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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主归家 ...

  •   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眉上是重重青黛远山,眉下是初升的一弯新月,月下的那汪湖水里隐约还折射着天上闪烁的星光。

      真美啊…弄雪在心里由衷地感叹。

      “刘嫂刚做了些小食,你要不要尝尝?”为了掩饰心中那点小九九,匆匆打开饭盒,酥点和羹汤还正在冒着热气。

      “哎呀,麻烦了,赶紧吃,不然等下酥皮软了就不好吃了!”说罢就用手拈了块荷花酥,往乘风嘴边凑。

      糕点就在嘴旁,乘风条件反射般直接张开了嘴,把其吞入腹中,唇齿不小心咬上了弄雪柔软地指腹,温软的舌尖轻轻掠过了指尖。

      浑身窜起了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的。
      弄雪一激灵,闪电般撤回了自己手。

      “………”

      筷子呢?

      “………”

      什么情况?

      弄雪迅速抹了抹手,

      这又没什么的,不是吗?这么敏感做什么啊?

      哎呀呀呀可我这么激动又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不停的叨叨叨,内心虽是波涛汹涌,但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乘风也同样如此。
      看上去毫无波澜,可内心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不能平复。

      四目相对,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安静的诡异……

      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亦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赶紧吃吧”

      拿出镂空的象牙筷,两人用起了早膳。
      饭食香气弥漫在房里,随后是极轻的碗筷碰撞声。

      待收拾好餐具,推开了房门。

      庭院中央,与乘风卧房相对,栽了一棵杨柳树,此时正是杨柳依依,燕雀莺莺的时候。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乘风看着随风飘舞的柳丝,忍不住吟咏了一句。

      “还来?”想起了前几日的飞花令,弄雪忍不住翻一个白眼,“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乘风笑而不语。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弄雪没好气的对上一句。

      “岸容待腊就舒柳,山意冲寒欲放梅。”

      “……”

      还有什么………

      脑袋一空,想不起来了。

      柳,柳,柳,榴?

      弄雪余光瞄了乘风一眼,乘风这时正闭着眼,轻仰着头,心情看似颇为愉悦。

      那就这样吧~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信心满满的接上,“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乘风自然跟上,“无情最是台城柳…哎,等下!不对!”

      好想突然察觉了什么,顿了顿,睁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弄雪道“只怕此‘榴’非彼‘柳’吧?弄雪,悄悄换字,不带你这么玩的~”

      小伎俩被直接戳穿,弄雪尴尬地红了脸,“哈哈哈,一样一样,都一样嘛嘿嘿,差不多就好啦!”

      “哪里差不多了啊…”

      半开玩笑半拌嘴,嬉笑打闹,两人亭亭玉立在柳树下,微风轻拂,吹起了柔软的柳枝,也吹起了落在她们鬓边的发丝。

      美得能随时能入画。

      刘嫂和王伯并肩,远远站在一旁。

      “大小姐与二小姐感情可真好啊,”

      “是啊。”

      暖阳下,垂柳中,两位姑娘谈笑风生,美好的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词穷的让人只想将此景绘成丹青,再用画轴仔细的装起来挂在最高的厅堂上。

      “只可惜大小姐她……”刘嫂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惋惜的痛色。

      “嘘,此话可不要乱说,莫要给大小姐二小姐给听到了。”王伯立马从这美如梦境的画面中惊醒,想起了早些年,家主带他们到一间密室慎重的说过的一席话。纵然天气炎热,身体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们是家主的心腹,捂着许家的一个重大秘密。

      “此事,天知,地知,家主知,你我知。”

      王伯反复强调着这句话,手捏着刘嫂的肩膀,力道渐大。

      “知道了知道了。”刘嫂吃痛,甩开了王伯的手。“我又不会说出去,这里不是没有其他人嘛,我就是有些可惜罢了。”

      王伯回头,望向柳树的方向,看着其中一抹俏丽的倩影,喃喃道:“是啊……可惜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天道运行,世人命运皆有其定数。是好是坏,能改吗?

      当然不能。

      王伯漠然转身,不再看眼前的风景,穿过廊桥,正准备回屋,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叩叩叩”

      又有人来讨要留青梳么?

      皱眉,侧耳倾听。

      叩门声低沉有力,平稳而不急躁,好似是用门上青铜环碰撞的。

      莫不是……家主?

      王伯疾步走去,打开大门,

      门外正站着一位女子,头戴着一顶幕篱。落下的白幕及膝,教人看不清面容。上衣是件素纱的立领斜襟衫,下裳是天青的真丝马面裙,阳光下折射出似有似无的卷草暗纹。

      “现在可以让我进入了吗?”门外人语调轻快。

      深吸口气,王伯恭敬的躬身“恭迎家主归家。”

      “起来吧,”摘下幕篱,随手搁在臂膊间,正是一位中年女子,一双青黛轻扫弯月眉,一对秋波暗泛杏仁眼。途经风霜,虽容颜消磨,但依旧还存有当年绝代风华的余韵。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卷草若影若现,仿佛注入了生命,在裙上肆意生长,生气盎然。

      “弄雪乘风她们,最近怎么样?”

      王伯在后面低头趋步,闻言马上回答,“小姐们最近好着呢,一直在屋里练字看书,这几日园里景色不错,两位还兴致很高的玩飞花令。”

      “嗯,通知她们,来一下前厅。”听不出喜怒,说罢,转了个方向,独自往前厅的方向走了。

      身形挺拔秀丽,虽然只留下背影,可单单这样一看,也觉得气场逼人。散发着炫目的光芒,直教人睁不开眼睛。

      王伯急急通知刘嫂,赶紧去前厅沏茶,随后又到院内传达家主的消息。

      “大小姐!二小姐!”

      “在,这里。”两人齐齐回身,看见王伯焦急的神情,面露不解,

      “王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家主回来了,让小姐你们现在去前厅,她正在那等着呢。”

      “什么?母亲回来了?”弄雪兴奋地跳将起来,乘风反应还好些,眼睛一弯,嘴角扬起,笑意藏不住。两人相视,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那我们赶紧过去吧,别让母亲等不及了。”抓住乘风的手就往前跑,耳边生风,步子变得轻快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

      “母亲,”乘风弄雪异口同声,对眼前女子恭敬一拜。

      “嗯。”手托着一个茶托,茶托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青瓷茶杯,璧薄如纸,声敲如磬。好似蕴含着千峰翠色。

      雨过天青云开出,者般颜色作将来。

      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雨过天晴,云开雾散,真真是恰到好处。

      “母亲~”许久未见,弄雪这一声多少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女子笑笑,饮了口茶。放下茶杯,脸上开始变得格外严肃。

      “我现在有一件格外重要的事情要同你们说。”

      “母亲请讲。”

      乘风弄雪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端坐的笔直。弄雪收起刚刚撒娇的样子,变得极为认真。

      “我问你们,你们今年已经多大了?”

      这个问题着实意外,两人面面相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方满十七。”

      “十七……”

      “正是碧玉年华啊,”女子感叹,“转眼间,你们就这么大了。”女子仔仔细细看着两人的面容,欣慰,不舍,欣喜,难过……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五味杂陈。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觉知此事要躬行。”

      女子起身,慢慢踱步到了门口,抬头望向那被庭院黛瓦框住的四角天空。乘风弄雪在身后端坐,没有吭声。

      “天空可没这么小啊……”女子眯眼,虽是看着眼前的这片蓝天,可透过她的眼瞳,望见的,却是另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

      “你们在许府呆了十七年,也是时候该出去看看了。”

      有几只鸟儿本安心栖息在翘起的飞檐上,突然好像受了惊吓,扑棱一下就挥起了翅膀,扑腾几下,飞向了那片碧蓝的无垠。

      一一一

      “弄雪,你还好吗?”

      乘风颦着眉,站在屋外,对屋内喊到。

      沙沙沙……

      屋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院里树上知了聒噪的叫声。

      半天不见屋里人回应,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抬起脚迈了进去。

      一步…一步…

      不好发出太大的声音,乘风踮起脚尖,悄无声息,穿过摆放各类瓷器古玩的博物架,绕过放满画卷的竹编画筒。眯着眼透过绿纱窗往里看。

      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绰绰约约的身影,是弄雪正背对着她收拾东西。

      看样子无事,大概是我多虑了罢。

      乘风调转步子打算悄悄往回走。正当走了没几步。

      “哎呀!”背后传来一阵惊呼。乘风直接往里冲了进去。

      弄雪踉跄,双手扶住了背后的案几稳住了身形。一样物什在台面晃晃,最后还是支撑不住重心,朝地面摔去。

      “小心!”弄雪伸手去捞,却没捞着,两手皆空。

      乘风上前,赶忙弯腰接住。

      “弄雪?”

      简单两字带着询问,却也包含着关切,担忧不知如何说出口。千言万语,汇聚成二字。弄雪看着乘风,只看见她的眼里满满都是忧虑和懊恼。就像是儿时偷去莲池里摘下的莲蓬,取出清如水的一子剥开吞下,说不尽的苦涩难忍。哪来的甘甜啊,呸。

      “刚才收拾东西没留神,结果不小心踩空差点摔了一跤。”弄雪急忙解释,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不是没事嘛,我扶住了案几…”眼光突然往乘风手上一扫,“哎,倒先别关心我,看看你手中的宝贝有没有摔。”

      乘风皱眉,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还有件东西,手心一转。

      哦,是件钧瓷花瓶。细颈溜肩,外形圆润,苑如天边瑰丽彩霞现于瓶身,光彩夺目,艳丽绝伦。

      有道是“黄金有价钧无价。”说是宝贝倒也不假。

      余光往上一撇,看见那人。

      细细一忖,这宝贝,好像也就没这么宝贝了。

      “瓶子没事,包裹好放哪个箱子里?”乘风手握着瓶子,不知该放向何处。

      “就放案几上就好了,如果你怕摔,放里些。”弄雪继续收拾东西,没有伸手去接。

      乘风一愣,“嗯?不带吗?”

      “不带,瓷器本就易碎,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弄雪“啪”的一下关上箱箧,搓搓手,转身,“我们这一路也不知会经历什么,何必要它陪我们一起受苦。”

      “说来也是。”乘风月牙儿眼一弯,把瓶子放好,走了出去。

      咦?不对。弄雪一手撑桌,另一手插腰。感觉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拍了拍额头,猛然想起。

      怒喊:“喂!!乘风!!你是什么时候进我屋的???我怎么不知道??”门被震的硄硄响。

      乘风捂嘴忍笑,合上门,回自己屋里去了。屋里如同雪洞一般,萧瑟冷清,她的房里摆置的物品并不多,每每王伯让她来挑,她都只挑几件喜欢的,绝不贪多,虽量少但贵在精品。

      极其喜欢的物什都已经一股脑打包好收拾齐了。

      乘风卷起裙子,半跪在地上,打开了其中一个木质的箱箧,手挨个摸去,螺钿花鸟纹漆盒,胭脂紫釉碗,水晶云纹匝…目光温柔的顺去,器物虽通体冰冷但用的多了后也沾染了些人气,手覆上去也多了些温度。

      当然,其中也有一件类似弄雪那样的钧瓷花瓶,乘风把它从箱中拿起。阳光透过楼花雕窗,照在了晶莹剔透的瓷釉上,好似熊熊烈火在天边蔓延燃烧,映红了一方天空,雄美壮阔。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忍割舍,想随时带在身边啊…”

      瓶身被轻轻转动,钧瓷瓶似是刚刚苏醒,霎时间流光溢彩。

      弄雪如明镜,可以照人心。

      乘风目不转睛,低语道:“大概…是我太自私了吧。到底还是没有弄雪悲天悯人的情怀。

      把瓶器轻轻放下,用布裹好。

      “吧嗒。”合上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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