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向深蓝》成师

19、借个火

　　早上七点刚过，严烨就开车驶入医院内部停车场。

　　上电梯的时候遇到同科室的护士，对方惊讶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严医生今天这么早啊！”

　　严烨笑了一下，指了指对方拎在手里的豆浆，包装没弄好，纸盒上面那层薄薄的盖子被压变形，豆浆已经洒了一些出来。

　　小护士“呀”地一声，赶紧把袋子提拎起来，小心将里面纸盒扶正。
　　小护士热络道：“严医生吃早餐了吗？”

　　严烨笑道：“在家吃过了。”

　　出了电梯，进更衣室换衣服，出来往办公室走，时间还早，来的人不算多。严烨刚给自己倒了杯水，整理病历，就见护士长走进办公室。放好东西，护士长也端着茶杯泡了一杯热茶，凑到严烨身边打趣道：“严烨这几天来得早走得晚，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严烨挑一挑眉，笑着反问她：“有什么好事？”

　　护士长吹了吹热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就要问你了，听说昨天程越又来找你了？”

　　严烨点头，态度自若道：“她找我要之前的学习笔记。”

　　护士长意味深长“哦”一声，接着道：“就这样？你出国一年你这小师妹可没少往我们普外跑哦。”

　　严烨笑着看她：“程主任在这儿，她往这儿跑不正常？”

　　护士长虚瞪严烨一眼：“跟我都不说实话是吧！”

　　严烨笑道：“不然你去院办问问她，反正也不远。”

　　“不用问也有人告诉我！”护士长佯怒，握拳就要打严烨，严烨不急不忙往后躲。

　　程明璋女儿程越在院办宣传部工作，小姑娘年轻，心性没定，前一阵子突然说对外科工作感兴趣，缠着严烨要他以前的学习笔记看。
　　严烨自然答应。

　　只是程越往外科来得频繁了点，就有好事者说起闲话。传到护士长耳中，她是不能装听不见的，毕竟程越是程明璋女儿，要是闹个不好，程明璋发起脾气来就够她受的了。

　　她摸不清严烨心思，这些年也没见严烨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他要能和程越成了，便是一桩好事，最怕是不成，那以后在外科的处境恐怕就尴尬了。护士长是偏向严烨这边的，提醒几句，不过是让他自己要有分寸。

　　说闹着，程明璋来了，办公室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程明璋今天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微微发胖，面容沉肃，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因为他脾气不太好，要求又格外严苛，所以科室的人都不敢在他面前说笑。

　　护士长朝严烨挤了挤眼，放下自己的茶杯，走过去给程明璋泡了一杯茶。

　　接下来就是早交班，有程明璋主持，一切井然有序，按部就班。听完早交班，严烨跟着程明璋查房。他俩在前面走着，身后有进修生推着病历车亦步亦趋跟着。

　　程明璋一身白大褂走在前面，语气严肃道：“听说你最近下班晚，很少去金池了？”

　　严烨落后他半个身位，说：“是。”

　　程明璋回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脚步不停：“怎么，有人烦到你了？”

　　严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程明璋说的是那些药商，眉头微皱：“老师听说了？”

　　程明璋不以为意哼了一声，说：“你不用管。至于那些人，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就不搭理，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没有你回避他们的道理。”

　　严烨笑了一下，程明璋真是出了名的霸道和护短。

　　他这时候笑起来，眉眼微弯，眼角现出一两条淡淡的折痕，极为好看。

　　“我也不是为了躲他们。”严烨边走边道。

　　他猜得没错，那天在金池碰见的几个药商不知怎的让程明璋不待见了。

　　说着进了病房，程明璋止住话语，严烨也认真起来，脸上轻松的笑意收起，跟着程明璋一间一间病房地查得仔细。

　　中午休息，严烨躲楼道里吸烟，手机收到历聪的信息，邀他去金池喝酒。

　　严烨叼着烟看一眼信息，默默把手机收回裤兜里。

　　他手肘搭在栏杆上，望着高楼外的蓝天白云。

　　早上他跟程明璋说的其实是实话，他不去金池，并不是为了那些个药商。

　　之前去过金池几次，是因为出国一年，没怎么跟历聪联系，回来后自然不能太冷落他。可上次在金池碰到林蓝之后，他就很少过去了，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有始有终”四个字吧。

　　既然都“终”了，总得有个“终”的样子。

　　最近一次去，他从历聪口中听说林蓝即将订婚的消息。

　　当时听闻也没有太大反应，只默默抽了一根烟，然后对历聪说：“以后她的事，你少打听了。”

　　历聪挑挑眉，不置可否。

　　严烨怕他生事，便多说一句：“之前告诉你那些事，就是不想你好奇。前因后果你心里有数就好，多的就别管了。”

　　那天从金池离开后，接下来一段时间，严烨没再踏足金池。历聪攒了局，约他几次，严烨均以医院事多拒绝了。

　　也是真的忙，进修回来，总得带回点新的东西。程明璋让他专门准备一次汇报，严烨明白这次机会是怎么回事，自然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上面。

　　旁的一切，都不管了，也管不了。

　　下午一台直肠癌手术，程明璋主刀，照例点了严烨当一助。

　　进了手术室，严烨洗手消毒，程明璋比他稍晚一点进来，过来洗手时程明璋主动问起准备进度。

　　“既然少往金池去，就多花些心思到汇报上，都看着你呢。”若有所指的语气。

　　严烨消毒铺巾，闻言转头看向程明璋：“老师？”

　　程明璋低着头洗手，没看他，自顾自道：“这次回来，明年可以试试考中级了。”

　　严烨一怔。

　　身后的二助也神情呆滞了。他是跟着程明璋进手术室的，一直默默听着师徒二人谈话，没敢插嘴，这会儿听了程明璋的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地看着严烨。

　　严烨今年28不到，硕士毕业进来的，明年评中级，真通过了，恐怕要成为三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二十八九岁的主治医师，这放在平时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既然程明璋这么说了，那事情就是有很大把握。

　　这次出国进修，无疑就是给他铺路。只要他自己不出什么大问题，医院是肯定会给他留这个位置的。

　　都说程明璋护短，谁能想到护到这程度，路都铺好了，就等着严烨抬脚踏上去。
　　再过个六七年，严烨三十过半，当个副主任也不是不可能。

　　二助小医生此时心里暗恨自己怎么就没长严烨那样一张脸，不然也能合程明璋眼缘。

　　之后手术，程明璋没再说此事，严烨一直默默配合他。毕竟是程明璋亲自带出来的徒弟，手术中要做什么，要什么器械，程明璋一个眼神、一次伸手，严烨就明白他的意思，配合起来如影随形，默契是旁人比不了的。

　　也难怪程明璋看重他。

　　下了手术，严烨整个后背都汗湿，程明璋比他更严重，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看起来是脱力了。他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严烨眉头不动声色皱了皱，让人送程明璋回去休息，自己留在手术室等待病人苏醒。

　　等病人全麻苏醒送进病房后，严烨和二助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确保病人清醒没问题，才回办公室写手术记录。

　　再从办公室出来，严烨腰酸背痛，左右扭动一下脖子，听见关节发出嘎嘣的声响。

　　天已经全黑了。
　　严烨饥肠辘辘，开车回家，车子停在翠云街街口，在相熟的小饭店打包一份饭，继续上路。
　　翠云街的街道已经老了，又破又窄，路不好开，车子走到一半就得停下，泊在路边。

　　严烨锁了车，拎着盒饭步行回家。

　　气不带喘的爬了五层楼梯，回到家也顾不上吃饭，先冲了个澡，穿着拖鞋从卫生间出来，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之前才剪得剩下一层短短的发茬，现在已经长长不少。严烨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把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撸，不再管，就大喇喇坐在沙发上，埋头吃晚饭。

　　刚扒拉两口饭，桌上的手机突兀响起。

　　严烨一口饭差点噎着。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大概率是没好事。

　　严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缓一缓，才接起电话。

　　“喂。”

　　“是我，急诊黄一飞。”

　　严烨一听是急诊那边的人，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沉声道：“怎么了？”

　　黄一飞说：“刚送了个脑袋开瓢的小伙过来，让联系家属，他说咱院里外科严烨是他姐夫，有没有这事啊严医生？”

　　严烨心里一咯噔，立马就站了起来：“患者叫什么？”

　　“我问问——”黄一飞在那边捏着嗓子问人，没一会儿就得到回复，“林逸宇。”

　　“叫林逸宇，你认识不？”

　　严烨心往下沉，抄起桌上钥匙就往门口走：“等着我。”

　　黄一飞听他语气冰寒，吓了一跳，忙道：“真是你小舅子啊，不是你什么结婚的啊怎么没听说？”

　　“患者什么情况？”严烨咬着牙道。

　　黄一飞从话筒里听见他蹭蹭蹭蹿下楼的声响，心跟着一紧，急忙喊道：“别急，人还清醒着呢。跟人打架呢，脑袋被玻璃瓶开瓢了，现在送去缝合了。”

　　严烨语气森寒：“帮我看着点，我现在过去。”

作者有话说

　　求个收藏有吗？
没有我明天再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