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向深蓝》成师

18、借个火

　　说是订婚，其实林蓝和潘胤两个当事人只需点头，剩下也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一切自有龚映容和潘胤的母亲萧清琴安排。

　　等送走康顺一行人，公司的事没那么多了，林蓝专程回了孙家别墅一趟。一进门就见龚映容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手里拿着一本日历不断翻动，姿态闲适而优雅。林蓝在玄关换鞋子，侧耳听了几句，才知道她和萧清琴在挑选订婚的日子。

　　龚映容和萧清琴一嘴一句挑选吉日的讲究，林蓝一点不懂，她迅速吃完晚饭就从孙家出来。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途经沥市三院，三院前面的路口总是很堵，往前望去，红色的车灯汇聚闪烁，宛如一条条蜿蜒赤龙盘旋在浓黑的夜幕中。

　　林蓝等了两个红绿灯都没过去。她坐在驾驶座上，无聊打开收音机，随意调了几个频道，不感兴趣，正准备关掉。突然一阵悠扬的旋律传来，林蓝一顿，停住手。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视线扫向沥市三院门口方向，静静地望着。

　　耳侧一道清柔女声在独自吟唱，仿佛从万籁俱寂中冲破而来，猛地在她心里扎了一下。

　　这时，一辆救护车闪着警报灯，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眼帘。
　　那辆救护车突然地从车流中出现，又以极快的速度呼啸而过，开进医院，再也看不见，仿佛被黑夜中潜伏的巨兽无声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林蓝的视线追随着那辆救护车，眼睛一眨不眨，直至那闪烁的□□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许久，她神情忡怔，似乎还没缓过神。

　　后面的车辆按响喇叭，林蓝被惊了一下，蓦然回神。
　　一看前面，红灯转绿了。
　　前面的车辆已经开出一段距离。
　　林蓝咬了咬下唇，迅速启动车子。

　　一曲终了，那道幽幽的，飘扬的女声渐渐淡去，仿佛被抛在身后，消失在急遽变动的车流灯火里。

　　林蓝的日子回到从前的步调。

　　每天正常上班，下班，陪客应酬，会议谈判。

　　早上推门走进办公室，又见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安静地摆在会客桌上，林蓝扫了一眼，走过去将它收拾到角落，拍了拍手往办公桌走。

　　这束玫瑰花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林蓝办公室，风雨不改。对于潘胤这一高调行为，林蓝曾经劝过，但潘胤依旧我行我素，林蓝就由他了。

　　有时林蓝甚至觉得，潘胤送花其实不是为了讨她欢心，只是他高兴这么干，就这么干了。说任性也不是，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有钱有势，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多着呢，送束花算得了什么？

　　圈子中不少差不多家世的，到潘胤这个年纪仍是个靠着家里养的纨绔，出格的事也不少干。像潘胤这样专注事业，并混得风生水起的，实在出类拔萃。所以他每天鲜花不断，别人不说他肉麻老套，反倒赞他一句深情。

　　对此，林蓝并无所谓。
　　她不操心。

　　花束是有人专程送到她办公室的，等到她下班离开，又有清洁人员收拾走，擦干净桌面，花香也被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一切迹消无痕。

　　至于第二天？
　　第二天又是如此循环往复。
　　不过那都是第二天的事了。
　　林蓝从不操心第二天的事。

　　她仿佛只是一个坐得离台子极远的观众，台上咿咿呀呀唱念做打，她于僻静寥落的角落冷眼旁观。
　　观花，观人。

　　也许她也是被观看的那个也说不定。
　　关于两人要订婚的消息在圈子私下传着，连公司的人也渐有耳闻。

　　中午，林蓝在办公室里看孟冬发给她的文件。张晴晴敲响办公室的门，声音清甜道：“蓝总，还没去吃饭？”

　　林蓝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一点钟了，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看见张晴晴一身裙装，手里抱着文件，亭亭立在门边。

　　林蓝垂头，捏了捏酸胀的鼻梁，嘴里道：“你呢，吃完饭回来了？”

　　“吃完啦。”张晴晴反手阖上门，脚步轻缓地走进来，脸上带笑，“还没恭喜您呢，蓝蓝姐。”

　　人前人后，她的称呼没出错过，所以其他人根本不会主动将张晴晴的“张”和公司CMO张总的“张”联系到一块儿去，毕竟张姓是个太常见的姓氏，路上走十米都能碰到一两个。

　　张晴晴以前随她父亲去孙家拜访过，两家关系还行，这会儿听闻她要订婚的消息也不奇怪。

　　林蓝浅笑：“谢谢。”

　　张晴晴笑了笑，把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看向林蓝。林蓝扫了一眼文件，便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急，静静等着。

　　张晴晴有些拘束，见林蓝不说话，便提起勇气道：“这是人事那边筛选出来的简历，想让我们市场部也过一眼。”

　　周丽收拾铺盖灰溜溜走人，市场部照常运行，空出一个销售经理的岗位，立马就要招人补缺了。

　　林蓝笑了一下，没再看那沓资料，只说：“你和人事商量着来就行。”

　　张晴晴应了一声：“好。”把桌上的文件资料收回，人还是没走。

　　林蓝微微抬眸，看向她：“还有事？”

　　张晴晴抿抿嘴，踌躇道：“蓝蓝姐，周姐她……”

　　林蓝含笑道：“她托你来当说客的？”

　　张晴晴低着头，没吭声。

　　林蓝看一眼她的神情便明了，淡淡道：“你知道你这么做，其实她也不会感激你的吧。”

　　张晴晴脸色微微变了变。

　　林蓝笑了笑，说：“让她自己来找我，她知道我想要什么。”

　　张晴晴缓慢地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吃力不讨好，一个不小心就是两边得罪人，但她进市场部以来，和周丽关系最好，虽然和林蓝私下早已认识，但论亲密，是比不上周丽的。

　　周丽求到她面前，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张晴晴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但求心安。

　　她走出办公室，轻轻替林蓝阖上办公室的门。

　　下午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林蓝开完一个管理层会议从楼上下来，回到17楼。出了电梯，就见张晴晴等着她，眼神有点局促：“蓝总，周姐，周丽来了。”

　　林蓝大步往办公室走，说：“人呢？带进我办公室。”

　　林蓝又见到周丽，不过几天功夫，周丽憔悴得像变了个人，只是她底子不差，这会儿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嘴唇涂抹红艳艳的口红，还能强撑往日的风姿。

　　周丽期期艾艾开口：“蓝总。”

　　“东西呢？”林蓝就没给她叙旧的机会。

　　其实周丽早就预料到眼下这个场面，从张晴晴回给她的反馈就知道，眼前的人铁石心肠，可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尝试，不试过，她是不会死心的。

　　“蓝总，这东西给了你，要是被他知道，能打死我。”周丽语气艰难道。

　　林蓝淡淡说：“那你拿走。”

　　“蓝总……”

　　林蓝抬了抬手，撩起眼皮看她：“你今天过来是为什么？”

　　周丽脸色一下变得难看，整个人仿佛僵了一下：“我……”

　　林蓝往后靠在座椅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道：“周丽，你看我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吗？”

　　周丽脸上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没有侥幸，不要再动什么心思了。要么把资料留下你走，要么你直接离开。”

　　林蓝冰凉，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一声声砸在她耳膜上。周丽的手指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不知道是因为气愤、羞辱、惊恐、绝望，抑或是其他的强烈情绪，让她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抖。

　　良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紧紧握在手心，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放到桌面上，缓缓推到林蓝面前。

　　“蓝总，东西给了你，你说不会再追究，这话算不算数？”周丽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林蓝。

　　林蓝无声地笑。

　　周丽定定看着她，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都在这儿了，他那些客户名单和资料。”周丽嘴里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失去提着她的那股气，迅速灰败下来。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没有回头：“如果他找我麻烦，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周丽到底没问出口，因为她早已知道答案，自嘲地笑了一下，推门离开。

　　林蓝看着桌上的U盘没动，过了片刻，拿起桌上电话话筒，拨了个内线：“孟秘书，我手里有个盘不知道干不干净，你帮我看看。”

　　孟冬顿了片刻，应道：“一会儿我让人去拿。”

　　“好。”林蓝挂了电话，把U盘拿起，丢进抽屉里，锁上。

　　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桌上手机响了。

　　林蓝看了眼亮起的屏幕，接起电话：“喂。”

　　潘胤低沉带笑的声音传来：“晚上一起吃饭别忘了。”

　　林蓝一手撑着下颌，没好气道：“今天你总共提醒了三遍，是怕我老人痴呆吗？”

　　潘胤直笑，然后说：“我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林蓝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他。

　　话筒那头的潘胤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没有，林蓝听见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带着笑，问她：“晚上我去接你？”

　　林蓝说：“我自己开车去吧，地方我也知道。”

　　潘胤道：“随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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