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13、焰火像你 虽然李霁心

　　放假第二天，杨子乐发现哥哥时不时会盯着手机发呆。
　　即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好像没有在看了。
　　只要屏幕一亮，杨子谦的动作快的就像在玩打鼹鼠游戏地拿起手机，然后看到屏幕信息后又变得镇定，慢慢地把手机放回去。
　　在已经连续几次观察到这个情况后，杨子乐忍不住问了：“哥哥，你在等谁的信息吗？”
　　“我哪有。”杨子谦立马否认，眼神却又在讲到手机的时候瞥了一眼手机。杨子乐摇摇头，转身继续玩电动了。
　　杨子谦长吁短叹，自从听了阿夏说的，让李霁安静个中秋假期的建议，他连以前的早安晚安都不发了。
　　自从下定决心追李霁以后，每天睡觉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给李霁发“晚安，我睡了”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我醒啦”，李霁有的时候会回个“好的”，有的时候当时没看见就不会回。
　　杨子谦并不在意，也曾有过一次性发特别多的照片和文字过去分享看到的东西，比如用移轴拍出来的学校特别像乐高城，比如特别好看的插画，发完以后有时又后悔显得自己过于絮叨。
　　李霁很忙，并不经常看手机，但往往对于杨子谦发的这种日常琐事，他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会顺着杨子谦的分享问下去，让杨子谦即使发五句才得一句也乐此不疲——他有在用心地看我发什么，那不就没白发嘛！
　　自从放假以后，杨子谦断了信息，就想试试看李霁会不会主动联系自己，没想到两天过去了，李霁竟是一个字都没有发来。
　　杨子谦有些沮丧，说不定李霁正舒了一口气——杨子谦终于放过了他。
　　杨子谦又叹了一口气，瘫在沙发团子上张开了自己的四肢，像一只失去梦想的章鱼。

　　果然，如他所料，第二天到了晚上21点，李霁也没有发信息给他。
　　杨子谦感觉自己要气死了，偏偏谁也没有对不住他，一股闷气不知道朝谁发。杨父杨母知道今天杨子谦生日，但公司好像有很紧急的事情，只是丢下卡让两兄妹自己出门庆祝。
　　由于心情不好，杨子谦也不想出门了，简直想拿一根棍子把自己敲晕睡过21岁生日。如此一来，免受每天胡思乱想的煎熬，最好一棍子下去能失忆，再次上学时彻底忘记李霁何许人也。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杨子谦像一只有了膝跳反应的章鱼在脑子动之前身子已经扑过去了。
　　是李霁！
　　杨子谦解锁手机时手都在抖，忍不住暗骂自己没出息。
　　“你家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杨子谦睁大了眼睛，揉了好几次眼睛，生怕自己是幻想过度出现幻觉。
　　杨子谦火速发了个定位过去，还没来得及回信息，李霁已经飞快地回了：“好。”

　　大概半小时，杨子谦收到了李霁的信息：“我在你家小区北门，你出来一下吧。”
　　杨子谦来不及收拾，穿着拖鞋拿上手机嘱咐乐乐好好在家里待着就出门了。
　　杨子乐看哥哥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一脸疑惑，只是点点头回去继续玩游戏了。
　　越是对熟悉的人越是没有什么八卦之心——尤其是杨子谦。
　　杨子乐知道，等着吧，他很快就会自己说而且说到别人不想听为止。

　　去到北门看到两天没见的李霁，杨子谦觉得好像好久没见了似的，压抑着自己得逞的笑，杨子谦冷淡的点点头。
　　李霁说：“生日快乐！”
　　杨子谦得体的笑笑：“谢啦，跑这么远和我说这个。其实，发个信息说就可以的。”
　　李霁只口不提这三天杨子谦一个信息都没发的事情，只是摇摇头：“我有东西要送你。”
　　“哦？”杨子谦提起了兴趣：“你之前送过了我签名画册，其实可以不用破费的……”
　　李霁骑上单车，和杨子谦说：“上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坐在李霁后座，杨子谦几乎要忘记自己这两天在和李霁（单方面）冷战的事情了，高兴的想站起来吹风。
　　S市作为一个海边城市，秋天虽然谈不上清凉，但秋风总是舒爽。作为生在秋天的孩子，杨子谦从来就最喜欢秋天，即使S市真正有秋天感的日子一年不过10天，不是极冷就是极热。
　　正是因为这秋日好时光短，杨子谦才更爱它。
　　李霁把杨子谦带到了一处全是黄土的沙地，停车示意杨子谦下车。
　　杨子谦一脸莫名：“这是……？”
　　这看不出会有什么惊喜的设置，只觉得是一个杀人藏尸的绝佳地址，一个未完成的工地旁边的小土坡，远离市区和人群。
　　李霁神秘地一笑，把外套敞开，露出了里面的挎包。
　　杨子谦打开挎包，竟满满的都是小烟花。
　　“你在哪买的？”杨子谦惊奇道：“在市里放烟火可是违规的。”
　　李霁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查过了，刚刚那条河以外的位置可以放。”李霁转了一圈：“这里四周没有民居，也不会扰民，你可以在这里玩。”
　　李霁蹲下来点燃了一根烟花棒，烟火球嘶嘶地点燃了起来。
　　“上次去海边，听你朋友说，S市一直禁焰火，你们小时候都没有玩过烟花。”李霁声音很轻：“我就觉得，那多可惜啊。在上高中之前，我都在老家，我们那生日、过年、过节，一切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孩子们都可以玩烟花的。”
　　“这么好看的东西，我想送给你看看。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李霁又点燃一根焰火，仔细地用两根手指捏着焰火朝外的递给杨子谦。
　　杨子谦隔着燃烧的焰火，看着李霁。李霁不笑的时候，眼睛的弧度也显得很温柔，此时在焰火照耀下，杨子谦更是可以清晰地看到李霁眼睛里的光也在跳动。
　　杨子谦没有接过这根烟火棒，看着这根烟花逐渐烧完灭了，李霁松了手，烟花掉在了地上。
　　杨子谦慢慢地说：“烟花总是会灭的，你不遗憾吗？”
　　拿不准杨子谦话里的意思，准备再拿一根烟花的李霁动作停了下来，没有回答。
　　“不喜欢我，讨厌我，大可以继续无视我，”杨子谦说：“为什么要约我出来？”
　　李霁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和你有什么关系？”杨子谦下定决心今天就要逼出李霁的话：“你是觉得我没有家人，朋友，就等着你和我过生日？所以才跑这么远给我送烟花？”
　　李霁沉默，不打算直面杨子谦的怒气，他点点头：“那算我打扰了，我回去了。”
　　“我告诉你，是的。”
　　“……？”
　　“就算有家人，有朋友，但我今天谁都没有找，我就等着你来找我。”撂狠话一秒认怂的杨子谦继续热烈的表白：“你来了，我很开心。烟花我不是第一次玩，但你能和我玩，我也很开心。”
　　“但是，你可不可以和我说实话。”
　　“你真的不喜欢我，只能和我做朋友吗？”
　　“我的朋友很多，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李霁心里在来来回回地打鼓，眼神开始游移。
　　他是喜欢杨子谦的，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对杨子谦的喜欢细细密密的长在心里，每一次照顾杨子谦的一点小细节，每一次在人群里看到杨子谦时不自觉的笑，每一次杨子谦理所当然地依赖他的行为都在滋养这种感觉的蔓延和生长。
　　这三天，即使李霁很忙，他也意识到了杨子谦没有再和他发信息了。
　　每天睡觉前都是，今天杨子谦也没有找我。
　　醒来一看手机，也没有杨子谦的信息。
　　失去了被需要的感觉，李霁对别扭的自己感到很厌烦。
　　希望自己懂事到可以坚决地拒绝，不再给杨子谦一点希望，又不由得时不时看看杨子谦有没有发信息。
　　想让杨子谦离开自己，又不想让杨子谦觉得我不喜欢他。
　　李霁只想着怎么样让杨子谦无痛地离开自己，忘记自己，但忘了自己也是有心的。
　　在今晚，他找遍附近的几个玩具市场才搜集到的这些小而安静的烟花，骑着单车跨越小半个城区来找杨子谦。
　　这个举动太不理智了，李霁一边急急地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上，一边这样对自己说。
　　但就这一次，这是杨子谦和他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作为朋友，就作为朋友，想让他开心起来。
　　杨子谦咬着唇：“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一个人，如果你觉得我很烦，那就说清楚。我比较粗心，也不懂看人眼色。如果你不和我说，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答应。”
　　“我不想让你觉得困扰。如果我对你造成困扰，那就和我说。”
　　杨子谦几乎是抱着今晚李霁就会和他绝交的心情说了一番话，沉默的几秒里，杨子谦又有些怪自己沉不住气，心想：“他即使现在不喜欢，也许我再坚持几个月就突然喜欢我了呢……？”

　　“你想好了吗？”李霁问道。
　　“我？我要想好什么？”
　　“你说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是认真的吗？”
　　“是。”杨子谦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答得太快了，”李霁苦笑了一声：“你还是没有认真想。”
　　“我答得快，是因为我这几周每天都在问自己。”杨子谦一字一顿道：“我是认真的。”
　　“好，那就试试看吧。”李霁也答得很快，像是害怕自己会后悔。
　　杨子谦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但不要公开，”李霁点点头：“这样对我们都好。”
　　李霁点燃了一根焰火，看着燃烧着的焰火，“也许，你很快就发现我没有那么好。到时再分开，你会少些意难平。”
　　我也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继续生活——虽然李霁心里悲观地做好了分手的准备，脸上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