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青梳》繁乙

5、有匪君子

　　伸出援手

　　“嘿！出来！”黑衣老大一脚踹在马车上，车猛烈晃动，看着摇摇欲坠。

　　车上半天没有动静，乘风和弄雪藏在后面不免有些担心，歪着头往那边看。

　　“叫你出来听不见是吧？当自己是聋子呢？”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有些恼怒了，手往里一抓，握住一截手臂直接粗暴地拽了出来。

　　广袖褪至手肘，手指修长纤细，凝霜雪般白净的皓腕被掐的泛红，留下明显的五指印。忍不住眉心一锁，虽不见其人，却莫名已有了怜惜之感。

　　再等等！

　　乘风掏出一个金错弩机，安好毒箭，脚下蓄力，手指在金错花纹的弩身上来回摩挲，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出来！”

　　再一扯，门口的帘子被掀开，车上的人被拉出了车外。当光照射在他身上时，乘风弄雪不由眼前一亮。世间从不缺乏对美的赞扬，自古以来就有留下不少对美歌颂的墨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以前素来不知何等男子才能配得上这种佳句。

　　如今想来……定也只有眼前的这位才能担得起这种美名吧。

　　斜空倾月清晖落，碧玺裁玉树临风。

　　削骨神存，遗世独立。

　　部分长发上挽，插着根剔透的玉簪，余下随意披在身后，被黑衣大汉拉扯后有些凌乱，几缕头发散在额间。

　　“呦，长得不错嘛~”壮汉匿笑。男子不语，被壮汉一手截住低下的头，然后强行抬起来。

　　“来，再给小爷我多看看~这么好的面相真是可惜了~长得如此标致女人里也不常有，想必滋味也相当不错~”说话越来越轻浮，男子听后面露厌恶，想要挣扎却又被绑住了手。

　　“哎~别动嘛！”壮汉嘿嘿地笑着，手捏着他的下巴越抬越高，迫使他的眼睛与自己对视，鼻尖马上也要碰向了鼻尖，越凑越近。“连眼睛都是这么好看~”

　　“滚！”

　　男子眼里满是怒火，奋力想挣脱可身体却被完全控制住无法动弹。

　　“嘿，别乱动啊？这么不怕死。”

　　就是现在！

　　乘风手把金错弩冲出芦苇丛。

　　“咻！”“咻！”

　　对准几个黑衣人的要害，如疾风入松，弩机里淬了毒的箭射出，破空发出锐利的声响。

　　正中目标。

　　弄雪紧随其后，脚步如振翅蜻蜓般在水面轻快的跳跃，匕首在空中划出几道流光，现了几条漂亮的弧线。

　　收。

　　几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美人儿，我和你说，都怪你时运不济，也太不小心了，惹上了几位大人，现在派我来杀你…可惜你这样好脸，要毁在我手里。”为首的黑衣人蹲坐在男子前面，自顾自的和他说话。丝毫没注意到周边的异样。

　　让美人香消玉殒，实在是种罪过。

　　不过上头有命令，他也不敢多有得罪，只能委屈这个小美人，葬身于此了。可惜可惜。脸上虽笑着，但心里还是不住的惋惜。

　　站起身，举起刀。刀尖指天，发力，打算一刀了结。男子斜倚着马车，力气用尽，无力的抬眼看了一眼，最后选择放弃挣扎，闭眼侧着脸，等待那一刀落下。

　　“呲”

　　温热的鲜血洒了一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浓重阴影，还是能看出在微微颤抖。

　　过了片刻，还是没有声音。

　　嗯？想象中的痛楚好像并没有出现。

　　男子心里疑惑，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那一刀，终是没有落下。

　　“这位仁兄，你还好吗？”

　　眼前一个秀气的书生从壮汉身后冒出个头，面露担忧看着他。

　　“谁？是谁偷袭我！”黑衣人艰难地撑起身，面色铁青，手向小腹下移，转过头，看见老二已经倒在地上，估计尸体都已经凉了。

　　他顺着黑衣人手方向往下看，手正捂着的地方在不停渗血。一把大刀贯穿腹部，露出的刀尖还有血珠子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哦……原来脸上的血不是我自己的…

　　梦游般摸摸自己的脸颊，还不知是真是假。虚幻的不现实。

　　“难道你们就不怕得罪城里的大人吗？若你们杀了我！大人定叫你们不得好死！”黑衣人痛得难以忍受，俯下身，语气恶毒的喊道。

　　“闭嘴吧你，吵死了！”

　　另一个面目清秀的书生走过来，手里金错弩机关一开，毒箭射出，黑衣人随即倒地，嘴巴大张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睁着面朝天空，颈上的血洞有暗红的液体汩汩流出，瞳孔缓慢放大，声音卡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来。

　　死了。

　　罪有应得。乘风默然。

　　“你还好吗？”弄雪弯腰，看着这位公子浑身溅着血，衣服染红了一大片，抚着自己的脸还有些呆怔，手伸前晃了晃。

　　缓过神，公子拿袖子一点点揩净脸上的血，站起身，左手覆上右手，举手加额，从容地行了个揖礼。

　　“在下彦君，在此谢过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临风而立，就之如日，望之如云。衣袂飘起，仿佛随时都会踏云离去。彦君彦君，美士为彦，君子德行，人如其名。

　　乘风弄雪并肩，抬手齐眉，回了一礼。

　　在下彦君，在此谢过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谢过…两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两位…姑娘？

　　姑娘？？

　　“………”

　　“………”

　　二人默。

　　如果此刻有面铜镜，她们肯定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脸看上一遍。

　　易容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然怎么这么快就能被看出来？

　　迅速瞥了对方一眼，就更郁卒了…

　　明明没问题啊…

　　可能是脸色不大好看，彦君看出了端倪，轻笑一声，“是在下失礼冒犯了，望海涵，两位姑娘莫要太过在意，我也只不过是碰巧猜的而已。”

　　碰巧猜的？

　　乘风弄雪更是哭笑不得，谁信啊？

　　这也能猜得出来？

　　摆摆手翻过此页，略过不提。

　　只要不知她们身份，她们倒没多在意。

　　“彦兄，这路上有人截杀你，所幸被我们看见了，算是躲过一劫，可接下来，不知你又有何打算？”乘风收起笑容，正色道。

　　“恩…我打算按照计划继续前行。”

　　“可你已经没有护卫了。路途漫漫，若再遇此事，又有何人能来保护你？”弄雪破口而出，把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手无存铁，再遇仇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办法，有一故人还再等着我，我不可能失约。”彦君理着衣服，用手抹平上面的褶皱，轻描淡写道。

　　即使跋千山涉万水，他都要去到那人身边。

　　君子一诺重千金。

　　更何况，

　　那是他的他。

　　“去何方？”感受到其中一言九鼎的分量，乘风沉思良久，手托着下巴，问了这么一句。

　　“汴梁。”

　　汴梁？巧了。

　　两姝对视，领悟到对方的意思。

　　“彦兄。”

　　“嗯？”

　　“恰巧我们也去汴梁，若不介意，就一路吧。”

　　“对呀，彦兄你现在正有仇敌追杀，独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若同行，我们或许还能护你周全。”

　　“真的方便吗？”

　　“嗯。”

　　彦君听罢，犹豫片刻。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沁人心脾。见者如沐春风，忘其所忧。

　　“那真是麻烦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