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仇念 ...

  •   (十)仇念
      “天虞岛中,新现奇矿,来往将众,恐侵扰村民,故山庄扩村,代为接待。”
      “天虞深处,新垦良田,将筑新村,举族可迁。”
      “垂髫之年,山庄教之;弱冠以后,耕作樵猎如常,花甲之年,山庄养之。”
      “书院之师,则教文育德,一切照旧,同往新村。”
      龙津山庄的段庄主亲自到三老家中详谈三日,接受三老详细询问,也得到详解;与夫子面议,征求意见,书院回复三日后即到:村中学院方上正轨,教化育人,非三五年时,而需代代之力,故新书院仍与村民一起,迁往新村。
      少庄主携管事一家家到村民家中,仔细阐明,新村何处,环境如何,所置何物,村民们虽有犹豫,但近日来外来之人对他们影响不小,加上福婶家事如前车之鉴,不少人已然意动。
      三老召集村民商议之后,终于定下了举村迁移之举。

      己亥年 ,己巳月,丙寅日,宜出行,移徙,入宅。
      天虞村民各家早耕收完,准备完备,一村人开始举家搬迁,离开了这个世世代代生存的村庄。
      回望村庄,早炊烟在,鸡鸣之声渐渐不闻。这个村庄对外来人抱着极大的善意,也因为外来人的到来离开家园,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并未后悔自己以往作为。
      医老家因收容有待医治的伤病者,医者仁心,便不与大家同行,其子何天养不忍老父一人在此,一家留下,侍奉膝前,只待伤病之人痊愈,再一起往新家去。
      可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伤者络绎不绝,以至于始终不能成行,何天养协助父亲医治,都很难有闲暇侍弄农桑,只能在原村口处开了茶寮,收拾药草闲暇间营业,挣几杯茶水钱,补贴家用。
      外来人越来越多,伤者也越来越多;
      随后,幼晴山庄庄更名龙津山庄,开始扩建,逐渐将之前的村庄覆盖,亦设外围,旧时的故土终于彻底改变了形貌,一座雄伟山庄居于岛心,坐西朝东,如同一只蛰伏的龙,所衔之珠,天虞渡口。
      一条不为人知的隐言开始流传:大荒以西,龙尾之地,有奇矿无数,有锻造奇门段氏后人隐居,段氏手中,有千年墨雘。
      墨雘青雘之别,鲜有人知,但是知道的人,无一不知道千年的墨雘是怎样的天材地宝。
      启智,成形,蕴灵,生魂。
      兵器之分,人器,法器,灵器,神器;前两者人所驱使,后两者神灵驱使。人拥灵器以上,可涤其体,祛垢蕴灵,碾场日久,或成灵仙之体,有得道机。
      墨雘所出,灵器以上,千年墨雘,可封神器;万年之后,本体称神。
      大荒武者,蜂拥而至。龙津山庄发下龙津令,开三年炉,三年之后,墨阳剑开,得令者前百可以争夺神剑墨阳。一时之间,天虞岛上剑拔弩张,犹如浇下火油之桶,人人眼中带血。
      灵器,神器,正神之位,谁不垂涎?
      医老家中伤者络绎不绝,言辞和缓者人有,凶神恶煞之辈有,他家本是乡间普通的大夫,依靠祖传医术经验代代护持天虞村,看得了的看不了的伤病日夜不停,老人家终于还是病倒了。何天养大怒,收了茶水摊硬生生把人赶了出去,从此闭门,再不肯让老父亲见到血腥。也有人擅闯过,但医老病倒无法出手,何天养懂药理不识医,进去也无法,一家被闹腾。最后还是龙津山庄收回闯入之人的龙津令后,此类情况才渐渐偃旗息鼓。
      医老好转后被儿子拘着不让他见外人,老人拿拐杖敲了几下儿子后只能对梗着脖子犯浑的儿子直叹气,他何尝不懂儿子的想法,他们寻常人家,哪里能卷进那些人的是非里去?但让他眼睁睁看人死也是不能的,只好整理整理家中藏药,交给儿子,让他去茶水摊上时摆出,有需要的,自会带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何天养和老父亲达成妥协,自己出去,父亲在家,不可以偷偷给人看病,医老点头之后,他才开始打开那本来隔三差五才开门的小摊,药材就摆在茶水桌上,有拿了给钱的,也有拿了不给钱的,他也不去计较,他现在只想这些人赶紧哪儿来哪儿去!
      可是这些人并不会走,他们被自己的贪欲勾住了心魂,逐渐堕入无法逃脱的死局。

      天虞岛上一庄独立,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尽皆豪侠。
      山庄设待客居,提供宿酒,不收银钱,留人七日,故称七日居。
      七日居院院相近,却不相连,最前方为酒院,对所有人开放,居内不供食,武者多心,自行解决,也少了不少纷争。
      今日酒院六桌上各摆六坛酒,无一碗一杯,显然是早有预定,商家上酒之后,只留了王成在前伺候,便去了别处忙,王成长相憨厚,应付江湖人很有一套,六字要诀炉火纯青,会装傻,躲得远。
      陆陆续续来了五桌人,各自坐下喝酒,三刻钟后,却始终不见最后一桌客人出现,一场约变成一场无由失约,奇怪的是喝酒的人并未离去,也极少交谈,反而坐在那里,将热酒喝成了闷酒。他们一言不发面色深沉,似乎遇到什么难题,难以解决。
      哪怕到太阳下山,第六桌依然没有人。没有那个预定酒宴的人。
      王成依稀记得那个人一身黑,蒙着面,露出一双暗红的眼,已在这里住了七日。
      “小二,收了吧。”终于靠门右侧桌的客人发了话。王成应了声诺,开始从那一桌小心的收拾。
      王成收好一桌,正离去半步,就听得他们开始了议论。“你们可知墨兄住的哪处小院?住了几日?”
      “他来得最早,据说两月前就来了。发生了什么,全然无人知,也没有消息流出去。九黎早几年一直有传天虞有村,现在也全无踪迹。”另一年轻人纸扇纶巾,眉目很是文雅,眼神却极为深沉,言辞道来,直击中心。
      “小二!”王成顿感后衣领被人拎起,他顺从的被扔到桌上,丝毫不挣扎,面前一个满面络腮胡的大汉很是粗犷,“这里原本的村子呢!”
      王成瑟瑟一抖,满面呆滞,似乎被扔傻了,“村子?之前死了人,举村迁走了。”
      “何时迁走,迁往何处?”那文生眸中微闪,便再发问。
      “天虞深处,具体小的不知,我们庄内人,很少外出的。”王成爬下桌,捏着抹布无所适从,十分局促。
      “何时?”文生再问。
      “不知。”
      “一个普通的村子,无声无息的走了,你们山庄一点也不知?”文生面露微笑,对小二点头。
      王成只觉一股寒气直透脑,他呐呐道:“小的不知。”
      “这桌的客人,你知道吗?”文生纸扇指了指空着的一桌,“是他预定的这酒宴。”
      王成点头,抹布捏得更紧,人紧张得直冒冷汗,“这位墨大爷,是昨日与掌柜定的酒宴,说要会友。”
      “友?”文生面上泛起笑意,“当然是友。”
      要他命的友。
      而今的天虞岛已成一火药桶,每月派发的龙津令是所有人争夺的目标,那位墨大爷来得早,很多人都想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信息,这几个人,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伙人,有人命,无煞星。
      五煞星。
      烈日骄阳,晒得天虞岛蒸腾雾气,如成一笼。
      墨山来这里两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插过来的刀越来越多了。眼熟的面孔一个个消失,现在只剩他一个。
      身上积压这污泥汗渍,他却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有很多人在找他,几乎后来的每一个人都在找他。
      这是一道低渠,挖的人不甚娴熟,找的地方却恰到好处,旱时少水,苇草疯长,人伏其中,很难分辨。偶尔路过的生蛙,也成了人口腹之物,延长了蛰伏之人的体力。
      他躲了两个月。
      他杀了不少人。
      他知道他会死。
      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死。
      不过人死了,这也不重要了。
      文生抖落纸扇扇面的血珠,将它挡在了头顶,总算缓解了些许烈日的炎气。
      “小弟,周围没有找到龙初令。”来人是那个络腮胡大汉,颇有些垂头丧气。
      “老三你也太不长进了,不是说,得到龙初令的人都会把它埋进身体里吗?腹部胸腔?”后来之人红裳黑发,手中一点寒光出没,看不分明。“剖开不就能拿到了。”
      “老二你和老四来做吧。”大汉像蚂蚱一样蹦开,转开了脸。
      血腥气漫开,两双人,一旁观人,纸扇风中,染上血气。

      龙津山庄,地下冰室,一道略显佝偻的背影,一位沉眠的美丽女子。
      最后一块令牌应声而碎,那背影站起身,却是高大威严。
      “幼晴,我为你报仇了。”他俯看着冰上的妻子,深情又眷恋,一腔百炼钢,尽化绕指柔,“等我接你回来。”
      女子胸中,一团墨雾凝心,丝丝墨气,游过四肢百骸,注入一片死寂的识海,而后翻腾雾气,逐渐成灵。

      一夜后,龙津山庄庄主开炉的消息传遍天虞岛,惊动了岛外各大势力,纷纷潜人而来,询问经纬。
      青竹林轩,拜月教人,神剑方泽,前后而至。
      段氏一族所谓的开炉不止是铸剑那么简单,以天材地宝,无数奇矿,高山起炉,铸造的是一族兴衰,一方格局。这一次百器之首墨阳剑,更是以千年墨雘为体,剑成之日,便是神器出世之时。
      吴归家世代跟随段氏,是山庄除庄主外的二把手,这些人的到来,他不得不出面接待。至于段庄主,段氏一家,开炉之后至神器成,不会出铸炉之地,没有人抱着一见的心来的。
      他们只需要一个承诺,这个承诺不是庄主给也无所谓,因为它历来不是要段氏做什么,而是允许他们为段氏做什么。
      这一次的神器之会,段氏铸族,只要一样东西,大门派和散人并无区别。
      “龙津令,龙津初令。”吴归一字一语道,“令多者得。”
      竹轩花荣轩,拜月教断涛,一剑无情方泽,三人眼中掠过震惊,随后看向互相的眼中,都能看到些许杀气。
      这杀气并非对着对方难掩不住,而是对着山庄外的人,难掩不住。
      天虞岛自此刻始,成为了一个天然的角斗场,猎杀与被猎杀,死去的人是谁,完全无法预料,何天养茶摊前的人来来去去,却很少再看到重复出现的面孔了。他有些疑惑,不由得更谨慎了些,药草一旦放下,绝不靠近其一丈以内,仅仅守在茶炉之前,看炉火明灭。
      火光映照出一张沧桑的脸,巨大的铸剑炉凭山而开,汩汩的铁浆仿佛天地所融,冒出鲜红的光。剑台镌挖出的引渠中,堆满了一具具尸体,铁浆过处,尽化尘烟,一幅扇面窜动一丝火光,转瞬湮灭;半副胸骨心脏被掏空,滚入炉中,一丝无人察觉的黑气,隐如炉中。
      炉边的他一动不动,看着铁浆深处的眼神却分外深情,在不时露出半只指骨的铸炉旁,使人毛骨悚然。
      其中所爱,所恨,所待,又有何人知晓?

      那日之后一直缠绵病榻的异楚突然痊愈。
      苏鱼摸着她不再烫的额头,仍是不放心的问:“异楚,你感觉如何?”
      异楚歪歪头,努力想形容自己的状态,“那个不好的东西没有了。”
      “哈?”虽然听不懂反正好了就行了的苏鱼。
      “嗯!”用力点点头总之我没问题了的异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