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轶事》Old晖

4、第 4 章

　　“怎么说？”一声清冷从莫燕身后响起。

　　莫燕猛地一惊，忙转身回头便见身后背着医药包的柳兮锦冷着张脸看着自己，张了张嘴，挤出一句，“你怎么在这？”脑中盘旋一个念头，刚刚说的话，有多少被她听了去。

　　柳兮锦在魏钦走后心里一直想着刚离开帐子的莫燕，想到那人离开时候的状态，作为大夫的她怎能不担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没想到居然半道上碰见气急败坏的莫燕和倒在地上的王熊大。听莫燕这样询问她，冷声说道:“我如何不能在这？”扫了眼王熊大，又瞥见一头虚汗的莫燕，继续道:“还有体力打人，看来身体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说罢转身往来时路走，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又说道:“能走路就自己跟来！”

　　莫燕瞪了眼地上的王熊大没说其他，就深浅脚乖乖跟上柳兮锦回帐里。莫燕倒了杯茶水递给她，自己也倒了杯抿了口，躺倒榻上。

　　柳兮锦抚上莫燕脸颊，手下灼热温度，不禁让她蹙眉摇头。去拿了条湿手巾给莫燕覆上额头，边说:“都烧成这样，还有精力打架，身子不想要了？”

　　莫燕怔怔感受着按在自己身上柳兮锦的手，纤细而温柔，被那只手掠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泛起一片鸡皮疙瘩。尤其是听到那一声温婉的“嗯？”时，莫燕从心底打了个冷颤，迅速别开头，强压下心里异样。

　　“啊！嘶——”此时肩膀上猝不及防的剧疼，让莫燕失声叫唤出来，本来刚因窘迫红了大半边的脸，眼下直直红到了脖根，红了整个耳垂。

　　柳兮锦冷着脸瞅着面前别扭的人，“刚缝合好的伤口，又裂了。需要重新处理，你忍着点！”说着拾起一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针和线。

　　莫燕把盖在额头上的手巾往嘴里一塞，眉一皱，头一撇，含糊道:“来！”

　　柳兮锦当用针穿过莫燕肩上裂开皮肉时，看到那人眉头轻微颤动，“刚刚那士兵对你挺好的！”有意说点什么转移那人注意力。

　　莫燕嗅着柳兮锦身上熟悉的草药香，折腾一整天的身心，沉静下来，肩上那点点针穿肉的疼痛此时也抵不过卷卷困意，眼皮发沉，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柳兮锦。

　　柳兮锦看出莫燕疲累，手下动作依旧，语气却比之前轻柔了些，说:“困了就闭眼休息一下。”

　　“嗯！”莫燕呓语吁了口气，“是困了，好了记得叫我。”话落便是均匀有力呼吸声。

　　柳兮锦收紧最后一线，打结，咬断，抬眼瞅着已经睡了沉稳的莫燕，心里清楚这人怕是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安心的熟睡了。不忍心唤醒难得好睡的莫燕，轻轻去床上拾了床薄被为这人盖上。熟睡的莫燕，少了倔强多了一丝恬静，与记忆里幼时的莫燕有些重合。“还是小时候可爱些。”轻声嘀咕道。现在的莫燕，她每每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她想莫燕好，至少离开军营过上正常的日子。想到刚才这人与那名士兵气急败坏嘶吼，心阵阵发疼发酸，抚上许久不曾好好摸过的脸庞，无奈叹息，这样不容世俗的感情她无法做到回应，起身安静走出营帐向着医帐缓步前去。

　　莫燕是被一股醇香的香味勾引醒的，往香气来源瞅去，不远处食案上摆着馒头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嗅了嗅，人腾的蹦起来，瞪圆了一双眼睛，不敢相信的用力又嗅了嗅，真的是鸡肉的味道！咽了口口水，理智让她驻步不敢前走。

　　“愣着干嘛？”一声幽冷传来，莫燕这才注意到食案边手拿一本书的柳兮锦，想到自己的失态，脸烧了起来。

　　“饭已经准备好了，既然醒了，自己过来用。”柳兮锦放下手中书本，起身去了被屏风划开里间。

　　莫燕听明白食案上的晚食的确是为她准备的，当下也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扑上食案，大快朵颐。她做的本就是力气活，没有战争的时候就是苦练，身体最需要的就是荤腥油水，结果军营里的伙食除了馒头，窝窝头，就是清汤面，淡的有时候都在怀疑她其实不是参军，而是不小心做了个尼姑。看着汤碗里带着足足整头鸡的浓浓鸡汤，真是她参军这么久以来最大的福利。才一瞬间功夫，食盘被清洗一空，莫燕难得这么满足一回。摸着圆鼓鼓肚皮，全身上下哪也不疼了，只觉得神清意爽。

　　“食案上的药喝了。”幽冷的声音响起。

　　莫燕听话的乐呵呵端起，一大口一大口灌下去。

　　“已经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了。”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莫燕透过屏风望向床上单薄背影，心里暖暖的，含笑起身去拾榻上薄被带进里间，动作轻柔为柳兮锦盖上，轻声说道:“别冻着。”顿了顿，又说:“谢谢。”见床上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也不难过，听话的离开了营帐。

　　柳兮锦直到听不到莫燕脚步声，这才动手把被子裹紧身子，鼻尖萦绕莫燕的味道，让她熟悉，安心。

　　莫燕回到营帐寻着自己床铺睡下，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才知晓下半夜又跟胡兵打了起来，直到这会双方都还在交战。莫燕下床踩着虚浮步子就要去寻自己的武器，被同营一个叫李小虎的叫住。

　　“兄弟，你都这样了，去了也帮不上忙，好好躺着，想死有的是机会。”李小虎一只眼在上一场战瞎了，这会缠着绷带躺在床上哀兮兮看着她，劝道。

　　莫燕动了动受伤的肩膀，一股钻心疼冷不丁让她“嘶”了声。

　　李小虎闭上眼，莫燕那傻帽的举动他不想见第二眼，寻个还算舒服姿势睡下，继续咬牙忍受着难耐的疼痛。

　　莫燕“唉”了声，听了李小虎地劝，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这一场战魏家军都知道又是一场恶战但也以为会很快结束，可谁也没成料到胡兵这次除了来势凶猛还有备而来。两兵交战打的难分难舍如火如荼，胡兵更是用不要命的架势疯狂往前推进，直到了临安城下，突然胡兵往后撤退一波落石砸上城墙砸向魏家军，打的魏家军措手不及，魏钦惊愣在城墙上。胡兵接着又抬着云梯往前冲，杀至城下架起，一个接一个往城墙上攀爬，城墙上弓箭手一时慌了手脚，不懂如何是好，一会往城下射一会又往云梯上射。战场上瞬息万变，魏钦也就惊愣一时等反应过来胡兵都快要攀上城墙，也亏得他自幼跟随祖父，父亲征战杀场，除了最初的愕然，也很快平静下来，吩咐应对之策，这才有惊无险没让胡兵攀上城墙。一场战日夜不间断打了四天五夜，双方士兵都显出疲态，才迟迟响起歇鼓声。

　　莫燕这几天有过去找柳兮锦，可是柳兮锦只在她第一次来时，把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眼，便再也没有看过她，只不断地穿梭在新老伤员里。莫燕很识趣的没有在这时候上去打扰，乖乖喝着药童给她端来的药，乖乖回自己营帐养伤。

　　歇鼓声响起的当天夜里，莫燕已经站在兵营门口迎接魏家军归来，看着士兵拖着伤痛和疲惫回来，心下对这场战有了定论，这场战打的比以往难上加难。

　　王熊大被搀扶回来的时候，遇见沉着张脸的莫燕，只是拍拍她没受伤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的离开。

　　柳兮锦站在刚从物资库那领来的三箱药材，柳眉深锁。这是军营里目前仅剩下的药材，她早在一个多月前为这事已经找魏钦反馈过，魏钦也为这事特意书信给朝廷，半个月前魏钦与她说朝廷还在凑集。耳边不绝于耳的哀嚎让她明白医帐里的士兵们已经等不及朝廷派物资过来救援，缺药让很多伤兵因为伤口发炎妄死在病床上。她是个大夫，治好每一个到她手上的伤患是她的职责，更何况这些用自己鲜血骨肉筑成一堵铜墙铁壁为晋国的安寝无忧抵御外来入侵，抛热血撒头颅。柳兮锦无法容忍让这些士兵成功打下一场战争却死在病床上，可即便她有妙手回春的本事，现下没有药材也是束手无策。揉揉眉头，还得找魏钦说说这事。

　　莫燕半扶半扛着一名昏迷伤兵去医帐路上与柳兮锦擦肩而过，心下“咯噔”一声，眼神追随柳兮锦匆匆远去背影，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柳兮锦满面愁容的样子，平日里柳兮锦多是一副无欲无求没有过多情绪的冷脸，这样一副愁容她还真真是第一次在柳兮锦脸上看到。莫燕瞧柳兮锦是去往将军帐的方向。抿紧唇瓣，心里不由自主猜测，难不成魏将军受重伤了？想至此，鼻头发酸。

　　山药从医帐里走出来，远远看到莫燕扶着名伤兵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杵着一动不动，他是经常跟在柳兮锦手下工作的药童，柳兮锦对莫燕有没有男女之情他是不清楚，但是重不重视莫燕他在清楚不过，当下赶过去，接过伤兵，说道:“你肩上伤还在愈合，最近最好别做力气活。”扛稳伤员，又问道:“是来找柳军医？她刚离开，我估计你要等一小会。”

　　莫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说:“我没找她，这兄弟刚晕倒在我脚边，我是特意送他过来。剩下事交给你，先走了！”

　　听莫燕这样说山药也没多想，见莫燕离开，招呼路过的一名药童跟他一起把伤兵抬进医帐。

　　莫燕脑袋里这会全是柳兮锦，一会想到柳兮锦愁容满面往将军帐走，一会又想自己居然被柳兮锦无视了，一路走的失魂落魄，等被守门士兵拦住路才发觉自己居然走到将军帐，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没志气！”又回头往自己营帐方向走，走着走着便撞见柳兮锦依偎在魏钦怀里快马离开军营，莫燕驻步，魔怔般低语:“叫你不死心，叫你不死心，叫你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