”一脸正气凛然的神态。不知他怎样花言巧语,竟然瞒过徐放、庄啸等人,堂而皇之借住进了李府。
      郑云孤大怒,正待开口,李纲已道:“可是他们在信上说得明白,李某虽不懂江湖规矩,却看得出其一腔赤诚之意。”司空卓摇头道:“大人此言差矣,诚则诚矣,就是不知这妖女诚得是哪一方。她是金人的奸细,岂能轻信。”接着李纲迟疑的功夫,他假作辨别真伪,随手接过那张短柬。清音急喊:“坏蛋不要无礼!”欲待扑下阻止,却是迟了一步,司空卓一目十行,将那短柬看在了眼里。
      郑云孤仰天长叹:“清儿,看来赵宋江山的气数已尽,你我再急十倍也难挽其衰亡命运。”此言可谓犯了大忌,李纲自幼受的是忠君爱国、报效朝廷的教训,当即变了颜色,怒喝道:“无知小辈,你们胡说些什么?”
      徐放只悔当初未曾力邀庄啸一同住进府中,今日不能将这妖女和那败类一并擒获,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是大丈夫本色,耸身直上,“啪”地一掌,拍向叶清音前胸。叶清音身法飘逸,闪了开去,徐放紧紧追逼,郑云孤大怒,疾插至二人中间,还他一掌,喝道:“真假不分,黑白不明!”徐放躲闪还击,郑云孤这句话随着两股迥异的掌风飘散,竟没传入他的耳中。
      叶清音心灰意冷,黯然道:“郑大哥,我们走吧。人家既然不信,我们也没有法子。”司空卓倏地掠上屋顶,挡在她面前,嘿嘿冷笑道:“小妖女想走?可得先过我这一关。”
      “就凭你?”叶清音满腔怒火登时发泄在了他身上,左足一点,身形暴起,左掌挥出,右掌又至,左右相连,“琼瑶直上九重天”,掌风便如一张大网,密密麻麻从头到脚向司空卓罩了去。司空卓忽而一缩,就如一个圆球,骨碌碌滚出清音掌力所罩范围。他那么缩成一团,身子贴地,清音的掌力固然伤及不到,逃命端的快捷,连根儿汗毛也不曾损伤。
      但两相比较,一个如玉燕穿梭,一个却似肉球滚爬,李纲等人虽不懂武功,却也不自禁地替司空卓感到丢脸。
      与此同时,郑云孤逼得徐放倒退几步,站回叶清音身边道:“清儿,这些人不可理喻,我们还是走吧。”叶清音微微点头,不置一言。
      总算司空卓平衡之力甚好,滚来滚去,竟没能摔下屋顶,这时又站起身来,智者二人的背影大骂:“女人果然水性杨花。小妖女,你不缠着张少侠才几日,就又与这个淫贼狼狈为奸!”叶清音心中虽怒,却了无再斗之意,酸楚地感慨:“我与大哥此生还能有再相逢的一日么?”与郑云孤并肩飞掠下屋顶背面,飘然远去。
      徐放知自己纵能与司空卓联手,也远非郑叶二人之敌,且那叶姓妖女又善用毒物,莫要逼急了她伤及大人,是以并不阻拦。他瞥了司空卓一眼,拉他跃下房顶,伸手道:“那短柬上写些什么,可否让我一观?”
      司空卓自袖中摸出短柬,交至徐放手上,恨恨地道:“妖女就是妖女,除了骗人害人还会干些什么?什么轻霞山,没有陷阱才怪。”此时李纲遣散了闲杂人等,走上前道:“我倒认为这对少年男女没有说谎,姑且试上一试并不妨事。”

      叶清音黯然离开李府,目无目的,在街上行走,所到处随手画上本门中特有的记号,通知妹子见后来找自己。郑云孤伴在她身边,不住指东问西,借以分散她注意力,解她愁怀。如此一来,清音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二人行走间忽见前面一个小姑娘举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蹦蹦跳跳地甚是开心,旁边还跟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妇人。清音眉心微皱,心道这女孩子怎的这般贪玩,被人掳走才刚脱险,还不知有无潜在危机,便又跑了出来。
      叶清音不愿被李敏轩发现,一拉郑云孤衣袖,示意避开她们主仆。二人背转过身,李家主仆正好自身后走过,就听李敏轩道:“奶娘,你要带我去的那好玩的地方在哪里?远不远?”
      奶娘金氏道:“小姐缓声,让老爷知道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李敏轩稚气地道:“放心,我不说,这里又没家里的人,爹爹不会知道的。”
      叶清音与郑云孤对视一眼,二人均觉奇怪,远远跟在这一老一小后面,意欲瞧个明白。
      金氏领着李敏轩拐进一条巷子,郑叶二人等了片刻,探头看去,巷内竟然空无一人。两人心中登时升起疑云,走进去察看,却发现巷内深处是个死角,根本不能通过。
      “不好。”叶清音心细如发,立即猜到原委,“那个什么奶娘早就发现了我们,有意引我们来此。”郑云孤摇头道:“他可不是什么奶娘,他是个纯粹的,且是个心灵手巧的须眉男儿。”清音省悟道:“你是说‘千面神手’文常空?”“以你我二人目力,除了他还有谁能这般轻易瞒得过去?”郑云孤道,“看来他要劫走李小姐,那也是早有预谋的了。”
      要知围墙拦路,于普通人而言非绕道不能通过,但对习武之人则易如反掌。文常空利用易容绝技,瞒过了郑叶二人,轻而易举将李敏轩劫到了手。
      郑云孤不禁叹息道:“听说文常空拜到了‘天山派’康羽门下,我还道他能学些好,怎的还做此类勾当!”叶清音冷笑道:“你又怎知他不是受了康羽指使?”二人一边说话,一边翻过围墙,只见墙外有两道深深的马车车痕,随后想是驾车人飞速驱车,马儿快跑,便连些许痕迹也瞧不见了。
      叶清音顿足道:“好个‘天山派’,挂的是名门正派的幌子,做的是□□中人亦不齿的勾当。不灭你全门我便不姓叶!”突然间想到一事,失声叫道:“不好,我们快回轻霞山去!”郑云孤尚未反应过来,清音急道:“司空卓知道了军械的藏处,岂有不趁机倾吞之理?”郑云孤深以为然,两人当即回赴轻霞山。

      距离那个山洞尚远,就见十数名训练有素之人来往穿梭,向停在洞口的三驾推车上搬运物事。山势陡峭,洞前空地甚小,三驾推车并排挤在一起,一人不住指手画脚地指挥,瞧其形貌,正是司空卓。
      叶清音心头火起,几个起落间来至近前,右手一扬,长剑出鞘,剑尖斜指洞口,沉声道:“快些停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语音虽清脆娇柔,却是冷冰冰的,带了种居高临下特有的威势。
      司空卓眼睛一斜,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妖女,你不是良心发现,要将劫去的东西物归原主吗?我受李大人之托押送回去,有什么不对?”叶清音平端起剑尖,对准他胸口,冷冷地道:“少废话,我让你停手,你就得停,不停也得停。”与此同时,几名司空卓的手下搬着装有军械的木箱,自洞内钻出,个个目光如炬,太阳穴上高高鼓起,显是怀有上乘内家功夫。
      郑云孤唯恐清音吃亏,飞快抢至她身边道:“清儿,对付这种家伙有我足矣,不须你动手了。”“清儿?好亲热的称呼,”司空卓从鼻中哼出一声,“亏张少侠对你死心塌地,你却背着他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叶清音自忖问心无愧,但司空卓之言触到她的痛处,忍不住愤然反驳道:“你胡说!他,他有未婚妻——”司空卓举手一挥,不耐烦地道:“老夫无暇管你的私事,只问你一句话,这批货,到底让不让我们带走?”
      那一句“私事”恰如一道灵光,在清音心中一闪,她登时想起:“是呀,此时此地,均非谈论儿女私情之所,我可不能让人小窥了。”心智一旦澄明,她对司空卓杂七杂八乱缠一气搅乱自己心智的行为更加不齿,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我就是不让你搬,你又能怎么样?非但不让你搬,我还要你带来的人个个有去无回!”腕抖剑斜,剑锋上闪着寒光,只待发招。
      “清儿,跟这种东西多说些什么,早杀一刻世间早一刻清净。”郑云孤道,哪知司空卓非但不慌,反而向洞内喊道:“诸位,这妖女自己招供,你们可都听得清楚了?”
      郑叶二人微微一惊,就见一行人自山洞中鱼贯而出,为首的乃是徐放,其次是庄啸和一个魁梧结实的青年,再后面的女子竟是蔡思思,令叶清音真正吃惊的却是最后一人。
      她虽早知太原城已破,却没料到张君岩会到扬州来。张君岩等人藏于山洞深处,屏息静气,就算发出些许声响,郑叶二人也只道是司空卓手下所出,更何况他二人心神激荡之际,无暇查探。
      别后无一日不思念,无一日不魂牵梦萦的张君岩突然出现在眼前,叶清音反倒无话可说,一味痴痴望着他,见他人瘦了,憔悴了,眼角不觉渗出泪花,讷讷地道:“大哥,大哥,你、你还好吗?”
      自从清音离开,张君岩何尝不是对她思念如狂,整个人便似掉了魂,木木呆呆,无异于行尸走肉。他虽然痴痴呆呆,却懂得侍母至孝,但唯有一件,张夫人要他遵从父亲遗命与寇樱完婚,他抵死不从。张夫人逼了几次,没有效果,又怕迫得太急真把儿子逼出病来,只得将此事先行放下。
      太原城破前不久,张君岩的二师兄仲修远找到了他,师兄弟团聚没有几日,太原就被金兵攻破。
      门墙一样的边城一旦被打开,金兵流水介蜂拥而入,杀人劫财,全城老幼绝少幸免,连带泽州、潞州等处百姓,一并遭了大殃。为报前锋部队全军覆没之仇,统帅宗翰在数处下令屠城。寇夫人韩氏亦于此时殉难。张君岩师兄弟二人联手,加上骆止山从旁相助,这才勉强护了张夫人和寇樱逃出。金兵的先头部队于十月攻下了真宗府,北方无法再住,张君岩护着母亲和寇樱到了杭州,安顿下她们,留骆止山保护二人,遂与师兄一道赴扬州寻找大师兄。恰逢徐放找庄啸相助,以便联手擒魔,几人逐遇在一起。
      倒是蔡思思,李纲调任扬州知府后她不愿再跟在徐放身边,独自去寻张君岩未果,就赶上了金兵破城南下。她又惊又怕,没头没脑地一路南逃,不知该到何处落脚安身,只好再度来找徐放,遂一并跟了来。
      其中的曲折关节,叶清音就是再聪明十倍也决计想不到,她也不屑去想,只要看到大哥,那便一切足矣,一句问话简简单单,实已包含了她满腔的希望与真情。
      张君岩心中又酸又苦,他深爱清儿是真,可清儿竟是为自己同胞所不齿的金人,且亲口承认了盗窃军械的恶行!矛盾中,他更妒嫉郑云孤对清儿的亲热态度,盛怒之下,口不择言道:“妖女,哪个是你大哥?”话一出口,便觉一颗心像撕裂般疼痛。
      “妖女!”“妖女!”“妖女!”霎时间,叶清音满耳中尽是这个字眼,她宁肯被天下所有人误解,也不相信曾经恩爱的大哥竟会如此待她。她心中、脑中一片空白,魂魄飞到了九霄云外,单单剩下一具躯壳,呆立当地。
      “张君岩,亏清儿真心待你,你竟这样骂她!”郑云孤暴怒道,生恐清音经受不起打击,伸手去拉她手臂,连声唤道:“清儿,你怎么样了?”“你还敢碰她!”张君岩怒极大吼,一挺长剑,向郑云孤当胸刺到。
      郑云孤身形一转,闪过剑锋,斜地里挥出一掌,还了回去,动作之快,出掌之奇,当世罕见。张君岩打起精神,变刺为斩,横削对方手臂,郑云孤手臂微缩,擒而下沉,倒拿他脉门。张君岩所用的是“齐云剑法”中的“九曲明珠十八式”,一套剑法中共分九套路,每套一十八招,回旋反复,繁琐不已,郑云孤凭的却是家传的“郑家拳”,这套拳法自他祖上创出,每一代均有发扬光大之举,到他兄弟这一代时更是增添不少新奇险要之招,这时用来,端的出神入化,鬼神难测。
      叶清音缓过精神,看着激斗的二人,不禁叫道:“郑大哥,手下留情啊。”
      她叫郑云孤手下留情纯粹出于对心上人的情急关心,但在庄啸、仲修远耳中听来,却似在讽刺“齐云派”的武功技不如人。仲修远最是浮躁,大踏步上前,狠狠骂道:“小妖女,你——”
      “小妖女”三个字实已犯了叶清音的大忌,她突然尖叫一声,平挽个剑华,迎面疾刺。仲修远慌忙闪避,拔剑回挡,二人斗在一处。
      司空卓见正在交战的四人暂且分不出上下,不住口地道:“徐少侠,庄少侠,蔡姑娘,不如我们齐上,助仲张二位少侠擒住那一对狗男女吧。”庄啸以名门子弟自居,徐放素来光明磊落,二人前次在酒楼联手围攻叶清音,虽然当时对方也是二人,事后想起仍有惭愧之意,此时听了司空卓之言,二人不禁感到迟疑。司空卓见二人犹豫未定,索性火上浇油,恨声道:“金狗南下,杀了多少无辜,何尝有过怜悯?对待金人、败类,便不能讲求仁义道德。”
      庄徐二人经他一激,果生愧意,双双上前加入战团,分攻郑叶两人。蔡思思拔出了柳叶刀,赶上去相助张君岩。
      郑云孤虽然武艺高强,但在三人围攻之下又得分神看顾清音,渐渐落了下风。叶清音豁出性命,与庄啸、仲修远师兄弟拼死一战,在她拼命架势之下,庄仲二人一时倒也不敢上前硬攻,但时间一久,以她单薄的身子,定然支持不住。
      叶清音几次想要用处毒物,念及对面二人均是大哥的师兄,一再忍下。她体力消耗,渐渐感到不支。
      就在此时,山势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啸声高亢,直震得四下里隐隐有回声传出。众人吃惊,各自停手,跳出圈外。
      山路间一块巨石背后转出一个女子来。这妇人三十四五岁年纪,身着青衫,一双眸子如同天上明星一般灿然生光,眼波流动,顾盼之际,极有光彩,皮肤白嫩,容色清雅。她背后跟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那少女手上还拉着个三四岁的男孩。
      叶清音大叫一声:“妈妈!”踉踉跄跄扑到母亲身前,司空卓心底一寒,知是“手底不留人”叶秀娘到了。
      叶秀娘抬手掴在女儿脸上,骂道:“孽障,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了吗?”清音被打得歪在一边,雪白的脸上现出五道指印,不敢还言,爬起来跪在母亲面前,倔强地道:“女儿知错,请母亲责罚。”
      张君岩心中疼痛,郑云孤已抢先道:“叶前辈,请恕晚辈不敬,可你不该打叶姑娘。”
      “我教训自己的女儿,哪里用得着外人插话?”叶秀娘冷然瞥他一眼,心中却也佩服这少年的大胆。
      叶婉笙撒娇似的挽住母亲臂膀,求情道:“妈,你知道错不在姐姐嘛!”叶秀娘左手一拍她头顶,嗔道:“小鬼头,又是你来捣乱。”右手已将清音拉起,柔声劝慰道:“好了,什么都不用说,刚才的情形妈都看在眼里了。你放心,哪个欺负你了,我定要他生出不了此山!”说到最后一句,语调已转为又阴又冷,仲修远等人听在耳中,不禁毛骨悚然,要知这等终年与毒物为伍之人所说的“不得生出此山”,其中包含了极大的痛苦与非人的折磨。清音面色微变,却不敢劝解,就听庄啸突然道:“这位夫人可是叶秀娘叶前辈?”
      总算他肯尊一声前辈,叶秀娘并未立即着恼,淡淡地反问道:“你要做什么?”已然默认了身份。
      庄啸知莫说此人善用毒物,就算单以武功而论,自己师父、师叔联手,或许能与她打个平手,在场这些人中则无人能出其右。唯今之计,只能是挤她一挤,让她碍于身份不便出手伤人。想到此处,他拿定主意,大声道:“叶秀娘前辈当年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再不踏入中原一步,想她驰骋江湖时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态何等令人神往,怎会言而无信,于此处现身?你定是假冒了叶前辈之名!”他手心不觉捏出一把冷汗。
      叶秀娘仰天一笑,道:“好小子,竟敢在我面前用激将法。我知你是‘齐云派’的,那个——”随手一指徐放,“师承五台山了空和尚,这一个是山东司空家族的货色。你们倒都是些名门正派出身,怎的不顾江湖规矩,以多欺少?”
      庄啸为之语塞,仲修远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老毒婆,你杀心未灭,乱找什么借口?”
      叶秀娘大怒,稳稳站在当地,动也不动,袍袖忽然一拂,一条白练长蛇也似的倒卷出去,缠向仲修远颈子。张君岩大惊,救兄心切,挥剑削向白练。
      练柔剑硬,但柔到极处便是坚硬,坚到极处便是柔弱,就见白练微微一抖,却不断开,张君岩却被练上传过来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连退几步,长剑险些脱手。
      叶秀娘微觉诧异,她未料到这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倒也有几分真功夫,被她以“隔物传力”的功夫击中,宝剑竟没脱手。
      张君岩这一削也非全然无用,白练的去势略微一滞,仲修远被庄啸手疾眼快地推至一旁,躲过一劫。
      叶秀娘一击不中,既惊且怒,瞪视着张君岩道:“你叫张君岩,是定雨道人的首徒,对不对?”张君岩知她是清儿的母亲,不敢有所失礼,恭敬答道:“晚辈正是。”
      郑闻飞挣脱了叶婉笙的手,高兴地扑到叔叔怀里,郑云孤不敢有所旁骛,抱起了侄儿密切注视动向。
      叶秀娘眼波一转,望望两个女儿神色,静静地道:“张君岩,你想和我比试,就来接我三招。如果你接得住,我知你要说什么,我代你说出来,这里所有人我一个不动。如果你接不住,哼,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你答不答应?”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她却没给人留考虑的余地。
      张君岩毫不迟疑,当即应道:“晚辈愿意一试。”
      叶清音心中焦急,求道:“妈妈——”叶秀娘左掌一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清音不敢再劝,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口,暗中祈求上天出现奇迹。
      张君岩气沉丹田,全身紧绷,目不斜视,做好迎战准备。全场数十双眼睛皆盯在了他一人身上。
      叶秀娘向他瞪了片刻,袍袖一拂,依旧是一招“白蛇过江”,卷向他颈中。这一招看似与适才一模一样,实际在方位、力道、速度、内劲收发程度等等方面均有所不同,叶秀娘是一代宗师身份,这类似是而非的功夫用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眼看着白练到了面前,张君岩身形暴起,剑尖在白练上一拍,跟着一个筋斗倒掠而出,圆转灵活,用尽了生平之所学。众人均未见到叶秀娘怎样移动,她已倏地飘至张君岩面前,练端旋转,抽在他胸口上。
      白练虽柔,但在叶秀娘的内力所趋之下,坚硬程度不逊于钢鞭。张君岩喉头微甜,强自将一口鲜血忍住,身子却不由自主向后跌倒,幸好徐放上前扶住了他。
      叶清音“啊”地叫出声来,待要过去,衣袖被妹子拉住,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亦知不妥,强自忍耐住了。
      叶秀娘面无表情,淡淡道:“还有两招。”
      张君岩稳住身形,将体内翻腾的气息压住,昂然道:“请前辈进招。”
      叶秀娘反倒喜欢他不卑不亢的骨气,收起白练道:“兵刃较量过了,下面我就试试你拳脚上的功夫。”张君岩当即收起长剑,纵然面对前辈高人,他也不肯占半点便宜。
      “嗯,倒像个样子。”叶秀娘称赞一声,身形一闪,直欺而上,无形无影,犹如鬼魅。众人还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张君岩喷出一口鲜血,已不由自主倒飞出去,总算他根基扎实,空中连翻两个筋斗,将叶秀娘的掌力化解了大半,飘然落地。饶是如此,他元气受损,脸如白纸,眼见是经不住第三招了。
      清音心痛已极,不顾一切奔到母亲面前跪下,苦苦哀求道:“妈妈,我不要报仇,您就手下留情吧。我跟您回玉龙雪山,此生再不下山半步,永远伴在您左右,我们不要再理江湖上的是非了。”
      叶秀娘见了女儿心碎欲绝的模样,知她情根深种、不能自己,心中不禁一软,然而想到自身被情郎抛弃的惨痛,断不愿至亲骨肉重蹈覆辙,不由生起杀心,以绝后患。张君岩挣脱大师兄的搀扶,上前一步,吸一口气道:“叶前辈,还有最后一招。”
      刹那间,叶秀娘起了爱才之心,但转瞬即被维护亲情之意代替,眼中精光大盛。庄啸看出她神态中的杀气,便想替换师弟下来,仲修远于此时喊道:“张师弟,忍耐片刻,这婆娘不是我玄门内功之敌!”
      叶秀娘杀意既起,惟有置张君岩于死地而后快,右掌平空划个圆弧,直推而出。最后一招看似不及前两式激烈厉害,却蕴含了她多年苦思而得的武学至理“融天地之灵气,集草木之精华”,将自身功力融合到自然当中,其威力高出单纯人力何止百倍。“玉龙教”的至宝“空灵心法”威势何等显赫,叶秀娘原以为自己此生是无法以之伤敌了,想不到竟会在此处用得上。
      除去叶氏姐妹看出母亲这一掌之厉以外,唯有庄啸、郑云孤两人明了叶秀娘的掌意。前者“呀”地一声,苦于无法救援,后者心中却有暗喜之意。
      叶秀娘一掌推出,含了七成功力,掌风将及未及张君岩之际,眼前突然一花,清音竟自旁窜出,挺身挡在张君岩之前。她唯恐伤及女儿,急忙收力,怎奈所用力道太猛,先前吐出的五分功力来不及收回,尽数打在了女儿身上。
      清音狂喷鲜血,被母亲一掌竟击得飘了起来,一个踉跄,栽下山崖。婉笙飞速去拉姐姐,却是迟了一步。
      张君岩跟着跃下山崖,庄啸、仲修远等人大声呼喝阻止,空留下山谷中的阵阵回声。郑云孤发狂般要去救清音上来,却被怀中的侄儿拖累住了。
      “姐姐!”叶婉笙大声哭叫,山谷中有回声传来:“姐姐——”叶秀娘看着自己双掌,不敢相信女儿是被自己亲手打下崖去,生平第一次感到以往伤人太多,手掌上染满了鲜血。

      叶清音坠下山崖,胸口的剧痛与心中的剧痛交织一处,分不出哪个更痛,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她闭了眼睛,心中刹那间一片澄明。突然之间,上面伸下一只大手,牢牢箍住她左腕,她下坠之势滞住,耳中听得“咔嚓”一声,再度下坠,随即摇了几摇,停在了半空中。
      “清儿,清儿,你怎么样,你还好吧?”
      头顶上的呼声这般亲切,清音忍不住睁开眼睛,就见张君岩一只手拉着自己,一只手抱住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瞪大一双一切的眼睛,在不住声地呼唤。见她睁眼,张君岩惊喜交加,手上的劲力却不敢有所放松。
      向下望不到谷底,自上看不到两人坠下之处,这山腰石缝里长出的一棵松树竟成了两人的救星。
      叶清音没有力气说话,嘴唇张了几张,张君岩隐隐听到她说的是:“我反正要死了,你就放开我吧,也还多一份获救的希望。”张君岩心头一急,大叫出来:“清儿,你听着,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生,我俩在一起,死,我俩在一起!”他抱住树干的右臂渐渐弯曲,臂膀上条条青筋绽出,拼尽全身之力拉着清音向上一寸寸移动。
      张君岩足尖向前试探几下,踩实一块凸起的岩石,将自己身体当作平衡的支杆,一半劲力移到了足底,左臂奋力向上一抡,清音被他带起,轻轻落在了松树根部。那岩石被他踩得松了,“哗啦”一声坠向谷底,他足下一空,又被吊在了半空。
      张君岩挣扎了几下,手臂酸软,渐感不支,绝望地道:“清儿,你自己要多保重。”不再存脱离险境的希望。
      清音重伤之后本来虚弱,这时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双手抓住张君岩的臂膀,用力向上一拉。张君岩得她之助,提一口气,向上一纵,终于跳上了树干,长吁一声,直到终于脱险了。清音力气用竭,瘫在树上,几乎滑了下去,张君岩急忙扶她坐稳,将自己所剩无多的真气缓缓输送过去。
      良久,叶清音终于有所恢复,想到贴身的衣袋里还有两颗大补的“抱元守一丹”,遂取了出来,与张君岩分食。好在这松树较粗,且扎根甚深,两人骑在树干之上暂时倒也无事。两个人默默运气,稍作呼吸吐纳,精力略有恢复。
      “清儿,干坐在这里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向上攀登试试。”张君岩道。叶清音抬头仰望,只见山壁陡峭,距坠下之处不知多远,向下虽也望不见谷底,但山势渐渐倾斜,显是下较上为易。她冷然道:“还是向下较为妥当。你等在这里,我下去。”话音甫落,左手攀住一块岩石,便欲以身犯险。
      张君岩忙拦她道:“我先来。”不待她有何异议,身子一滑,溜下松树,两手抱住树干,双足在空中荡了几下,终于够到山壁上的一凹坑,踩得实了松开左手,抓住一蓬牢牢长在崖壁上的灌木,才将抱住松树的右手松开,握紧一块尖石。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下行了许久,偶尔抬头上望,离那松树已经甚远,只看到树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衣带飘飘,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他担心清音重伤之后支撑不了许久,低头望一眼,山势越来越斜,索性不管什么名家子弟风度,双手抱头,沿山坡一路滚下。
      什么杂草、灌木、尖石、碎岩,勾破他的衣服,在他身上不知划出几千几百道血痕,张君岩一路滚下去,到了谷底。他心中大喜,顾不得伤口疼痛,向斜坡上走了几步,仰面大呼:“清儿,我到谷底了。你下来吧,我来保护你!”半晌不闻回音,他恐怕自己受伤之余内力不足,发出的呼声清音不能听到,沿着山坡再向上行了一段距离,重又呼唤道。
      约摸过了一顿饭功夫,一个移动的绿色点子出现在视野里,张君岩知是清音下来了,爬上去迎接。他爬到清音身边,吩咐道:“快护住头脸。”随后抱她在怀,以自己身体作为护垫,带她向下滚去。
      叶清音不及抗议,只得双手护头,任他抱在怀里。
      二人经过一番挣扎,皆筋疲力尽,但也终于安然到达了谷底。叶清音躺在张君岩怀中喘息不定,力气稍复,忽然一把推开了他,勉力站起,倒退几步,又瘫在地上,脸色愈加苍白。张君岩知她心中委屈,不敢追上惹她生气,然而看着她憔悴的脸容,却是止不住的担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遭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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