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18、隔墙有耳 突然有一天

　　“你们李总对你有点意思。”
　　杨子谦反复看了三次还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江乐言在微信里真的给他发了这句话。
　　“你说的意思，是哪个意思？”
　　“哈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杨子谦有点心虚：“别乱讲，李总有女朋友，大家都知道的。”
　　“虽然人后说人不太好，但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也有话直说了——李霁是双，之前他交往过一阵的新欢是我师弟，我在工作场合以外就见过他们几次了。”
　　“哈哈。”杨子谦尴尬的回了个假笑男孩的表情。
　　江乐言说：“当然我也没有比李霁要安全，我是Gay。而且还是直男最怕的那种，就是对你有点意思。”
　　“……你这话我没法接。”
　　“放心，别有负担，我没有兴趣做弯仔码头，你不是，我不勉强。只是看你直愣愣的，提醒你一句。我不掰弯你，也不代表别人不会，如果你不想，那你就小心点。”
　　江乐言发来一个俏皮的表情：“如果你想，那请你第一个告诉我，我已经拿着爱的号码牌。”
　　“……[再见]”杨子谦发去一个拜拜的表情，放下手机心里却有点乱。
　　江乐言说，李霁交往过的一个男生是他的师弟。
　　也就是说，李霁没有一直和唐洁歆在一起，而且李霁在他以后还交往了其他男生……
　　但按阿夏说的，唐洁歆已经和李霁在一起四五年了，那难道李霁有劈腿？那现在唐洁歆劈腿，李霁怎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子谦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好不容易早下班的一天，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李霁和唐洁歆谁劈腿”的世纪疑问，一下又觉得自己真的好无聊——前任和前任的现任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来操心？
　　工作SNS软件突然响起，杨子谦拿起一看，是崔原发来的：“子谦，在吗？”
　　“嗯嗯，怎么了？”
　　“可以请你帮我回公司一趟发个文件给我吗？真的很抱歉，李总让我今晚不论几点都务必把讲稿终版发给他，但我下班的时候漏了发了，现在文件还在我电脑桌面上。”
　　杨子谦看了下时间，现在22点多：“行，没问题，我家近，我过去一趟。”
　　“好的，好的，我的电脑密码是XXXXX，公司规矩你懂得，还请保密。”接着崔原发来了好几个双手合掌拜托的表情。
　　杨子谦洗了个澡，优哉游哉地叼着烟散步到公司楼下往楼上走。
　　今天发布会结束的早，22点的会议室也没人了以后整层楼都关灯了。
　　懒得开灯的他抹黑找到崔原的电脑，崔原的位置就在李霁的办公室前，杨子谦走到电脑前面输入了密码打开电脑，把封面的文件传输给崔原。
　　“收到！”崔原发来几个哭泣的表情：“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别没齿了，这周就请我们几个去牛肉丸火锅去。”
　　“冇问题！”
　　杨子谦笑了笑，准备关机，突然听到两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杨子谦一震，第一反应扣上了电脑屏幕蹲下了身子——公司规则是出于保密要求，不能把个人账号密码给到别人，现在杨子谦摸着黑开了别人的电脑，要是被抓个现行可是不好解释了。
　　杨子谦蹲在工位下，只觉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啪一声刺眼的灯光打在眼前。
　　他下意识的捂住眼睛，慢慢睁开看，只见一男一女推开门走进了李霁的办公室把灯打开了，杨子谦定睛一看——竟然是李霁，和五年没见的唐洁歆。
　　唐洁歆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李霁背对着唐洁歆，打开了办公室的窗，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外面偌大的广告牌，手挽了挽袖子：“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今天的新闻这么大，难道不应该是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唐洁歆的背影微微发抖，声音带了些哭腔：“是你找人发的我和霍荃的信息对不对？才短短一天，这么多信息铺天盖地的发，我这边舆论监测一查上百条信息都是我和他的信息……”
　　“你的小动作够多的了，”李霁仍旧没有转过来，声音很平静：“你不是第一次故意和别的男人出现在我们公司的附近。我这次不过是帮帮你，既然这么喜欢，那就光明正大在一起好了。”
　　“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
　　“这么多年，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我们不是还算和谐么？”李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昂起头看着唐洁歆：“这次，你动作太大了，影响到我工作了。我们分手吧。”
　　听到这句话的杨子谦，心跟着唐洁歆凉了半截——这句话的语调和内容都太过相似了，简直是昨日重现。
　　唐洁歆哽咽了一声，扬手一掌准备打到李霁脸上，却被李霁一手抓住。
　　唐洁歆放下手，叹了一声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没爱上我。”唐洁歆妆容狼狈，长卷发散在了沙发上，眼睛微微闭上：“我要坚持不下去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建议你这样的坚持。”李霁坐回办公桌，开了电脑，靠在了电脑椅上，声音始终是温和的：“我从来没有把握可以爱上你。”
　　杨子谦心想，这句话真毒，被喜欢的人这样说，几乎是否定了自己的整个人了。
　　沉默几秒，唐洁歆像是重新拾起了声音：“你说，要是伯母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还是同性恋，你说伯母会怎么想呢？”
　　李霁轻笑了一声：“我妈大概会很不开心，身子也会气的不太好。”
　　沉默几秒后，他又一字一句慢慢说：“可是，你怎么会找得到她呢？”
　　唐洁歆眼睛忽的睁大，拿出手机开始拨号，反复了几次以后，放弃一般放下了手机，然后一下站起来拿起包正准备走。
　　“不用急着去疗养院了，我妈已经出国了，去美国养病了。”李霁声音悠悠地：“她最喜欢你了，没有安抚好她，我怎么敢和你分手呢？”
　　“李霁，”唐洁歆把包摔在李霁桌上，铁链子和木桌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以为我没有弄你的办法？”
　　李霁向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随便你想做什么事，总之我已经不需要女朋友了。”
　　“李霁，你真的和大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唐洁歆冷静了一下，语调回复冷静，轻蔑地看了一眼。
　　“首先，我从来都是这样的，是你对我有不实际的误解。其次，你早该认识到我是这样的人，我也没有瞒你。”李霁把唐洁歆的包拿起来递给她：“好聚好散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嗡——嗡——嗡——”
　　杨子谦的手机响了，杨子谦连忙手忙脚乱的摁掉了，却已经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谁在外面？”李霁皱了皱眉，站在了门口。
　　杨子谦急着起来“哐”一声撞在了桌板上，“呜”了一声，捂着头慢慢站了起来。
　　在看到杨子谦的一瞬，唐洁歆瞪圆了红红的双眼，眼妆晕开显得有些狼狈：“杨……杨子谦？你怎么会在这？”
　　“工作调动，这么巧，我也来LT工作了……还有李总，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回来拿个文件……”杨子谦保持着一个下属应有的姿态，求生欲让他此时不想卷入两人的私事，免得李霁对他产生什么误解。
　　李霁皱了皱眉，沉默一瞬后说：“你没什么事赶紧走吧。”
　　“好，那唐唐我们再约。我，我先走了啊。”杨子谦心里有种莫名的怂也不知道自己是怕什么。
　　突然胳膊一紧，唐洁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么多年不见，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
　　她极瘦，抓着杨子谦的手却异常的用力，以至于有些微微发抖。
　　“你干什么？”李霁一把抓住唐洁歆另一只手：“我和你之前的事情，和别人没有关系。”
　　“我和阿水要聊聊，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唐洁歆一把甩开李霁，恨恨地说道：“我失恋了和我发小去喝酒，要你管吗？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还是你和杨子谦有什么关系？”
　　李霁欲言又止地把手放下，转眼看杨子谦，眼睛微微眯起。

　　“我……不……”杨子谦刚说了两个字，突然感觉到手上一两丝温热——有泪滴在他手臂上，唐洁歆小小声，近乎哽咽地对他说：“带我走吧……”
　　杨子谦心一软，点点头：“行，我们去附近坐坐，散散心，刚好也很久不见了。”
　　“别去。”李霁的声音很干脆。
　　杨子谦此刻却没办法放任唐洁歆不管，再怎么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也坚定的重复了一次：“我们去散散心，走吧，唐唐。”

　　两人走到电梯处，杨子谦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李霁的身影站在唯一亮堂的办公室门口，没有动，也在看着他们两个走。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坏了？”在附近的酒吧坐下，唐洁歆叫了一杯长岛冰茶，颀长的手指搅动着杯子，精美的指甲晃得光弄的杨子谦眼睛都花了。
　　“谈不上吧……”杨子谦咧嘴干笑了一下，喝了口加冰的可乐转移自己飘忽的眼神：“感情这种事，还挺复杂的。我也不清楚情况。”
　　“你还真是没怎么变。”唐洁歆突然来了兴致，说话也高兴了起来：“你看你穿衣打扮，这模样，一时分不清我还以为是大三的时候叫你下楼吃宵夜呢。”
　　“别别别，唐小姐，你可是比当年精致多了。”杨子谦想起唐洁歆当年男孩子气的打扮，甚至不时还会和他还有阿夏去网吧打游戏，眼前这位一看就是外企的Lucia， Bella, Vivian的女士可真是算得上判若两人。
　　“你们家当时出那么大事，我还以为，你会……”唐洁歆垂眸，没能说下去。
　　“以为我会怎么样？自暴自弃？从此就自闭了？”杨子谦挠挠头：“当时我也以为我会这样，但是吧，你不知道，人去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我就拿着爸爸的卡，一家家银行的去跑，当时我妈也住院了，妹妹还在读书，那只有我来处理了。”
　　“那种事吧，脑子糊涂的时候还真做不了。真的就是，顾不上哭和颓废，毕竟还有家人。而且吧，我也认清楚了，我就不是那种人。再难过的事，也就几个月必须就缓过来了……”注意到自己一下子絮絮叨叨的说太多了，杨子谦突然停下——毕竟锦上添花的故事谁都愿意听，但家人去世这种晦气又悲伤的事情说起往往让人尴尬，他适时地停下了，看了看唐洁歆的反应。
　　发现唐洁歆在眼前泪流满面，她也不擦，泪水就那样沿着脸颊滴在桌上。
　　杨子谦有点窘迫：“哎，你也不用这样。都这么多年了，我都接受了……世事无常嘛。”
　　“杨子谦，我真的好讨厌你。”唐洁歆突然说。
　　“啊？”杨子谦一时愣住。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李霁大学的时候在一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同性恋？”
　　唐洁歆喃喃自语，用锐利的质问生硬的停下了寒暄。
　　“我大学的时候这么喜欢他，这样子追着他，你们两个看我，是不是觉得好好笑？”
　　“……他这样和你说的吗？”杨子谦小心翼翼的问。
　　当初李霁说不要公开，杨子谦一直也只让阿夏知道他和李霁的关系。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是关系特别好的合租校友，也因为杨子谦男女通吃的好人缘，从来没让人觉得他性向的不同——倒是三天两头的看到他和各种女生在附近喝奶茶聊天，关于杨子谦的绯闻已经传到没人想看的程度。
　　面对唐洁歆一直以来对李霁的示好，杨子谦一直都是敷衍“李霁不打算上学时恋爱”并装傻充愣的杜绝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李霁也是礼貌的保持着同学的距离，只温和的问好偶尔在群里一起交流一下学习和就业的信息。
　　却不想唐洁歆对李霁的喜欢竟然也两三年未淡，像个刺时不时还让杨子谦生个闷气——有人对自己的宝藏虎视眈眈，这感觉总是很难受。
　　“他没有和我说，”唐洁歆抹了抹脸，吸了吸鼻子：“有次我在他家的时候看到的，书架上有一个很土的相册，打开来里面全是你和他的照片，最后几页，全是他给你还钱的账单。”
　　杨子谦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知道是哪本很土的相册，一时思绪复杂。
　　“他什么都没解释，我问他，他就第一次和我说分手。那时候我们才交往不到3个月。”唐洁歆说：“我那时就隐约有点懂了。”
　　“他说他可能没办法喜欢我，他会和别人交往。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等到他发现只有我一直陪着他……”
　　“直到后面几年，我几次去他家都见到不同的男孩。总觉得那些人有些眼熟……”
　　唐洁歆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的情人，个个都像你。”
　　“杨子谦，我真的好讨厌你。”
　　“你虽然早就不在我们身边了，但我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你。我像一个在挑战游戏记录的人。对手不在眼前，但我永远在和一个影子赛跑。”
　　“我告诉自己，你家里出事了，你经历的痛苦比我多百倍。但我看阿夏发的你们一起时不时出来聚会的照片，你就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样，笑的那么开心。”唐洁歆流着泪笑出声：“我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