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谱青春》黄国敏

10、九曲十八弯（下） 正说着，欣

　　正说着，欣欣爷爷奶奶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跑进学校。欣欣见爷爷奶奶进来，从老鹰抓小鸡的队伍中跑出来奔向爷爷奶奶，欣欣爷爷抱住欣欣又亲又吻。
　　“你看，他们来交接了。两位老师，我看这第三节活动课就不上了，我们钟乡长还有指示。”雷梅蕊说。
　　“我有什么指示，你都指示了，我看就按梅蕊姐安排的。这第三节课不上我同意，我指示，今天我们全体到梅蕊家吃午饭！”
　　“好！”众人拍手叫好。
　　“以后，老师的饭菜就由我们俩老准备。”欣欣奶奶说。
　　“欣欣爷爷奶奶，辛苦你们了！”阮良、高梦茜说。
　　“不、不辛苦，你们辛苦，多了我们家的欣欣，你们受苦受累了。”欣欣爷爷奶奶抱拳作揖说。
　　高梦茜看了表，掏出手机朝二楼一揿，电铃声响了三遍，在操场上玩的孩子立即脸朝响响集合。男女生一共才九人。响响喊口令。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响响跑向阮良老师，立正，敬礼，“报告，集合完毕，活动课是否开始？”
　　“归队。”阮良回答，响响立即归队，阮良走到队伍前，“各位同学，今天学校有事情，第三节活动课改为自由活动，大家可以提前回家，解散！”
　　“啊——”孩子们像一群飞鸟，四散开了。
　　“同志们——跟我来，冲呀——”
　　响响振臂高呼冲出校门，同学们跟着响响喊冲呀杀呀跑出校门。在爷爷怀抱里的欣欣，看同学们冲出大门，挣扎着离开爷爷，也跟着冲出去。欣欣爷爷老泪纵横地拍腿踩地说：“从来没这样，从来没这样，变了，变了——这观风寨学校真是圣地神殿，祖宗保佑——”
　　众人感叹。
　　吃罢午饭，雷梅蕊收拾准备了一番，告辞了父亲。众人走到操场，雷梅蕊上钟明亮雅马哈后座时，钟明亮指着那辆拖拉机改装的送客车，对阮良和高梦茜说。
　　“阮老师、高老师，以后这辆车要好好保存，作为我们观风寨学校文物。”钟明亮说。
　　“是要好好保存，校史展览时派用场。”阮良说。
　　“钟乡长，我看你的雅马哈也要换一换！”高梦茜说。
　　“是！”钟明亮回头说，“换成哈雷。”
　　“不，换成小汽车！”高梦茜说。
　　“对，哈哈哈……”众人笑。
　　雅马哈一声怒吼，钟明亮带着雷梅蕊冲出校门，冲过石桥，进入下山的九曲十八弯。
　　“其实我对钟乡印象蛮好的，现在这样纯的干部很少的。”高梦茜看着钟明亮背影说。
　　“钟乡对你情有独钟。”阮良说。
　　“去你的！”高梦茜扭头就走。
　　傍晚，他们到了县城，钟明亮安排雷梅蕊在县政府招待所住下，就给尤唯实打电话，说晚上他要开乡党委会，要立即赶回去。尤唯实说，那就不留他吃饭了，要他回去后，把他去观风寨调研的情况向林翰海书记汇报汇报，钟明亮说好，就开车走了。
　　雷梅蕊第一次住机关招待所，她感到新奇，看看被褥，打开柜门，揿亮电视，察看抽水马桶，试开冷热水，一番巡查下来，她开始神清气定。这是一个县长请她住的，她觉得自己很荣耀自豪。
　　六点整，门轻轻地叩了两下，她开门，见尤唯实微笑着站在门口。她突然觉得这个虽然只比她小几岁，还没有达到成熟标准的男人是她心目中一直所期待的那样的男人，她突然羞赧起来，心跳加快，脸庞发烧。
　　“梅蕊同志……”
　　“尤副县长……”
　　“不会觉得突然吧。”
　　“有点，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这就是惊喜！”
　　“我也觉得是惊喜。我就怕我学不好……”
　　“怎么会学不好呢，你能在观风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开手扶拖拉机，开这小车，小菜一碟。”
　　尤唯实掩上房门，两人在茶几旁椅子坐下。雷梅蕊看看掩上的房门，又看看尤唯实，意在征询。尤唯实笑了笑，摇头示意没事。
　　雷梅蕊简单向尤唯实讲了讲她走后的安排，尤唯实很是赞成。尤唯实说，他对阮良老师，高梦茜老师能接受欣欣入学，感到特别的高兴。因为留下欣欣是他的主意，如学校不接受欣欣，那会带来不少麻烦。
　　雷梅蕊介绍起两位老师，说阮良老师，是一个特别随意的人，穿也随意，吃也随意，睡也随意，教书也随意，三下五除二，胡弄十几分钟就是一节课。可是他有一样不随意，那就是玩游戏，玩起来不要命，不吃饭睡觉都可以。他为人随意，但他的宿舍可不让人进去，有一次响响趁他上厕所偷偷溜进去一看，一排子全是游戏机，还有头盔一样大眼镜。我们家的游戏机就是阮老师给安装的，是用城里游戏厅的旧机子。
　　“啊，那我一定要拜访拜访阮老师。那高老师呢？”尤唯实问。
　　高老师嘛，跟阮老师相反，什么都认真，吃也认真，睡也认真，穿也认真，玩也认真，她玩的是写歌词，她得过什么奖，还到上海现场表演过，有个网络上的名字叫“少司命”，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尤唯实说那容易，网上一查就知道。雷梅蕊说，高老师和阮老师不一样，她的宿舍随便让人参观，修饰得一尘不染，但是你一定要夸她几句，什么仙宫瑶池、高雅洁致、恍若仙境等等……
　　“嗬嗬，那还得有点准备。”
　　“据说高老师古诗写得非常好。”
　　“啊，有你们这里的才女空林子写得好吗？”
　　“什么空林子我不知道。”
　　“我也没见过，网上说的，是你们这里人。以后介绍给高老师。走，我们先吃饭，吃了饭我带你看看县上新修的漫步道，是最近刚修成的，我的杰作。”
　　雷梅蕊看见尤唯实说“我的杰作”时，流露出小孩一样请功邀赏的天真。她感觉，在她面前，尤唯实似乎比响响大不了几岁。响响办了好事，也经常流露出这种请功邀赏的天真。
　　他们在招待所食堂吃自助餐。尤唯实说，食堂饭菜不如雷家饭菜有味道，雷梅蕊说，以后常来吃，把雷家当你家。尤唯实说，他就有这种感觉，雷家从现在起就是他的第二个家。
　　漫步道在县城北边，全长2公里，是响应市委市政府为民办实事号召而立项建设的，由尤唯实总负责，从选址、设计、招投标、施工、落成都倾注了他的心血。落成后，得到市民们的交口称赞，尤唯实也很欣慰。
　　天色开始幽暗，月明星稀，步道所有的灯光放亮，犹如一条金色的灯龙在山间蜿蜒穿行。尤唯实介绍说，这条漫步道是学习借鉴其它县市漫步道设计而建的，依山傍岭穿林越涧。在每个曲折拐弯处设有休憩凉亭，凉亭设碑立匾隽刻脍炙人口的唐诗宋词，让大家在休闲时领略诗词之美，陶冶传统性情。要说特点和创新，这30多处的唐诗宋词碑匾是我们特色。每过拐弯处，雷梅蕊都停下来看碑匾，吟诗词。不觉之间，他们登上了步道最高处。月光下，叠翠绕绿中，步道宛如黄澄澄的玉带。步道上游人如鲫，恍若在光的河流中游动的鱼。雷梅蕊朝步道一点一戳地在数，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突然惊诧地叫起来。
　　“哎呀，尤副县长，步道也是九曲十八弯！”
　　“什么？九曲十八弯？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看，你数……”
　　尤唯实随着雷梅蕊手指处，认真地数，果然是九曲十八弯。
　　“天啊……设计图纸前我根本没去过观风寨，根本不知道还有九曲十八弯……”
　　尤唯实一叠连声说。
　　“也许那是缘份。”
　　“缘份，什么缘份？”
　　“和我们观风寨有缘份。”
　　雷梅蕊第一次沉静专注地看着尤唯实；尤唯实也像雷梅蕊一样第一次沉静专注地看着雷梅蕊。夜色中，澄沏的目光交集，很久很久没有分开。那目光没有少年的羞涩，没有初恋的张惶，没有怦然心动的恍惚，而是理解、理喻、理性。两人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得那样自然坦荡，那样热情贲张，那样自我收敛。
　　“梅蕊同志，跟你在一起，我好像行船驶入平静的港湾。”
　　“尤副县长，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小学生站在老师跟前。”
　　“不、不许你把我当老师。”
　　“那当什么？”
　　“当姐弟，当朋友……”
　　自从那晚以后，尤唯实就称雷梅蕊为梅蕊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