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赠玉之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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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几个弯入得书房，只见布置得颇为素雅。室内隐约可听见窗外一林修竹在风中萧萧作响，平添几分清幽。三人分宾主坐定，早已有侍者上好了清茶。
林燮这才指着仍侍立在自己身后装规矩的孩童道：“这是劣子，平日最是淘气，今日倒乖觉。”因着方才林殊一反常态在人前规规矩矩，林燮介绍时也就不自觉地带了三分笑意。
林殊闻言懂事地上前下拜行礼，朗声道：“侄儿林殊拜见海叔父。”一副要把规矩装到底的样子。
林海含笑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却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样子行礼的孩子，那双明眸清澈灵动，已隐有神采飞扬之态，在人前竟也恭谨守礼，口齿清晰，进退有度。可见虽说性子跳脱，实则也是个早慧敏锐，少年老成的。当下点头笑道：“小殊不必多礼，你我今日初见，此物便赠你作见面礼。”说着便打开手边一个檀木盒子，小心取出里面放的一枚晶莹剔透的蝉形墨玉坠。玉色玄若澄水，细嗅之，竟还萦绕着幽微的奇南香气。
晋阳顿时惊道：“此玉过于珍贵，殊儿顽劣异常，如何用得？小郎可别纵着他糟蹋了。”
林燮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玉坠，惊疑地问道：“可是瑿玉①？”
“正是。”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林燮沉默半晌，方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既如此，长者赐不可辞，小殊你便好生收下罢。”
晋阳见此虽觉不解，却已知其中必有渊源，也不多言。
林殊闻命上前接过玉坠，小心挂在腕间。刚道过谢，只听林燮冷哼一声道：“仔细收着，若有万一——”
“孩儿不敢。”
许是觉察到气氛有异，林殊也不见外，对林海自来熟地笑道：“来时听爹说有个刚满月的小妹妹，叔父能让侄儿去看看么？”
晋阳也起身笑道：“我也该去见见弟妹和小侄女。”
“亦好，来人，送长公主和公子去内院。”
一声吩咐后，书房内便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林燮似有感慨，一时不知何言。倒是林海淡然一笑，劝慰道：“往事已矣，燮兄何必挂怀？‘林氏子孙只为纯臣，宁可沉寂不可擅权’，当年先祖留下这遗训确有苦衷，我辈固当谨守。只是自来忠孝难两全，当年燮兄坚持墨绖从戎是为君子死知已，而今弟不也是为了当今的知遇之恩？而况丈夫求任为国不私其家，便不为私恩只论公义，你我也没有独善其身的理由。”
林燮阖了阖双目，长出一口气：“是我拘执了。”又顿了顿，复道：“只是你也太过小心了，林氏本就人丁零落；花朝节日子虽有些赶巧，毕竟不是正朔、重阳，那孩子又幸而是个女郎，天家当不至疑忌至此。你这般刻意低调又是何苦？”
林海无力地摇摇头，苦笑一声道：“若他是个男儿，弟反倒还放心些，风流才子的名头于他未必不是好事。可偏偏——燮兄且想想，陛下膝下尚在孩提的皇子可不止一个，弟又将外放执掌江南盐政，难道真要让林氏女郎再嫁入皇家？现下虽不显，将来只怕不免有一番纷争。”
林燮闻至此，思及如今深居宫中的胞妹，也只觉一阵苦涩。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强行开口道：“海弟既不日将离京，再见便难了。说来侄女还未见过，便抱来我看看罢。”
“很是。”
内院中，林殊随着晋阳见过婶母，便缠着一旁的乳母要逗着小妹妹玩。林殊本是家中独子，别无同胞手足，便是几家亲友世交的孩子也都年长他几岁。因而是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小的妹妹，自然十分珍视好奇，仗着自家年幼不停问东问西：“小妹妹叫什么名字？”
“妹妹还小，尚未取名呢。”
“那她会不会和我说话？”
“她太小，正在学怎么说话呢。”
贾敏倒是个十分随和的性情，对这个聪慧活泼的小侄儿颇为喜爱，又有些羡慕，耐心地含笑为他一一解惑。
林殊一听就来了兴致：“那我来教妹妹说话吧。”于是便对着粉雕玉琢的女婴念叨起来：“我叫林殊，是你的哥哥…等妹妹长大了，哥哥就带着你一起去玩，给你吃好吃的点心…你要快点长大，叫声哥哥好不好…哥哥……”
许是被林殊聒噪得烦了，婴儿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林殊顿时慌了手脚，忙摇着手哄道：“妹妹别哭了，别哭了，是哥哥不好……”忽而腕上系的那枚玉坠从衣袖中晃了出来，在空中来回划着漂亮的弧形。渐斜的日光折射下，玉坠微闪着淡紫色光芒，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婴儿似被眼前的奇景吸引，一时竟渐止了哭声，一双水雾氤氲的灵眸随着玉坠左右转动。
林殊很快就发现了妹妹对玉坠似乎格外喜爱，当即微用腕力使玉坠摇得更为规律，一面继续哄道：“好妹妹，看这坠子可好玩？哥哥摇给你看。”
不多时，婴儿已破涕为笑，口中含糊地发出“咯咯” 的声音。林殊甚为惊喜，直道：“娘，婶母，小妹妹会叫哥哥呢，我教会妹妹说话啦！”
一旁贾敏也与晋阳说笑道：“瞧小殊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妹妹了，他兄妹一见便这样要好，可见是有缘分的。”
正说笑间，便有人来报，道是主君遣人请将女公子带出一见。晋阳笑道：“便让我携了侄女过去罢，叨扰多时亦当告辞了。”贾敏亦不作虚留等客套工夫。
林殊知道就要离开，对刚认识的小妹妹颇为不舍，只像个尾巴似的黏在抱着妹妹的乳母身后亦步亦趋，不觉间又到了前院书房。
书房内林海与林燮两人见林殊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都觉好笑，却也不点破。
林燮上前几步细看了看那将将满月的女婴，虽形容尚小，眉眼均未长开，却也生得粉雕玉琢，面目清秀。尤其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不染纤尘，不哭不闹地躺在乳母怀中似含笑意看着眼前的人，显得分外文静乖巧。
便只看这双眼睛，即可料知这孩子将来风姿定然极佳。想到此处，林燮亦是喜忧参半，心中不免又是一叹，却不愿在妻儿面前显露，只笑道：“这孩子倒当真乖巧，不似小殊镇日胡闹。”
林殊在一旁听着自家父亲打趣的话，到底忍着没敢辩驳。只撇撇嘴恍若未闻，也凑趣道：“妹妹可聪明了，刚刚还学会了说话，会叫我哥哥呢！”
“哦，可是当真？”林海也有几分惊奇，似不信刚满月的孩子能开口言语。
“真的！”林殊拎着腕间坠子在婴儿面前摇了摇，口中哄道：“妹妹叫哥哥，哥——哥——”果然婴儿不一会儿便“咯咯”地发出笑声，倒真有几分像在喊“哥哥”。
众人皆是不由大乐，虽知只怕是婴儿的笑声而已，却都夸孩子聪慧异常。
林殊忽而有些局促，正踌躇着开口道：“叔父，侄儿有个不情之请……”
林燮当即斥道：“你又要胡闹甚么！”许是因现下高兴，语气中虽有几分不悦，却无多少怒意。
林海却不以为忤：“小殊但言无妨。”
林殊不好意思地笑笑，方道：“我看妹妹十分喜爱这玉坠，可否便将它转赠给妹妹？”
这下林燮倒无话可说，脸上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林海只淡淡笑道：“既已赠出，此物便归你所有，如何处置自然由你自决。”亦终不言可否。
林殊眼前一亮，喜道：“多谢叔父！”说着便解下腕上玉坠，郑重地放在妹妹的小手中握紧又细心为她系好，道：“妹妹，这玉坠送给你。”
婴儿似有所感，小手紧握着玉坠轻轻摇动，又咧嘴咯咯而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赠玉之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