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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烟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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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睁开眼,透着江水看天空,还是一样的阴霾又冷漠。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在暴雨时在江上寻找她,验证这一切是否是不真实的幻梦。在她抓住他的手时,他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你是真的”,那时的他这样说。
“若不是你们,连我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谣闭上眼,仍由身体沉入江底。
穆蘅回到岸边,白芜贴心地递上干净的外袍。穆蘅又耍起了嘴皮子,“还是我的白芜最懂我。”
“属下不敢。”
“你学什么不好,偏偏学了叶茗秋的正经。”穆蘅拍了拍她的头,转身披上干净的外衣。
江上的雾气快要消散了,许是城里没有风,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穆蘅二人没注意到的是,在不远的水神祠后也泊着一艘船,只不过帘子是垂下的,那里雾气正浓,整艘船隐藏在雾气中。
“看来是真的了。”帘子被挑起,露出一张尖瘦刻薄的脸,那人穿着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全然没有,猥琐丑陋倒是占满了,“盯紧他,叶茗秋那边如何?”如此打扮的道士除了百邪教臭名昭著的无忧道人外,还能是谁。
“他好像往九霄山去了。”
无忧道人拈了拈胡须,沉思片刻,“九霄山......真是天助我也,等他回来再动手罢。”
“那可是叶茗秋,为何不趁现在?”一个手下不解。
“呵,那物借着这江的灵气就是被这江庇护,如何能抓?这叶茗秋还不知道这番是害了那东西。两边都给我盯紧了。”
要是收了这灵物炼丹,功力突破指日可待了。想到这,无忧道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姜还是老的辣,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江风叹息般在江面上回旋,似乎想传递什么讯息。
自那之后过了一个月,叶茗秋终于回来了。这一个月里穆蘅就去了那么一次,谣也不想再见他,她说不上为什么,和穆蘅相处一点都不自在。尤其是他的话,让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息。
这一个月里即使起了雾她也不想出来透气。她学着闭着眼在水底沉睡,借此打发漫长的时光。一个月对她来说不过一瞬,这一次却像过了许久。
奇怪的是,叶茗秋来的那一天,她像是被什么触动一般惊醒,一浮出水面就隐约看到了载着他的乌篷船。
他真的回来了吗?还是说这也是她产生的幻觉?就像穆蘅说的一样,只是借着朦胧的雾气映照出来的幻影。
像是要证实什么一样,谣向叶茗秋跑去,蓝色的衣袂与雾气交织,冥鱼也随着她的步伐争相跃出水面。她就这样跑着,直到看到他冲出雾气才停下。一如初见一般,叶茗秋依旧一袭玄衣,不同的是他的右臂,隔着玄色的衣袖隐隐的看到有血渗出。他受伤了吗?这一个月他究竟去了哪里。
谣有好多的话想问,而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汇成了一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这一个月她过的如何?可有怪他的不告而别,起雾的时候她是否还是一个人在江面上漫步或是转圈,还是隔着雾气幻想着梵城的模样。等他回去时,她还会在那里吗?叶茗秋内心装满了疑惑,但是见到她后,一切疑虑立马烟消云散。
谣突然拉起他的右臂,“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
“你去了哪里?”谣盯着他的眼,像要把他看穿一般。
他要如何对她说呢?为了让她能离开溟江,他去了九霄山寻求九霄寒玉,据说它可以保护灵体,不让灵力扩散。九霄寒玉在极冰窟内,由灵兽雪猿守护,雪猿力大无比,脾气暴躁,这么多年来无人能闯进去。那又如何?只要他打败雪猿就行了。说的轻巧,即使是他还是勉强闯入,为此被抓伤了右臂。九霄山很冷,他忍着痛在冰窟里昏迷了三天,差一点就以为自己死掉了。到底是什么支撑他走下来的?是苏清绾,还是谣?
这些年他过的不就是这样的日子吗?无数次获得希望,又无数次收获绝望。多少次徘徊在死亡的深渊,他都一个人挺了过来。他想着:只要想找就能找到,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这么多话语,从何说起才好呢?
“想看蓝天吗?”沉默了片刻,叶茗秋这样说。
“什么?”
“今天就是冬至,梵城每隔三年会在今天举办水神会,一起去看可好?”
谣以为叶茗秋这一次出去是不是撞坏了脑袋,竟然踮起脚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叶茗秋反倒笑了,不同于初见时的刻意,这个笑容是有温度,如和煦的风,雾气似乎都为之而退散。
“你一直笑个什么劲,不管你了,雾散了我该走了。”谣冲叶茗秋做了个鬼脸,内心却无比喜悦。她说不清原因,难道是因为他吗?谣却不想这样承认。
这一次雾消散的很快,似乎在和谣作对一样,就在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叶茗秋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她挣扎了半天,连雾气散完了都没有抽出来。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梵城沿岸。
“喂你——雾气散了。”这人究竟在想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真面目吗?
叶茗秋却一把她抱起来,“这样就行了。”
一抹红云迅速漫上她的脸颊,谣想要推开叶茗秋,却敌不过他的力气,“你本来就受伤了,快放我下来。”
叶茗秋把谣稳稳地放在船上,把一块发着蓝光的玉石系上她的手腕。
“这是?”
“九霄寒玉,有了这个你就可以离开溟江了。”
谣抬起手仔细打量着玉石,感叹道:“你这一个月是专门为我找这个东西吗?”
叶茗秋却摇着桨朝西砂湾划去,“水神会就要开始了。”
这是谣第一次离开溟江,当她要下船时叶茗秋又拽住了她。
“地上不比江水,你的脚会磨破的。”叶茗秋不由分说地抱起谣,不顾旁人的眼光径直往前走。
这一次谣听话的待在他的怀里,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每经过一个摊子都想去看一看。叶茗秋只好抱着她一个一个摊子的逛,没逛几个谣的手上就多了一大把东西。
街上亮起了彩灯,街市上的人多了起来,最为热闹的不是集市而是江边。
“那里在举行祭祀水神的仪式。”叶茗秋解释道。
比起那个谣反而对街边小吃更感兴趣,“我闻到那个糕的味道了!在那边。”谣高兴地指着一头,叶茗秋好脾气地抱着她挤过去。
“你在这等我一会。”叶茗秋给她拿了两盘荷叶糕,谣吃着热腾腾的糕点,完全把叶茗秋抛在了脑后。
这等盛会,穆蘅怎么会放过。在集市漫无目的游荡的他一下子就看到了专心吃糕点的谣。
“真巧。”穆蘅撑着头笑道,他身后的白芜贴心地道:“这位姑娘怎么穿的这般单薄?”
谣不觉得冷,只觉得穆蘅扰了她的兴致。
穆蘅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蓝色玉石,不管她接不接话,自顾自地说:“不愧是叶茗秋,果然取到了九霄寒玉。”
“你知道?”
“还是我告诉他有这灵器的存在,没想到他第二天就去了。你是不知道那地方的凶险,尤其是看守这宝物的灵兽雪猿,更是凶猛无比,不知有多少豪杰葬身九霄山。”穆蘅语气轻松的很,似乎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他就是这样一个认定一件事情就会尽全力去做的人。”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谣。
“看来他也是因此受的伤......”原本香甜的荷叶糕如同嚼蜡。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为了让她离开溟江这个囚笼,他愿意冒着危险去取九霄寒玉,这可是连那个人都没有实现的承诺。她要求的不多,不过是想要有个可以陪自己说说话的人罢了。而他却......
“你来了。”叶茗秋拿着一物走到谣的身边,意外地看到穆蘅也在,他是怎么认识谣的?
“你怎么可以说都不说一声就走?要不是我替你知会了一声,这小丫头怕是要担心一个月。”穆蘅夸张道。
叶茗秋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在谣的面前蹲了下来。谣这才看到他带来的是一双青花绣鞋,与自己一身蓝衣极为相配。他细心地为她穿好鞋,这一举动让穆蘅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真是是他认识的冷面刻板的叶茗秋?
“过一会江上会放焰火,可别错过了。”穆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故意看着叶茗秋道:“白芜我们也去看吧。”
穿上鞋的谣宛如刚学会展翅飞翔的雏鸟一样,没了叶茗秋的束缚她在街市里转来转去,叶茗秋不敢移开眼,唯恐她走丢了。
谣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开心,她不敢面对叶茗秋,只好借着这个来躲避他。
“走吧。”叶茗秋看出了她的怀着心事,直接拉着她往江边去。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养成拽着她走的习惯的,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为了那个苏清绾,他可以做到这一步吗?
水神祠前摆满了供品,还有一群盛装的女子合着鼓乐起舞。江边站满了人,都在庆祝这三年一次的盛会。
“放焰火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谣应声抬头望着天幕,一朵朵绚丽的花朵以天空为画布绽放。掉落的光屑如微雪簌簌落下,融进她澄澈的眸子里。
她偷偷看向身旁的叶茗秋,发现他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焰火,深沉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光。此刻他在想什么呢?
“木头,谢谢你。”谣刻意回避他的目光,生涩地道谢。
“相比于仙子的救命之恩,这个算不了什么。”叶茗秋微微颔首,望着江水若有所思。
“都说了我叫谣。”为何还要这样生硬的唤她,或许只有对那个叫苏清绾的女子才会不一样吧。谣有些失落,她右手紧张地攥着寒玉,蓝色的光从指缝间透出,如同不小心落在凡世的小小星辰。
“第一次见到你时,觉得你就是根感情迟钝的木头,明明在乎的刀被我弄丢了也不生气,对我提出的那些要求也不生气。让我没想到的是,你会做默默做这么多。要用什么词来形容你呢?也许是温柔吧。”谣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那双眼里荡漾着许多她看不透的情感,这就是人才会拥有的复杂的感情?
又是温柔,和清绾说的一样啊。可笑的是连他都弄不清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在她眼里自己真的那么好?而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取得灵药罢了,可是......自己真的没有掺杂一丝感情吗?叶茗秋不知道如何回答,焰火虽美但是转瞬即逝,就如最初的谣一样,下一秒可能就消失在雾气中。此刻他的做法是否也是变相把她绑在身边,不让她擅自离开?
“我竟然想了解你的一切。我这么说是不是过于自信了。”谣叹了口气,抱着双膝坐了下来,每当她有心事时就会这样,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更有勇气一些。
这是第一个对他说想要了解他的人,可是那样千疮百孔的过去如何教他如何说得出口。
“我不善言辞。”叶茗秋坐在她身边,望着同一片江水。
“我可以慢慢听。”
“我的过去?就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噩梦。”叶茗秋取下秋水,置在膝头上,他细细感受着梧桐叶花纹的纹理,思绪回到了那年秋天,青冥宗门前的梧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