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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奉命送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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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草碧,宜远行,
行李已经差人一箱箱抬了上去,刘嫂在旁监督。
“吁”
马抖抖鬓毛,低头在蹄下吃草,车夫在前面侯着。乘风和弄雪也已收拾妥当,站在车前,却迟迟不肯上车。
这时,许家主从屋里出来,发上别着一个别致的檀木乌凤簪,后面跟着穿素衣的王伯。
“母亲!”
弄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能随时都会滚落出来,女子不语,理理弄雪的发丝,怜爱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然后俯身额头相抵,说一些生活起居上琐碎的叮嘱。
“哎,大小姐。”乘风抿着嘴,站在后面一言不发,刘嫂看见了,赶忙走上前,将乘风转了个身,握住她的手。
“大小姐啊,路上奔波,记得早上不要吃太凉。”
“好。”
“还有,生活上千万别省,盘缠不够用了就去当了。”
“嗯~”
“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
乘风专注的听着,时不时笑着点点头,眼里也开始泛起了水光,反抓住刘嫂的手,用力握了握,“刘嫂,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待刘嫂嘱咐完,看向门口。
家主和弄雪还在私语。
“雪儿,记住了吗?”
“记住了。”弄雪转身,正好也看向乘风。
四目相对,那眉眼,那身姿。
电光火石间,好似产生了莫名的情愫,迅速移开眼,那感觉又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未有过。
“两位小姐,时候不早了,快上车吧,我们还要赶远路呢。”
马开始等不及,烦躁的跺着蹄子,车夫坐在前面,出声催促了。
“大小姐,二小姐,上车吧。”
王伯向前踏了几步,走到刘嫂和乘风之间,挡住乘风的视线。身上的道袍整齐素净,腰佩的流苏随风扬起,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今日的王伯,好像有些不同了……
乘风看着王伯,不知是不是即将远游的缘故,觉得王伯好像变得不太一样,形似神不似,就像是换了个人。
“上车吧。”家主拍拍弄雪的肩,示意她上车。
弄雪泪眼汪汪,往前移了几步,再一次回头。
“去吧。”家主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回不来了,露出这种惨兮兮的表情,怎么就觉得我像是在嫁女儿呢?”
弄雪破涕为笑,和刘嫂王伯一一告别,最后眼一闭,狠着心上了车。
“家主,刘嫂,王伯,那我也走了,你们多保重。”乘风施礼,转身上车。
坐稳,车夫一扯缰绳,马儿朝天发出一声嘶鸣,撒开蹄子向前奔去。
一骑绝尘。
车轮滚滚,行车间扬起了一阵尘土。
家主在许府门口站立不动,望着马车远去,开口道“王煜。”
“王煜在。”王伯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去把那把伞取出来,送给乘风。”
“家主! !万万不可! !”
王伯立马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子,咬牙低下头,喊到“王煜知晓家主您的性情,家主慈悲可以理解,可事关重大,还请家主莫要心软,一个不慎就将毁了大计啊!”
“这不要紧。”女子闭眼,不容置喙。“取出来,送过去。”
“家主!”王伯疾呼,“扑通”跪下了身,“王煜恳请家主三思!”
“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劝了。”女子扶起他,便向府里走去,不再理会。
看家主心意如磐石,不可转也。王伯气的直跺脚,可无奈之下,只好前去取伞。
许府面积虽不算太大,百年安居一隅,可胜在结构严密复杂,若非常住里面者,没有府内人的指引,极容易迷失了方向。王伯七拐八拐,快步走进一个不起眼的隔间,往架上的长剑一按,地面下沉,现出窄小的楼梯,
从柜旁取出一个火折子,走了下去。
密室里摆放着许多杂物,积尘多年,围着墙壁环绕一圈。许久不曾有人来过了,自家主一日独自翻看完本祖上留下的记录后,这里就不曾打开过。借着火折子的微光,他从中抽出了一个云锦袋。抖落其上的厚灰,袋上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如云蒸霞蔚,绚烂夺目。还未开袋,就能闻到股浓重的桐油味。
就是这把伞。
气冲上头,一时难以宣泄。
王伯狠狠的拽出袋中的伞,看着隐约透着光的红纸伞面,乌黑发亮的木龙骨,手气的微微发颤,忍住一手刀劈断伞的冲动,深吸几口气,压抑心中翻腾的怒火,再放回去。
眼中闪着幽光,好似面对一个恨到巴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仇人,阴沉道“这一次,还真是便宜你了!”
牵马,跨上马背,顺着车辙追了过去。
此刻,车上。
弄雪为了不被母亲笑话,没敢当面大哭,上车后犹如一个木偶娃娃,僵坐不动。而现在车已踏上路途,窗外尘土飞扬,熟悉的风景渐渐后退远去,真切感受到自己与亲人的离别后,弄雪靠着乘风的肩膀,哭的那叫一个梨花春带雨,令人怜心起。
完全沉浸在离别的悲痛中,乘风拍着她的肩膀,也无心安慰。
从此身如风吹飘絮,雨打浮萍,教人如何安慰才好?
悲从心起,也偷偷掉了几颗眼泪。
“大小姐?大小姐?”
有人叫我?
手指迅速抹掉了眼角未滑的泪珠,回头。
“王伯?”乘风不禁有些惊喜,“王伯你怎么来了?”
“大小姐,这是家主让我送给您的东西,还烦请您收好。”王伯解开斜挎在身上的带子,将锦袋从窗递给她。
这是……一把伞?乘风双手接过,放下心中的疑惑,叠手施一礼,道“多谢王伯。”
王伯皱皱眉,似是不悦。
“呵。”
调转马头,不冷不热的说道“还望大小姐定要保管好才是。”说罢便用力一扯缰绳
“驾!”骑马远去。
?
我今天……是哪里有惹到王伯吗?
王伯的这厢反应弄得乘风觉得莫名其妙,看向身旁的弄雪,仍是泣涕涟涟,倚着她抽搭着说不了话,全然不知王伯方才来过。
算了,还是别告诉她了。不然可就哭的更大声了…
耸耸肩,把伞放在一旁,在颠簸的途中,开始小憩。
一一一
“弄雪,你走过去一点…”
“不好。”
“你这样都快把我给挤出去了。”乘风无奈。
“啊…行吧…”弄雪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外边挪了挪。
此刻,两位少年书生走在乡野道间,身上都背着个包袱,这好似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可若细细观察,就会看出一些端倪:这两位,比绝大多数书生,都要秀气些…声音,好像也没其他男子那般低沉的声音。
正直夏秋转化之际,七月流火,细雨绵绵,不知上天遇见了什么伤心事,哭的这么悲痛欲绝。泪洒了几天也没停歇。王伯这伞送的巧,恰好这时就用上了。两姝打着一把红纸伞行走在道上,也就有了方才开头那一幕。
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没有以车代步,每到个地方就进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的事物。道上车水马龙,人群摩肩接踵,弄雪很快就忘记了离家的忧愁,一头扎进了市井的繁华热闹里。
因雨水的淋漓,道上的尘土被冲洗干净,植物受水的滋润在悄然生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味。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渐小。
“雨停了。”
乘风看看天,收起了伞,把它放进一个素麻编制的伞袋里,云锦袋华贵,市价不菲,带在身上实在是太张扬了。那日弄雪醒后看见了伞也没起疑,见她这么苦恼也就出了个主意,拿随处可见的麻布做个伞袋装伞,乘风自是没意见,任由这般装。
也好在王伯没有看见,不然估计得活生生气死。
这世间不可多得的宝贝,绝大多数人都没福分见得的宝物,家主好不容易咬牙才送出来的珍宝,就这样被她俩用来遮风挡雨,还随意给塞进一个糙袋子里。
正往前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嘈杂声,这荒野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的声音?
人烟稀少处向来静谧…两姝驻步。
那此处,一定正有什么事情发生。
“救命啊!!!”
“快来人!!!”
“有埋伏!!小心!!!”
“来人!!这边!!”
“要撑不住了!”
几声呼救声传响在宽阔的原野里,乘风弄雪心被悬起,迅速交换一下眼神。
去看看!
好!
立马俯身冲了过去,凭着声音寻到一个湖边,借着湖边的芦苇,藏住身形。
“嘿,差不多都杀完了吧。”
一个壮汉穿着一身黑衣,拿黑布遮住了面容,手上握着把大刀,暗红的鲜血顺着刀沿,滴答在地面上,染红一片。
“老大,马上。”
另一个黑衣人稍微瘦些,拔刀,直接捅了车前一位护卫几下,来不及招架,护卫干瞪着眼,很快就咽了气。脚大力一踢,把尸体抛向一边,“得嘞,这应该就是最后一个。”
田野上,黑衣人站着,护卫躺着,风猎猎吹过,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以马车为中心,四周遍布的全是尸体,弄雪怒火中烧,但也克制住没动。
“老三,老四,去四周看看,稳妥些。”
“好”两个黑衣人得令,把住刀柄四周巡查。
后退。
乘风给弄雪打了个手势,弄雪迅速点点头。
撤到几米外,黑衣人继续巡逻,老三看半天没什么异常,也就开始往回走了。
老四依旧认认真真的向前搜查,马上就要看见她们了。
再往后退?
不行,在后退就要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了。
那怎么办?
要不……弄雪抬起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看向乘风。
乘风微微睁大了眼。
敢这么做么?
有何不敢?
这…乘风面带犹豫。
“喂,你们…”声音从头顶响起,两人抬头,来不及了!弄雪脸上露出一抹决然,身影如游龙般一闪,腕间藏的匕首如破空惊雷,往他脖子上划去,乘风恰时出现,捂住他想要发声的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依然保持着发现她们时惊讶的神情。
嘘。
乘风和弄雪小心的把他放在一旁,往前走了几步,听着前面的动静。
“老三,老四呢?”老三已经回去了,看老四没回来,也有些懵。
“老四啊,我那边看完了,他还在看,现在也应该看完了,许是去方便了吧。
“真是…你们两个,关键时刻永远都是你们掉链子。””为首的壮汉摇头,“算了,回去算账,现在处理要事要紧。”大刀抖了抖,逼出凌人的寒光,让人不由心头一冷,背后发凉。
“好嘞!”另几个黑衣人齐齐出声,朝车走去。
弄雪急得想往前走,乘风按住了她的手。
别动。
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