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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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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与老人谈过之后,苏鱼再没有提起异石之事,段庄主虽无旧业之心,却也颇为爱石,苏鱼以石相赠,庄主深知此石乃是苏鱼豁命带回,正愁不知回报何物,庄主夫人幼晴听闻苏鱼爱极年幼侄女异楚,便赠以一枝雕花小簪送给异楚,此簪颇为有趣,桃花簇,随风动,花瓣颤,娇不禁,一日晨午夜,粉浅渐变,三时流光,极尽曼妙,更兼有小机关变簪为环,以异楚的年纪,及簪尚早,正是环腕的年纪,一簪两用,精巧非凡。
苏鱼初见时直接怔愣当场,这特么,是人手工做得出来的?
夫人坚予此物,言语温柔:“苏鱼,首饰有价,地宝罕遇,我以此等小物相易,反而是我借你疼爱幼侄女占了便宜,墨雘可慰藉外子弃祖业之遗憾,我很感激你。日后你一家若有难处,请来山庄,幼晴必定相助。”
苏鱼见夫人极为坚持,也不再扭捏,大方接下,只是心中决定,如有机会,一定竭尽所能还夫人这份恩予。
异楚见到簪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打开盒子后再不敢伸手,只敢远远怯怯的看着那东西,却又舍不得移开眼睛。
苏鱼将她抱在膝盖上坐好,兴致勃勃的开始玩起簪子的小机关,异楚禁不起好奇心起来,终于伸手摸了摸,触手玉感,颇为奇妙,苏鱼顺势将东西放进她手中,看小丫头细细把玩桃花簪,玩得不亦乐乎。
“异楚,你放心,我虽是你的亲人,但必定能守住我们院子这一方小小天地,”苏鱼摸摸异楚的顶发,暗下决心,“力所能及,予你最优。”
异楚头顶轻轻蹭了蹭苏鱼的掌心,温顺得如同母亲怀中的小动物,却抬起头,将手里捧着的东西给苏鱼,希冀万分,“小姑你戴,一定好看。”
“小姑不适合,这是你的了。”苏鱼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以簪化环,桃花开在小女孩腕间,粉粉嫩嫩,豆蔻年华,衬着小少女白皙透粉的肌肤,春光留驻,绵绵不去。
有簪无好衣,终是不足。
苏鱼颇有得陇望蜀之心,恰逢冬日,闲来无事,她开始研究起前世今生的记忆,与老人聊过,与嫂姑串门,与孩子嬉闹,村中一年忙碌结束,家家户户悠闲起来。
一边将异楚身形细细量过,开始为她准备四季衣裳。
原本晌午带着异楚生活,虽然也极爱护,还是顾及不到的粗心地方,衣可蔽体,保暖舒适就是做哥哥能想到的全部了,爱护之处,更在平日,若不是异楚坚持参与家务,晌午简直想事事亲为,让幼妹十指不沾春水这种地步的宠溺。
苏鱼来后却又不同,她以日常所有物材精心调理,注意劳逸养生,将一个小萝莉养得更如水葱一般,也亏得她穿来后虽然看着不像、却真·力壮身强,且有这分兴致研究,岛上所能得到她都亲自找来,结合前世记忆,蒸煮烹煲,异楚天赋极好,什么火候料度,一点就透,做出来的东西精致美味,然后大部分被苏鱼喂了萝莉,日复一日,异楚颜色美好起来,一颦一笑,天真无邪处,更兼娇憨纯然,与人说话,人不忍断。
苏鱼画了好些样式,跟村中嫂姑们不断交流,改进自己的表达与画法更贴合实际操作,兴致起来,甚至想亲自纺纱织布,恨不得自家小萝莉身上一针一线全部出自自己之手,逗得嫂姑们直点她的额头笑得不行。
“傻孩子,我们姑嫂几个常年在家,一年也统共就出得了几匹布,几尺绢,你现在开始织布,怕是明年这个时候才能给异楚出得来一件上衣,”嫂姑们将她拉到一边坐下,笑意豁然,“交我们吧,你画这些孩子的衣服款式着实不错,我们也借来给自家孩子也添几件,顺手帮你做了便是。”苏鱼感激不尽。
嫂姑见她仍是好奇,便约了阳光正好的日子,将纺纱织布裁剪一应工具摆在一户院中,大家一起动手,开始织造起来,苏鱼初次看到顶起这个时代的半边天,常常惊异,多发疑问,嫂姑能解释就细心解释,忙起来就将她撵到一边和好奇跟来聚在一起的孩子们玩耍,刚安静一小会儿,紧接着,好家伙,大的小的全扑上来了,嫂姑们护着自己的成品,还要应付大小顽童,劳心又劳力。
石陶纺砖,缓缓转起,两位嫂子静心沉息,劳作半生的她们很快进入了状态,石片陶片制成的纺轮回转之间,细细的纱线一分分从她们手中捻合,轻轻卷绕上特制得线撑上,阳光绕动指尖,洗越纱线微绒,一寸一寸,皆是光阴沉淀,流转年华。
飞梭走线,织机轻响,经纱从织轴上退出﹐绕过后梁﹐穿过经停片﹑综眼和筘而到达织口,交织纬纱成织物。综框上下,穿经纱入综眼,分两层成梭口,引纬纱入,纬纱引经纱层后﹐由筘座上的筘推之向织口,唧唧之声,女子织生。
剪裁的嫂姑展开日积月织的布,按笔落线,分画布形,虽是初次接触到苏鱼画出的衣形,却异常熟练,落刀展尺,游刃有余,见苏鱼看得认真,嫂姑三人相视而笑,其中一人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随后一指不远处一位老妇人,“那是黄婆婆,我们的手艺都是她老人家传的,你可以去看看她的作活。”
苏鱼应声望去,只见老人家挽着花白发髻,面色极为和善,神情却是一丝不苟,穿针引线,从容无比,针在手中,似乎只要一捏便能握出几分几寸,走线穿纱,心到手即到,不需思考,使观者叹为观止。
农业时代,男耕女织,万千年间,才出一位黄道婆以织术入史册,她是华夏几千年女子的缩影,是她们院中一生的写照。
当户而织,相夫教子。
苏鱼心有所感,天地之声,人而之声,生而之声,尽入识海,福至,而心灵。
人之一生,为何而生,生而为何?
行运有常,存身于世,世即为我。
人生有千万种路可以走,无论行向和方,但同源同象,人与行。
我存于世,世即是我,我行之路,路即为我。
便是合理。
居处,即归处。
一丝异常的波纹在苏鱼指间流过,五指无意识收紧,苏鱼猛然一醒!
手里,握住了什么!
展开之时,已遁其形。然其形,已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