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谱青春》黄国敏

9、七、九曲十八弯（上） 吃过早

　　吃过早餐，尤唯实看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就骑上哈雷摩托，到城关几条街道巡查巡查，看看前一个月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新增两违”治理专项行动后，还有无新的“两违”建筑，特别是号称“亚洲第一”的塑料薄膜厂门口，有无故态复萌。
　　《山海县攻坚‘2017’行动两违治理工作方案》是尤唯实分管城建、综治工作后亲自撰写的第一个工作方案，获得县委县政府领导充分肯定。方案主要清理2016年1月1日以来新建、扩建、改建以及尚未完工的新增“两违”建筑。专项治理采取四严措施，严密部署、严厉打击、严格管理、严肃问责。一个月行动，发现上报的新增违建10宗，建筑面积2390平方米，已拆除6宗，拆除面积1540平方米，剩余4宗将继续拆除。“亚洲第一”的塑料薄膜厂门口最难清理，有□□性质的欺行霸市流氓从中捣乱，尤唯实下命公安抓捕其中两个人，一下子震住了局面，使塑料薄膜厂门口违建得以清除，塑料薄膜厂有了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现在厂门口道路复原，人来车往，秩序井然，尤唯实感到欣慰。
　　“嘟嘟——”
　　一声汽车喇叭在尤唯实身后响起，尤唯实停车回头看，是一辆崭新的奔驰车600。车门打开，塑料薄膜厂厂长孟耀新从驾驶座上下来。
　　“尤副，大清早视察什么？”
　　“嘿，不就视察你厂门口街道么。”
　　“哎呀，多亏你们，违章搭盖一清理，我这厂长日子好过了。”
　　“开上新奔驰了。”
　　“过去哪敢开着上班，厂门口进都进不来，万一一刮擦，找谁赔？”
　　“那辆SUV呢？”
　　“扔仓库了，不开了！‘亚洲第一’的塑料薄膜厂厂长也得派头点。哎呀，多亏政府支持，我们这民营企业日子好过了。”
　　“最近销路不错吧！”
　　“不错、不错，海上丝绸之路一打通，东南亚、中东、非洲的定单如雪片般飞来！三班倒连轴转都来不及供货。”
　　“这回孟老板要赚得缽满盆满。”
　　“国家税收不也节节攀升啊，哈哈！”
　　“真好！政府也靠你们的税收能为民多办实事。”
　　“我们也正在想再为社会做些什么新的慈善的事……”
　　“好主意……”
　　尤唯实突然想起观风寨那辆由手扶拖拉机改成的接送老师的车。他是周日傍晚离开观风寨回县城的，没有看到周一早上雷梅蕊是怎样开车去梅花渡接老师的。那简陋的不规范不标准的车辆开在那九曲十八弯的小路上有多危险啊！
　　“喂，孟厂长，我刚想起一件事情，想打你那辆放在仓库里的SUV的主意。”
　　“什么主意，你说？”
　　尤唯实简要地说了说观风寨每周接送老师情况，要求孟厂长把他那辆车赠给观风寨村，作为接送老师的专车。孟厂长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尤唯实没想到孟厂长这么痛快，十分高兴。
　　“孟厂长，赠送归赠送，手续要办好。”
　　“好，你说怎么办？”
　　“你把车送给县慈善协会，指名用于观风寨村接送老师专用。在赠送之前，你还要把车检修一下，车况一定要万无一失。”
　　“好，明白，说办就办！”
　　孟厂长和尤唯实紧紧握手，挥手告别。
　　尤唯实立即给钟明亮打电话，要钟明亮安排雷梅蕊上县驾校学车办驾驶证。钟明亮问尤唯实，雷梅蕊学车□□期间谁接送两位老师？尤唯实说那当然要麻烦你了。钟明亮问那影响工作怎么办？尤唯实说我帮你向林翰海书记请假，不就是两周时间。另外，你亲自接送还可以向高梦茜老师示好，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钟明亮连声说对、对、对。后来他又问尤唯实，能不能把这份功劳算在他头上，说是他为观风寨学校争取的。尤唯实说，那当然可以，能俘获高老师芳心，他会全力支持！乐得钟明亮屁颠屁颠的，马上开着他那辆雅马哈上观风寨。
　　钟明亮一路风驰电掣，那九曲十八弯的上山公路，他似乎闭着眼睛都能开。太熟悉了，从只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山路，到扶贫修建的第一条水泥公路，再弯再曲也是观风寨村民的致富路。从山下到山上，垂直距离只有六七百米，但峰岩巨壁，千沟万壑，不得不让路走多个S型。也好，路修好后，成了一道独特景观。云雾缭绕时成了一条空中神奇飘带，许多中奖的摄影作品都由此获得灵感。观风寨村民脱贫致富后，曾经有人提出集资重修九曲十八弯，拓宽、取直、炸平。村民委员会开会，雷恒水首先反对，他说要保持原样，保留住扶贫工作队的功绩，这九曲十八弯的观风寨自古以来第一条公路，就是党的扶贫工作的丰碑。丰碑不倒。
　　雅马哈在学校小操场上停着的那辆手扶拖拉机改成的接送车旁边停下。大约是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电铃声了，从一层东头的教室里，一下子湧出七八个孩子，团团地把钟明亮围住。钟明亮一看，其中有响响、亮亮和雷欣欣，还有几个男孩女孩。刚上完课的男教师阮良悠闲地从教室里踱出来。他身材瘦高，约有一米七八，穿一身牛仔服。
　　“看什么？”钟明亮问学生，“去玩呀！”
　　“对，我们做老鹰抓小鸡游戏好不好？”响响回头问同学们。
　　“好！”男女同学齐声回答。
　　“亮亮，你当老鹰！”响响命令。
　　“是！”亮亮回答。
　　响响扮母鸡，亮亮扮老鹰，老鹰抓小鸡游戏开始了，雷欣欣在小鸡队伍最后头。亮亮勇猛地狂扑欣欣，响响警惕万分地护卫欣欣，几次扑腾，亮亮都没能抓住欣欣，欣欣乐得眼泪鼻涕口水齐流，操场上一片欢呼声。
　　“钟乡，怎么来了？”阮良跟钟明亮打招乎。
　　“来告诉你们一件大喜事！呃，高老师呢？”
　　“高老师——”阮良朝二楼喊。
　　二楼一间房门打开，高梦茜老师抿着嘴出来。她一米六几个头，高挑靓丽文静。她朝下问：
　　“阮良，什么事？”
　　“钟乡长来了，说是有一件大喜事告诉我们。”
　　“会不会是钟乡请我们喝喜酒？”
　　“哈哈哈……”
　　阮良大笑，高梦茜下楼，钟明亮尴尬地脸红。
　　“喝我喜酒还早呢……告诉你们，我为观风寨争取到一辆接送你们的慈善机构送的越野车，以后你们再不用坐这种车了。”钟明亮指那辆手扶拖拉机改装的接送车。
　　“哇，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只能坐这种车上下观风寨了。”阮良说。
　　“哦，你有一辈子在观风寨呆下去的打算？”高梦茜问。
　　“不呆观风寨呆哪儿？不像你，说不定什么时候要到北京上海当明星了。”
　　“当明星也没那么容易。”钟明亮说。
　　“我才不当明星呢，我看在观风寨教教书，写写歌，享受享受清静也顶好。”高梦茜说。
　　“所以，我们要创造条件让你们安心在观风寨呆下去。”钟明亮说。
　　“钟乡长，你为我们争取到一辆什么车？”高梦茜问。
　　“SUV，越野车，大众牌途观，1.8T马力，据说是亚洲第一的塑料薄膜厂厂长的座骑。”钟明亮说。
　　“啊，塑料薄膜厂孟厂长我认识，你怎么认识他的？”高梦茜问。
　　“我，我，我们开会认识的。”钟明亮只得支吾。
　　“你归农业，他归工业，会还能开到一块，真有你的！”高梦茜说。
　　“事情都有偶然性，我是偶然碰上的。你不信也行，反正车弄到了，正在厂子里整修。我今天来，主要是安排送梅蕊姐去驾校培训办照事。”钟明亮说。
　　“梅蕊姐去培训当驾驶员，那谁为我们煮饭？”高梦茜问。
　　“我安排好了！”高梦茜话声未断，就被赶来的雷梅蕊接上。
　　“梅蕊姐——”
　　三人回头惊叫起来。
　　“你知道了？”钟明亮问。
　　“知道了，尤副县长上午给我打了电话，叫我安排安排。”
　　“啊——”高梦茜转对钟明亮，“钟乡长，八成是尤副县长给我们争取的吧！”
　　“高老师，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钟乡长反映，上级会知道我们困难吗？”阮良说。
　　“阮老师说的对！”雷梅蕊圆场，“上周末尤副县长来，钟乡反映了许多学校困难，尤副县长才想到先解决这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事关人命，人命关天！”
　　“什么时候我们能见见尤副县长？”高梦茜问。
　　“人家90后当副县长，我们90后当乡下老师，好意思见？”阮良说。
　　“我们钟乡长90后也当上正乡长了。”雷梅蕊推钟明亮。
　　“小的不才，小的不才，跟尤副没法比。”钟明亮说，“梅蕊姐，你怎么安排的？”
　　“我得学习半个月，当然中间我会回来。我培训期间，老师的饭菜由欣欣爷爷、奶奶来学校煮，学校这次让欣欣插班上学，欣欣爷爷奶奶谢天谢地，叩拜祖宗。欣欣来校这些天，玩得很快乐很高兴。欣欣爷爷奶奶提出让欣欣做我干儿子，我也接受了。今后欣欣就住我家吃我家，不会增加他爷爷奶奶负担。”
　　“啊，太好了！”众人交口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