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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殃及池鱼,无路可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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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这样做。八月十五过后的一天,宫内的公公早早的来下了旨,宣范远山进宫。
范远山并非朝臣,但是皇帝想见谁,是他的事。哪怕皇帝相见一个叫花子,那也是不容多想的。
但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传闻皇帝大发雷霆,竟然揪出了百姓觊觎皇妃——就是公子澈之母鸢妃的风流韵事,范远山立刻被关进了大牢。
与此同时遭难的还有公子澈。难怪范远山对鸢妃的儿子关照有加,莫非是自己的孩子?果然,天生孽种,一时间流言四起。
但其实,这是谁都知道。范远山对鸢妃一往情深,一生立其左右,不愿为官,一片冰心在玉壶。这本是何等感天动地,经了皇帝的口,那也是大逆不道。
公子澈在做什么?佳人相对,赏花,饮酒,下棋。
公子摇扇“醉里歌”,南柯虽然只剩下三个手指,扇子依旧摇的有模有样,“花前泣”,一悲一喜,天生一对。
公子捏了捏大的耳朵,它的毛已经长齐了,南柯看着棋盘,道:“公子,你这是要弃军保帅?”
公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惋惜道:“是要保帅,可惜我并不在这棋盘。”
范剑冲进来,不由分说,一脚踢掉了二人面前的棋盘,象棋子零零散散掉了一地。
他双目通红,怒气冲冲,指着公子澈道:“我父亲待你恩重如山,你虽不成才却依旧悉心教导,可如今我父亲因你遭难,你却还如此与这个贱/人一起玩乐,你简直——”
公子澈张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以防范剑太激动口水喷到了他脸上。他盯着他良久,苦笑道:“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脸无皮无/耻之辈。”
不敢闭眼,怕有液体流下来,更怕别人看见。
“你!”范剑握了拳头就打过来,公子澈扇子还未放下,并没有发觉,本来要挨实了一拳,没想到一个纤瘦的身子挡在了面前。
一声闷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但却没有惨叫,大概是痛的都不知道怎么叫了罢。
南柯被打的弓了身子,公子澈连忙收了扇子,眼睛又是黑白分明,无半分红色,他扶住了南柯。
范剑恨恨道:“狼狈为奸!”
公子澈眼睛没有温度,大叫:“来人啊!此刁民胆敢于公子府放肆!把他给我抓住,流放边疆,永远不许再回来!”
范剑还想起身,但不敌四五个大汉,被死死架着弄出了公子府,公子澈看到他的最后一眼他吐了一口唾沫。
公子澈的眼睛很空,什么都没有。他弯下腰捡起了南柯的扇子,扔给他。
南柯盯着扇子,公子澈道:“这一下,你该受。”
南柯久不能言。
帝王之术,在于凌驾。你看他明明没有威及你性命,却让你生,让你死,让你生不如死。
你还没有谋反的想要与之为敌的念头,他就给了你一个重重的巴掌,告诉你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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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远山被赐了毒酒,皇帝最后还是保全了范远山的颜面,没有让他曝尸烈日,享受臭蛋烂菜之滋味。
范远山坐在牢房里,身为公子老师的体面一点也不曾有,他静静地坐着,等待死亡。
总是来了,几个黑衣的太监端着酒,走到了他面前。他还未伸手接酒,面前的人突然拿下了帽子,一张无比标致的脸,南柯。
南柯会来,他是惊讶的。但是二人总算聊过几次,也不会不自然。
南柯慢慢倒了酒,眼睛一直看着杯子,恨不得酒流的慢一些,“想不到,最后竟然是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范远山对他有太多疑问,翩翩公子,温文如玉,琴仙出世,流落青楼,一首《戈王》,半部情愁。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恶意,但是人将死之时,不过一条命,还不算自己的,便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唉,我还有两个遗憾,一是担忧范剑性情鲁莽,会做傻事……”
南柯端着酒:“范剑已经被公子送去了边疆,暂时回不来,等他回来,”他看着酒:“您可能已经是一堆枯骨了。”
范远山一笑,“还有一个,”他叹口气“不知道公子何事能够成器,只盼他……”
“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怎么说?”
“你看到的大愚,可能是大智,只不过有些时候,活的糊涂还是好的。”
范远山瞪大了眼睛,豁然开朗,一时间笑容不止,笑的涕泗横流,他捂住脸,“多谢公子了我心愿,倒真是我蠢了,欣慰!甚感欣慰……”
说完抢走了南柯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酣畅淋漓。
南柯站起来,转了身,眼睛酸涩的要命。
果然是范剑打重了,真痛,痛的眼泪都要流下来,南柯捂住胸口,轻轻的说了三个字,没有人听的清。
“对不起。”
下了一盘棋,有时候难免殃及池鱼,吞了无辜的子。尽管这并非下棋人的本意,但是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始下,就没有了回头路。
所以就只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