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清辉落砚

14、跟着李总做项目 李霁像一个

　　八年后 B市 LT集团

　　自从李霁那天在办公室里压低声音说了那句耐人寻味的话以后，过去的事情像一股气味，杨子谦每天路过李霁办公室的时候都会闻到。
　　但分手多年这种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每次回看过去的事情，杨子谦都觉得宛如隔世。
　　像张爱玲说的，年轻的时候，三五年就仿佛过了半辈子。
　　杨子谦想，大概是学生时的精力太旺盛，心思太多，提前透支了长大后对人世交往的热情，自然也就越活越淡漠了。
　　但这种“前世的回忆”作祟愈发猛烈，不管是工作的群还是收到的邮件，只要抄送了李霁的地方，杨子谦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多看两次，还会在心里揣测李霁看了这个信息会怎么想。
　　不当负责人了以后，杨子谦也还是设计部的虚拟领导，大福他们心里总是担忧着杨子谦从负责人突然变成普通员工心情会不好，日常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不提及此事。
　　说来奇怪，杨子谦本人其实并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受多大影响。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李霁说的最多的就是杨子谦养尊处优，因为没吃过苦而不懂得得失的愁苦。
　　杨子谦也一直觉得是这样。
　　但毕业这么多年后，杨子谦独自一个人在职场也遇过小人排挤，有被走后门插队，各种各样的背锅甩锅更是常见，杨子谦也还是一副难过不过一晚的样子。
　　这时候杨子谦才知道，粗神经不上心原来是天生如此。
　　大不了不干了，大不了回S市，没有野心和欲望，没有期待值，自然也不容易被打击到。
　　杨子谦很满意自己的这种特质，比如这次，在降职以后他也只是在签完处分文件后笑着拍了拍大福，说：“以后终于可以少开点会了。”
　　杨子谦当天就想通了。
　　即使应该负主要责任的是运营部，但他没有规范邮件发送要求，也是导致推诿扯皮的主要原因。
　　以前的公司人员没有这么复杂，传送文件上传文件也都有一套内部系统，谁做了什么编辑动作全都有记录在案。来到LT以后，作为直属负责人却直到出事被问责才去查邮件，这确实是给领导添麻烦了。
　　想开了就不会难受了，杨子谦在调整心态方面天赋异禀。
　　滴滴——
　　工作群的图标闪了两下，显示工作群有人艾特他，杨子谦连忙点开。
　　纪姐：@杨子谦 来一下B15会议室现在
　　杨子谦抓紧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抓起笔记本和笔就往会议室走。

　　推开透明的会议室玻璃门，围坐在长桌上正在进行会议的几人瞥了他一眼又转而盯在大屏幕。
　　杨子谦蹑手蹑脚地找了个不靠近桌边的后排凳子坐下了。办公室里不成文的规矩，靠桌的位置不是老板就是会议的重要人士坐的，杨子谦自然懂得。
　　“子谦，坐这来。”纪姐拿着笔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
　　杨子谦一眼看过去，正和旁边的李霁对上了目光。
　　李霁点点头：“坐过来吧，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李霁很专业，就连说“需要”这么情绪化的词也是完美的公事公办。
　　杨子谦咽了咽口水，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纪姐和李霁之间，几乎是最中央的位置。
　　PPT上几个大字：“海外项目战略发布会”
　　“听纪姐说，之前你们公司的发布会宣传的KV都是你负责对接制作的？”
　　“是的，”杨子谦眼观鼻鼻观心：“一共开过两次。我负责盯所有视觉方面的设计。”
　　“好，”李霁抬头看了看PPT：“那这样的话，接下来12月的发布会，设计方面就由你主要承接了。”
　　李霁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他低头翻了两页笔记本，又念出几个人的名字：“现场rundown和执行，由活动部王之然负责；发言稿和稿件的内容由崔原负责，当然我会和你一起；所有视觉部分，由杨子谦负责统筹。这次的供应商……”他拿着钢笔敲了敲桌面：“公司分配的是江潮，他们的创意部和执行部会分别来对接设计和现场，也就是说杨子谦和王之然负责对接供应商。”
　　“由于这个项目非常重要，等会康文会发个表头给大家，每人每天都要用一句话填表汇报当天项目进度，每周五下午14点前发送本周工作总结及下周主要推进内容。直接发给我，抄送你们的直接汇报人。”
　　李霁笑了笑：“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大家纷纷摇头。
　　“好，工作汇报从今天开始写，”李霁看了看表，站起身整理资料：“散会。”

　　“真没想到我才来三个月就接大活了，”杨子谦点了点即将掉下来的烟灰，笑着摇头：“发布会可是苦差事。”
　　吞云吐雾中，活动部的王之然笑的前仰后合：“你这‘大活’的形容词可以，一言中的地描绘出我们搬砖的本质。”
　　公司楼下的抽烟室，是烟民放松聊天的好地方。杨子谦是在这看到了好几次同楼层眼熟的王之然，王之然有次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和他借火，两人才成为了烟友的。
　　“但咱们公司有供应商，你也就做个把关人和项目经理，”王之然拍拍杨子谦，安慰道：“可比以前你们自己做要轻松多了吧。”
　　杨子谦耸耸肩说：“希望吧。”他两指夹着烟熟稔地吸了一口，眯了眯眼。
　　不管是看了多少次杨子谦抽烟，王之然都觉得自己像带未成年人抽烟的怪蜀黍，不对。
　　王之然看了看杨子谦乱糟糟的卷毛刘海和大大的球鞋，杨子谦不像乖巧的学生，更像是不良少年或者暴走族。
　　突然，王之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靠近杨子谦：“我和你说，这次我们要对接的公司江潮，他们创意部的负责人，也就是你要对接的那位，我听说……”王之然的声音越发压低，营造一种神秘的八卦感，令杨子谦不由得抬着抽烟的手把耳朵尽可能地贴近王之然。
　　“我听说江乐言，是同性恋！”王之然兴奋的声音低低的传来。
　　杨子谦心里咯噔一声，一时心里有些复杂，面色维持不变，怕别人看出这猎奇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也极力营造出一种感兴趣的语调道：“哦？”
　　王之然越发起劲：“我还听说，这人还傲的不行。以前给CEO提案，CEO批了他两句，江乐言笑着就让人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这人可怪了。”
　　这下杨子谦真的有点惊奇了：“这样还能继续做供应商？”
　　“那还不都是李总，”王之然吸了口烟慢慢喷出：“李总说，江潮的创意确实好，国内4A公司没有它规范，国外的又没有它懂市场。总之对着CEO一顿力保，现在江潮还是我们最主要的供应商。”
　　杨子谦想到这心里有点酸溜溜：“能被李总认可的人，错不了吧。”
　　王之然突然身体僵直慢慢转过身，低声而快速的发出警报：“转身，转身，转身，说曹操曹操到，李总在抽烟房外面……”
　　杨子谦身体一僵，正准备也像王之然那样转身躲一躲——毕竟上班时间被领导抓到在楼下抽烟不是什么好事，好死不死多事抬头瞥了一眼，正对上李霁的眼神。
　　李霁站在玻璃房外打着电话，隔着半屋子的烟雾缭绕，细细的眼睛很深地看着杨子谦，脸色不太好。
　　杨子谦这下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出去打招呼也太刻意，只好扯动嘴角勉强一笑，朝“李总”点点头。
　　李霁像是还在打电话，眼神微微一闪看向一侧，转身就走了。

　　在李霁手下做事，节奏非常快，上午布置下去的东西，下午14点前就要有一轮反馈；下午布置的事情，下班前要有反馈；即使是凌晨12点多，在抄送列表里的杨子谦还是可以看到李霁不断地在回复邮件。
　　整个项目就这样跑了起来，传说中的江乐言也带着方案来了几次公司，杨子谦按照原来公司的风格及元素提了一些修正意见，合作大体来说一切顺利。
　　江乐言没有传说中那么怪，虽然一直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有些渗人，但作为4A的合伙人，杨子谦觉得他已经是相当正常了。
　　传说做广告的人多少都有些怪癖，有才华的大家爱屋及乌，会把那些癖好传为佳谈；而没有才华的，怪癖就只是怪癖而已。
　　作为一个平庸的“打工的”，杨子谦觉得自己会的都是套路中的小心思，从来不敢对自己贴什么标签，而对于怪而有才的创意人总是抱有一些敬畏之心的。
　　在漫长的会议间隙，杨子谦去到洗手间洗手，突然看到江乐言从厕所里出来，杨子谦恭敬地叫道：“江老师好。”
　　江乐言一愣，点点头“你好”，在洗手的时候，他突然靠近杨子谦的脸。
　　杨子谦一惊，往洗手盆上坐了坐：“啊？江……江老师？”
　　仿佛眼睛才对上焦，江乐言往后拉开了一些距离：“抱歉，我眼镜在会议室里，刚还以为是LT的哪个实习生。”江乐言洗了手拿纸巾擦了擦，朝杨子谦伸出一只手：“原来是杨子谦，久仰久仰。”
　　“千万别叫我江老师……这样我会感觉我很禽兽。”
　　虽然不知道老师和禽兽之间有什么关系，杨子谦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我也和李总一样，叫你乐言。”虽然觉得江乐言这句“久仰”的寒暄实在是太常规而无趣了，但江潮出过的各种优秀case让杨子谦自动地过滤了这小小的失望。
　　“其实，你是甲方爸爸，你可以叫我……小江？”江乐言狡黠地一笑，透出些邪气。
　　杨子谦呵呵的干笑了两声，一时无话——虽然江乐言是乙方，但毕竟是广告圈颇有名望的前辈，江乐言这么说是纯属和他打趣了。
　　“别紧张子谦，”江乐言眯眼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这样方便聚焦，倒有了几分狐狸的神韵：“今天会议应该可以比较早结束，我们下班一起在公司附近的星巴克喝一杯？”
　　江乐言戳了戳杨子谦紧张的身体：“可能你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传言，但我可以保证，至少今天和你只做业务交流。”
　　江乐言转身离开，朝后挥了挥手：“Seeya~”
　　杨子谦控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随后也前往了会议室。
　　杨子谦没看到，大概一分钟后。
　　厕所隔间内，门一开，李霁颜色阴沉地从门板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