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行》愁陌

4、四

　　通济口自入冬以来冷清了不少，只是诺大一个通济口，垂钓的人还没有则北山下那条小溪边的人多。除了从两个时辰前就坐在河畔的莫笙，其他人都已经认定这里没鱼了。
　　“鱼就像县官大人家的钱，等一等就有了。”这是路薪的怪论，可是他从来不肯把被子里的时间用来坐在冷清的河畔钓鱼。
　　“阿——嚏”莫笙揉了揉冻红的脸，站起来跳了几下，感觉热气回来了点又坐下。
　　“探子怎么还不来啊？”蹲守在街角的守卫们相互抱怨，自然，他们对于正在吹着冬风的莫笙是无比敬佩。
　　通济口自然是没有鱼的，这是平淮建成时工匠保留的秘密之一。莫笙也不相信这里有鱼，因为在夏天的时候，她把师祖传的鱼昏剂丢了下去，等了一天也没看到鱼浮上来。
　　“如果不是为了逃集训，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闲着无聊啊！”一个新兵叫了起来，其他守卫连连点头。
　　“是啊，我为什么要逃集训呢？”莫笙用手撑着脑袋，喃喃说。
　　于是，莫笙起身，拍掉身上一身霜，随手把手里的竹筒丢进河里，潇洒地走向军营。
　　“莫笙妹子果然够狠啊。”老守卫呆了。
　　“子承自制的笑剂……”
　　“据说可以笑到明年冬天的。”
　　“错，是明天夏天，据我观察，那是夏天配方的。”
　　“夏天配方，不是附带冷冻的吗？”
　　“呃，咱们先回营吧。”
　　“是啊……”

　　一开始只是把这场仗都当作玩笑，全城的人都是，没有人会相信一支叛军能有多大的军力。莫笙丢笑剂也纯粹是开玩笑，虽然没人会想到这笑剂真的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路薪一直在城头上指挥着防守，到了晚上，千葭和莫笙提着饭菜来看路薪。路薪一边看着远方山头的敌军营，一边和千葭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看来这支叛军还不笨，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布阵，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军力。”莫笙爬上墙头，站起来眺望远方。
　　“你看得到吗？”路薪把食盒打开，第一层就是陈嫂的包子，他哈了口热气，拿起包子小心地把皮揭开，一嘴咬进去。
　　莫笙眯起眼，把身子往前探，让千葭有着莫笙要飞出去的感觉。“只能看到是按半月形驻扎的，主帅营似乎是在最后方，他们连饭都没烧。”
　　路薪好像是被包子皮呛到了，满脸通红，“咳咳”不停。
　　“小莫儿你真得看得到？”千葭贴心地拍着路薪的后背，不相信地说道。
　　“虽然看不到人，但灯火毕竟亮着。我就是只能看得到光啊。”莫笙转过头面带疑惑地说，“难道我没说过吗？”
　　“咳咳。”路薪好像又呛着了。不等千葭给他递水，他就起身吆喝着士兵们，“兄弟们起来起来，大人把女人们烧的水抬上城来，小孩子把树脂都抬过来……”
　　“要打了吗……”
　　“千葭姐，别管那家伙了，先吃包子。”
　　莫笙不经意地抬起头，虽然今夜如此昏暗。但隔着重重黑暗，她仍能看到紫微七星发出耀眼的光芒。

　　“叫你们打平淮，敢抢我家我叫你回你老家。”
　　“虽然莫笙姐姐说杀人不好，但她也说别人要杀你，你采取的方法是无罪的……”
　　于是，树脂滚着热水浇到了云梯和云梯上的叛军身上。
　　“我是坚持善良道义的人，哦，我不忍心看了。”小二转过头，看也不看就把一锅热水往下倒，浑然不听下方的惨叫。等到惨叫消失了，他才转过头，结果又看到一个叛军攀着云梯上来，于是他破口大骂，“老子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多找死。送你们一筐石头。原型是我们老板放了一年的馒头。”
　　“啊——”

　　仁济堂里，阿雎正在忙碌地穿梭于伤者之间，经过莫笙的时候，却听到她正在和伤者讲话。
　　“所以说我讨厌去攻打别人的行为。虽然仅有和平是不足以让世界发展的，但是这么多的事真是一团糟。真烦啊……”
　　“可是，小莫儿，平淮不可能总是这样安定的，这是北方要塞，总有人会打过来的，不是起义的也会有北陆的，不是我们现在打，在将来的某一天也总是要打。如果现在我们把它守稳了，那么会有一段暂时的安定吧？至少，我的那间小破屋还能保护我的后代们。”
　　“我可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可我更不明白外面的那群人，没有帝王星的眷顾却想着君临天下，只是为了个人欲望却要说是为了天下苍生。要是我的话，跟随的肯定是敢说自己就是相当皇帝的人。”
　　“莫儿，不要和伤者说太多话，尤其是这种费脑子的话。”阿雎靠在莫笙耳朵边说。
　　“是啦。注意啦，我要上药了。”莫笙把药粉洒了上去，却没听到预想的惨叫声。一看，原来已经睡着了。
　　“原来打仗这么累。”

　　那年我十三岁，路薪二十岁。我们真正经历了一场战争。我不害怕死人，这是星辰的命。但是我害怕伤者的呻吟，让我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如果不是了源师傅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出来，我怕最终会受不了周围人的哀嚎而聋掉。
　　那次在仁济堂里救人，我好像看到无数的亡灵在我眼前飘荡，“为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可是……”
　　“什么都没做，袖手旁观也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