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行》愁陌

3、三

　　三
　　“我们今日所要做的，不是为了什么殿前金吾卫，不是为了什么报效国家。我们要记住的，我们要守护的，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这座千年不曾倒下的城市。我们能让敌人烧毁我们的家园吗？”
　　“不！”
　　“我们要让敌人欺侮我们的姐妹，我们心爱的姑娘吗？”
　　“不！”
　　“好！如果不能胜着回来，怎么办？”
　　“让我们的尸体挡住他们的脚步，让我们的鲜血淹没他们的部队！”
　　“错！只有有存活希望的人才能在站场上取胜……”

　　莫笙偷偷从队伍里溜了出来，今天阳光灿烂得刺眼，台上的那个人好像也披着一层金光。“明明是冬天，这么热血沸腾可不好。”莫笙边嘟囔着边往长平街上走去。平淮外面已经是烽烟四起了，虽然没有外敌侵扰，但因为四处的起义也可以称上乱世了。通济口最近已经没有商船来往了，看路薪的阵势，马上平淮也要乱了。
　　“不过没关系，路薪这混小子就是这时候派上用场的。”一笼包子在莫笙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陈嫂，千葭和阿雎的脸。
　　“太过自信可不好。”莫笙拿起一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
　　“路大哥可不会输的。”
　　“虽然我不认为路薪是什么将才，但他肯定会赢的。小莫儿，路薪输了他就没有去处了啊。”阿雎用难得的温柔语气说到。
　　没有去处了。莫笙抬头看这平淮这片湛蓝的天空，方寸大的地方已经可以足够容纳她和路薪了。

　　上山的路前久被暴雨冲塌了，莫笙只能背着篮子，拄着竹棒摸索着向前行。天就要染成墨黑色了，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该死，要紧的时候又看不见了。”莫笙摸到了一棵树的树干，用竹棒清了清杂草，把篮子放下，在篮子里找了一番后掏出一个陶哨。这是路薪怕她在山上迷了路做给她的，没想到派上这用场。莫笙用力吹响了陶哨，清亮的哨音惊起了不少晚归的鸟儿。
　　“你们，带我去找子承吧。”鸟儿好像有灵性一样，全部往山顶飞去。莫笙背起篮子，跟着眼前模糊的颜色前行。层层树障之后，终于，眼前出现了一间草屋的轮廓，视线慢慢清晰之后，一个青衣的少年坐着轮椅正在门前等着，隔着几步，却好像也只能看到他脸上模糊的笑容。
　　“姐姐又麻烦你了啊。”少年接过篮子，领着莫笙走进了草屋。
　　“要打仗了，雎姐要把可能用到的药材准备好。城里的人都在忙着，只有我是闲人一个。”莫笙闻了闻石磨上的草药，皱起眉头。
　　“小笙儿不是参了军吗？也应该很忙碌吧。”
　　“不知道啊，好久没见路薪和阿商了。”说这话的人好像已经忘记今早她在哪里了。
　　“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嗯？”
　　“如果打起仗，我也是不能走的。到那时，请小笙儿一定要让路薪保护好姐姐，姐姐虽然平常冷冷的，但她遇到事却是什么自己的主意也没有的。拜托了。”少年就这样笑着，莫笙望着手中的药草，沉默不语。
　　“那就到了那时候再说吧。还没到绝望的关头呢，这些药草说不定完全派不上用场呢。打仗的可是路薪，雎姐也这样说。虽然都是些无毒的草，但这样混合起来，再加上子承的体质，你是想就义吗？”
　　“嗯？”
　　“总之这些草药我先收起来了，到那天说不定能毒死几个敌人，那时候子承就是大英雄了。”
　　“大英雄，即使是残废，我也曾这样幻想过。做一个大英雄，保护着姐姐和平淮，就这样……”少年闭上眼睛，好像陷入了自己的幻想。
　　“对不起，我明明不该……”
　　“没关系的，莫笙还是个小孩子，即使早早出来也会有不理解的。其实没有什么不幸的，我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姐姐说她在山谷下找到我时，突然发现什么都比不上生命可贵。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些药草只是拿来做毒箭的……”少年又绽开了温暖的笑容。
　　“怎么办啊，总是自作多情……”

　　我那时候以为子承不会再想着死了，但平淮战役之后，子承却安静地死在了则北山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路薪，我是不是也会安静地死在街头，陪伴着我的，也许就只有那几根蓍草。
　　御公子后来进宫面圣时，曾到观星殿与我交谈。他代他的妻子向我转达了歉意，“对不起啊，小莫儿。子承其实是个好孩子，当年是我害得他从山上坠下摔断了腿，结果他却告诉我他早已忘记了。我总是装出一副慈姐的样子，其实我并不是那样的人。”我交给了御公子一个木盒，我想雎姐一定会明白的。那里面是子承当年的承诺，在姐姐新婚时，送给姐姐的百花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