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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池田事发 无法逃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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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斋藤走进来所看到的,我因为过度无聊所发展出的新爱好,那就是“练习”。
不过,新选组当然不会允许我在这儿拿着把真刀到处比划,可是我坚定地认为继续像这样长时间疏于练习,那么刀法一定会日益退步。于是我便将每天吃饭的筷子当做武器,然后便在房间里闭起眼睛坦然自若地“战斗”了起来,这听起来有些滑稽——事实上也确实不怎么正经。
“你在干什么?”听起来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睁开眼睛,才发现我的筷尖正对着站在门口的斋藤。
意识到这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我立刻收起了我手中的筷子,对他手忙脚乱地开始道歉,“啊!不好意思!我,我这是在……您就当我是在自娱自乐吧。”
“……”他无视了我的古怪表情,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最好老实一点。”说着他拿起了我的碗筷和餐具,快速走到门外,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正当我疑惑地准备问点什么,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由于距离过近,我被吓了一跳,这简直和我刚被带到这里的那天一样,态度恶劣得过分,而等我再次推开门他便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不禁觉得今天的屯所有些奇怪,虽然新选组早已不再派人来监视我了,不过今天确实有些不同。且不说平日在后院不务正业的冲田或是原田和新八今天不见踪影,同时我也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千鹤,明明外出巡逻的时间早就过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抑制住我强烈的好奇心继续乖乖地在房间里躺了下来。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千鹤依旧没有回来。
点燃了烛台让黑暗无处遁形,继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我感叹于棉芯脆弱而短小,只能看到它逐渐变得焦黑,石蜡也一滴一滴地融化开来。燃烧的热量跃动在我的面前,在这个注定不寻常的夜里,它的寿命也许将会提前结束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前院嘈杂喧闹的人声和零碎而密集的脚步声。新选组在这个时候集合队士,并且派遣出征,不得不令人在意。仿佛上天听见了我的心中所想,就在我苦于不能凑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一个面熟的男人打开了我的房门,他是平日跟在土方身边办事的山崎。
“打扰了,麻烦你跟我来一趟。”他摘下面罩,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吹灭了蜡烛便起身准备出门,他看着双手空空的我,突然对我说道:“你把刀也带上吧。”
“!”听到这句话的我对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并催促我快一点。
迅速将刀挎于腰间,我几乎用小跑的速度跟着他赶到了那间和室。终于,在这里我见到了失踪了一整天的千鹤,她的脸上带着异常严肃的神情,看到我来了便立马朝我走来。
“小柊,你……”她准备对我说点什么,不过被她身边的山南先生打断了。
“秋山君,非常抱歉之前一直用对待战俘的方式对待你,不过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希望你能理解。另外,我听斋藤说你的刀法非常优秀——”他扶了扶眼镜,用非常柔和的语气对我说道,“我并不指望你能为我们做点什么,但如果今晚有人袭击了这里,希望你能够保护好她,可以吗?”他用能动的那只手将千鹤推到我的面前,并朝我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想起千鹤在几日前就与我讲了山南的手受伤的事情,我回应了他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到他非常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刚刚的言辞也委婉而具有一定的强制性,我认定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既然连我都要借出来用,今晚发生的事情显然非同小可,并且,他们的人手严重不足。
“了解。”我朝他点了点头,手也扶上了刀柄,“我说过,我会好好记着这份恩情的,今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讶然的深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那就拜托了。”
由于并不打算将自己置于不利的处境之中,所以我很快就有些后悔于刚刚说的那番话,因为此刻的我正和山崎还有千鹤一起在夜幕下狂奔。
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当我接下这个传递讯息的任务时,这漫长的战争之夜便就此展开了序幕,而我的命运也无法和新选组的存亡摆脱开干系。心中涌动的不安和那日被带走的夜晚如出一辙,我调整着我的呼吸,努力适应这许久没有锻炼过的身体。
“千鹤,还跟得上吗?”询问了千鹤的状态,见她对我露出坚定的神色,我放心地回头了。
就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受到前方袭来的强烈杀意。仔细判断了他们的战斗力,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什么难缠的家伙。
“山崎!你带千鹤先走,这里交给我吧。”为了揽下这个轻松的活儿,我抢先一步开口了。
没想到山崎却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直直朝那群人冲了过去,我只能听见他的声音闷在面罩里,“不行,你的实力在我之上,我相信你。”他的背影很快难以看清,几人开始了战斗,“请帮助副长他们,拜托了。”
他的语气之诚恳让我难以读懂他这一举动究竟是对我的信任还是不信任,也许是觉得放任我独自一人并不是明智的举动?无奈之下我只好拉起犹豫不决的千鹤,二话不说便再次跑了起来。
途中甚至又一次遇到了埋伏的刺客,不过这样的一些小角色,我都迅速地用刀背敲晕了。前方就是四国屋,千鹤似乎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对于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她已经很厉害了。我皱紧眉头眯起眼睛扫视了一番,很快便找到了躲藏在两屋之间的土方一行人。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也许是我和千鹤的出现让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真正的地点是池田屋。”言简意赅地阐明来意,并且看到千鹤已经休整完毕,我完成任务似的长叹了一口气。
与我的如释重负完全相反,土方似乎根本顾不上我和千鹤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无数个理由,他要做的,是立即指挥队士赶往池田屋。
我们再一次开始了奔跑,与队士们一齐赶到了池田屋,他们迅速分配了任务便冲了进去。
千鹤与我则站在屋外,她看到不断地有伤者从屋中被架出来,急切地想过去帮忙,我急忙拦住了她,“千鹤!这样太危险了!”为了使我显得更有说服力,我继续解释道:“进去的话队士也会分不清敌我误伤到你,别忘了今晚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啊!”
“那个……谢谢你小柊,”她突然对我道谢,这显然是完全没有听进去我的劝告的表现,“我非常羡慕总是这样可靠的小柊呢,所以,你也让我也用这点仅有的自保能力去做点什么吧。”
与我们同样还留在屋外的还有土方,在拦住了那些会津藩众之后,他意味深长地聆听了我和千鹤的对话,继而背对着我们没有给出任何指示。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萌生了乐观的想法,也许我身上很大一部分的怀疑,都已在这个夜晚洗尽了吧?
来不及多想,只看到千鹤已经趁我思考的缝隙跑了进去,我立马手扶刀柄追着她冲进了池田屋内。
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不过这样鲜血四溅的血腥场面我也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由于太过浓郁的血腥味,我的太阳穴突突地痛了起来。刀刀相撞所产生的火花在黑暗中随着敌我两方的喊杀声和刀刺进血肉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地迸发着,一片混乱中我艰难地发挥我的动态视力寻找着千鹤的身影,锁定了她的位置我便立马冲了过去。
就在我几乎赶到她的身边时,一个敌方的浪人已经高举起刀准备向她砍去,早有准备的我立马拔刀出鞘,简单的格挡之后我利用巧劲将他掀翻在地。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给他一个痛快的时候——另一把刀已经用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刺穿了这人的胸膛。
“居合斩并不适合心有犹豫的人。”斋藤拔出了他的刀,“学的倒挺快。”对我意义不明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便开始了对千鹤的一番警告。
刚刚我的出刀动作确实尝试着模仿了斋藤的居合斩——这是上次比试得到的成果,出于复健学习能力的心态,我正好借用实战的机会实验了一番。对于我这样偷学并且活学活用的实用主义行为,印象中是传统武士的斋藤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悦,并且千鹤惊恐的神色因为他的话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这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在他继续投入战斗之前,我没有错过他对我投来的一个平静但古怪的眼神。
继续跟着千鹤跑到了没有太多人的二楼,这里铺在地上的榻榻米已经被鲜血染的难以辨认其颜色,在月色下看起来有些毛骨悚然。
在千鹤推开了某一间和室的门之后,我突然感受到了某种玄妙的契机——那就是今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注定无法逃避的。
两个男人正在对峙。
不过他们的状态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处在我们右手边的是冲田,他正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鲜血从他捂着嘴的手指指缝中不断地溢出来。这副明明已经极度痛苦但是仍然拼尽全力希望站起来的样子,用极为猛烈的视觉冲击撕扯着我习以为常的客观视角。
这已经不是可以战斗的状态了!
我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对他大声喊出来,但是这件事或许并不需要我来做,因为千鹤已经喊了出来“冲田先生!”
他显然并没有料到我们的出现,而他对面的男人却趁此间隙对他狠狠地踹上了一脚,“愚蠢的人类都不知道在实力悬殊的战斗中是不可以分心的吗?”
见冲田已经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我紧急地预判起那人接下来的行动,同时也在他下一轮对冲田的进攻发动之前,我飞扑了过去飞速拔刀挡下了那人的一记横劈。
对于我这一突发状况,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当借着月光终于能看清他对面那人精致的脸庞的时候,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
“风间千景!?”我忍不住直呼了他的名字。
过激的情绪直接摧毁了我筑起的理智高墙,面对强敌该有的谨慎我也完全抛之脑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不及他回答,我继续念念叨叨地咬牙切齿道,“真相呢?”
“呵,原来,这里还有只目的不坚定的杂鱼。”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用几乎冷到冰点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开口道:“真是无趣。你要的真相,和我无关。”
又是这样的态度。
“那你倒是说说!那些药,那种东西!是谁——”我只感觉胸口那一团火焰已经烧到了嗓子眼,日日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如洪流一般被开闸宣泄了出来。
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是,我竟然忍不住向前抽刀向他劈去!以我向来小心谨慎的习惯来说,这简直等于是间接自杀的行为。
与我双手握刀不同,他甚至都没有用上另一只手,仅仅是单手就抵下了我的全力一击,我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知道真相的你,搞不好会非常失望呢。”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嘲讽的目光看向了千鹤,这让我非常地迷惑不解——不过,他并没有给时间让我思考,那些飞速袭来的刀刃,仅仅是躲避就用尽我的全力。最后,他定定地看着我,可是在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我什么也看不到。
看着我茫然的表情,他冷笑一声,“看来你十分需要清醒一下。”
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含义,他用人类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飞快地将我腰上另一把刀拔出,紧接着再用这把刀猛地刺进了我的右肩。这一下的力度大得惊人,刀刃直直地贯穿了我的身体,只感觉那股力度推着我整个人不停地后退,随后我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双脚离地,被钉在了墙上。
由于速度太快,当我低头凝视插在我肩上的刀的时候,我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也看不到一滴血。
大脑逐渐恢复了运转,从那一片混沌之中挣脱出来,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的疯狂举动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那可是风间千景——
看到我总算安静了下来,他回头对着早就看得呆住了的千鹤和冲田说道:“在你们进来的那一刻,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大喊着“等一下”的冲田,手也扶上了窗柩,似乎打算就这么离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又用那种带着恶意的怜悯眼神扫向了我,“只要动用鬼族的力量,恢复这点小伤轻而易举吧。”
没有得到我的任何回应,他跳出了窗外,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大量的鲜血逐渐从我的右肩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感让我冷汗直冒。甚至我还被悬挂在空中,那种右肩被撕裂的痛楚直接让我眼冒金星,生理眼泪疯狂地往外流,尽管我再怎么咬着牙,这具普通的身体也无法忍耐住这样的痛苦,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脸色惨白地望向眼前两人企图求救,冲田虽然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但是却并不打算解救我于目前的糟糕处境。他用极其危险的语气对我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在他问完这一句之后,终于还是身子一歪,昏迷了过去。
“小柊!冲田先生!”面对着这么血腥的画面,千鹤还能保持着对我们俩的关心,我实在是不得不佩服她了。
于是,闻声赶来的斋藤和土方只看到了这样的场面——晕倒在地的冲田,惊恐的千鹤,还有被钉在墙上的我。
大量的鲜血就这样顺着我的身体往下,一直流到脚尖,然后发出“啪嗒”的声音滴进我身下的一滩红色液体里,那已经分辨不出是我的血还是冲田的——这样的一番场面,在惨白的月光下竟有一丝丝诡异的美感。
也许是正好伤到了要害,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晕目眩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用迟缓的动作看向了他们,嘴唇动了动,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我的意识便逐渐不受控制地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