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青梳》繁乙

35、小年到来

　　王伯一路急奔，自接到家主指令至现在，也赶了大半的路程，离汴梁不算远了。

　　路上的驿站脚店越来越多，王伯进了一家喝了杯茶水，就不再耽搁继续赶路。

　　一袭白净衣袍上身，商旅队往来不止，道上群马系绳连队，腾起一阵尘土。王伯从中穿过，却不染风尘，仍是那幅道骨仙风的模样。

　　很快就能再看见二小姐了，把家主给我的信再亲手转交给她。

　　王伯手攥了攥。

　　至于乘风……呵。

　　他一向是不待见她的，至于缘由，那更是数不胜数。在他眼里，乘风就是无一处好，处处皆是毛病。若非二小姐，她会有这般福气么？想到家主竟把伞这般贵重的物品赠予了她，内心更是一阵烦躁。

　　顺着道走，尽头就是汴梁了。

　　如不出意外，她们就在那里。

　　一一一

　　家主坐在床榻上，醒来慢慢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估算着日子，今天…就是小年了啊。

　　眉目柔和几分，心里有些感慨。

　　以前在外途奔波，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过的如此之快。

　　小年一过，春节也快到了。

　　有点可惜，今年就不能陪两个孩子过年了。

　　等她们历练完吧。

　　写了封家书托王煜带去，雪儿她们看见了想必会很开心吧？

　　在外面…即便不在家人身边，也要好好过年啊。

　　也不知王煜现在到哪了…估摸着应该也很快。

　　手触上铜镜，手指轻碰上镜里自己的容颜。

　　也不知此事做的对不对。
　　手指沿着镜里的那张脸，细细描绘起来。

　　留青梳此时…已经不在许府里了。

　　然而

　　没有人不会知道，除了我。

　　一一一

　　“乘风，今天是小年！小年快乐呀～”弄雪钻出被窝，冻的呼哧呼哧的穿衣服。
　　然后欢呼着进了乘风的屋。

　　“同乐～”笑着应了声，乘风叠好被子，“小年一过，就要春节了，大家都开始买年货了。”

　　“所以～”弄雪嘿嘿一笑，兴奋的搓了搓手。

　　“谁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乘风笑骂道，点了点她的眉心。春节的气氛愈来愈浓，脸上也跟着扬起笑来。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又是新的祈愿啊～

　　“上次放在福锦堂那里布料应该也制成衣了。我们今天要去拿。春节人家关店，不帮我们保管。”弄雪偏头，用一种颇为怀念的口气叹道，“我有点想苏姨了。”

　　之前被弄雪狠宰的那一次，被拉到布庄去选布。后来布选完了，就打听了下附近的裁缝铺。最后还是择定在福锦堂那里。量数据，九龙尺在布上比划，铜熨斗铸了龙头倒了热水放在一旁，还冒着热气。两姝还没提自个儿的想法。就被裁缝没好气的给叫退了出去。

　　“真是怪脾气。”乘风和弄雪当时还都不太习惯，这样被叫退出来多少还是有点不悦。

　　以往在府里，都是有固定的布庄定期送布过来，两姝挑选喜欢的布样，提些制作意见。最后再送回布庄制出来。

　　布庄的掌事人就是苏姨，同样，她也是两姝衣服的制成者。除了绣样交给了庄里的绣娘，其他的，基本都是亲力亲为。能这么说，两姝从儿时到长大，所穿的衣服都是经苏姨的手制出来的。

　　这交情，不能不深。

　　在她们眼里，苏姨一直都是温婉娴静的模样，包括庄里的绣娘，曾去参观几次，也都是温柔贤惠的样子。

　　“算了吧。可能人家也有有脾气的本事。”

　　手上卷起青丝，几般缠绕。刨花水定型，梳成了乌蛮髻。溶黛墨，连娟轻扫眉。点花钿，妩媚衬人颜。最后从锦袋里拿出那把木梳。

　　正待插上。

　　“等等！我来！”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她梳妆的弄雪出了声。

　　自之前在府内被弄雪看到梳妆的模样，之后一旦弄雪来找她来的早，就会在旁边默默的等，也不说话。乘风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最后也就慢慢习惯了。

　　犹豫片刻，乘风抬起手，把梳子递给她。

　　借着镜子倒影，见弄雪手伸了过来，于是乎，乘风松了手。

　　“别啊！我还没…”

　　“啪！”梳子落地。

　　弄雪话音未落，“嘶！”乘风腾地站起来，蜷了腰。

　　“乘风！！没事吧？！”

　　顾不得那把摔落的梳子了，弄雪扑到她身前。

　　“没事……等等…你去把那把梳子捡一下…”

　　“都什么时候还顾及一把梳子！？！？！你到底怎样了，还好吗？”弄雪有些恼火了，一把梳子而已，哪有她的身体重要。语气加重了几分，仍满是关切。

　　“好多了…就方才那一下，突然就疼了一下。现在没事了。别担心。”乘风揉揉她的脑袋。

　　“冷汗都冒出来了还说没事？”弄雪又抚下乘风的额头。

　　“我说你！哎！”把她扶下重新在梳妆台前重新坐好。弄雪气的跺了跺脚，弯腰拾起了那把梳子。

　　“放吧。”乘风坐正。弄雪吹了吹灰尘，乘风心头有些痒痒，然后就见弄雪小心的插在了发髻上。

　　好了。

　　一一一

　　“呼”

　　一股白烟从长烟斗里涌出来。

　　潋滟捏着烟斗细长的一端，翘着纤细修长的腿架在桌面。窗关着，白烟徐徐从潋滟嘴里吐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她身坐其中，白烟环绕，颇有腾云驾雾的味道，平白添了几分仙气。

　　媚眼如丝，倚着妖娆身段。有个男子跪了身，低头汇报最近的情况。

　　“我们文艳阁最近遭到一方势力的打压，不明缘由，有些关系被挖出，损失几名宝贵的线人。我们与其他势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始终处于中立置身事外。属下调查过起因，可实在是困惑不已，不知因何而起。对方组织成员身份保密严实，但有一次偶然，我们获得了其中一个成员的资料。还望主子过目。”

　　男子起身，递给了她一份资料。

　　“行了，你退下吧。”随意摆摆手。

　　损失惨重，潋滟语气自然不太好，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威压，与那个群芳楼上千娇百媚的第一花魁似不是一个人。

　　“是…小的先告退。”男子莫名有些畏惧，低身退了出去。

　　青葱般的指翻着刚刚递来的资料，眼角上勾。

　　轻声道：

　　“哦？”

　　“蓦言？是吗？”

　　一一一

　　那两个女子，看着好生眼熟…

　　蓦言皱着眉在书房里思索，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过去所看书籍的片段。

　　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

　　拿起桌上的灯，走到书架前。

　　书架里有序的摆好了书，工工整整。从朝廷要事相关资料，四书五经，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再至……

　　蓦言目光一排排扫过，最后停留在这里。

　　手把书取出，夹住最后一页，自前往后翻，“刷啦刷啦刷啦”，目不转睛。直至中间略过一抹红色，蓦言眼疾手快，把它取了出来。

　　红纸裹着钥匙，小巧的一把，拿出，书房里右壁挂着一幅水墨画，一叶小舟寂寥的停泊在水面，长绳系于歪斜的朽木上固定，涟漪泛起，偶有只水鸟略过，停在朽木歇息。画幅较小，挂在一旁平淡无奇，很容易被忽视。蓦言走前，揭开，手往里一探，从壁内拿出一个木盒。
　　钥匙解开盒上的花旗锁，打开。
　　里面放着本小册子，封面空白。

　　回望了下门口，确定无人。这才慎重的摆在桌面翻看。

　　这本册子，太重要了。

　　蓦言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翻来，里面绘制的都是些人像，旁处皆是空白，不知情的人只会误以为这是本画册。聚精会神，一个个的对比，直至翻到一页，有两女并肩而立，穿着半臂齐胸襦裙，头戴幕篱，白帘偷半面，难以看清。风拂起，吹起了一角，另半面，少女容颜才清晰起来。

　　有些面熟。

　　蓦言目光停顿在此，手抚平书页上的褶皱，脑海里的暗暗对比，印象里那两抹倩影与画册慢慢相融，最后不自觉的成了一体。

　　同样的人？虽然眉目还是有些差别，可是，感觉还是一样的。

　　这个想法，是真的有点大胆了。

　　不过，万一呢？

　　犹豫了片刻，取下火烛上笼的灯罩，火光一闪，窜的更高了些。书页小心放在其上，慢慢烘烤，空白处开始显出文字，愈发清楚。

　　这是两人相关的资料，身世，年龄种种……

　　蓦言把灯罩笼回，再看回书，上面清晰可见的两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一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他内心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这！！！！！”

　　他大惊。

　　“不可能吧…她们不是还在府里么…”

　　平复内心，再看下下边的资料。

　　家世其栏，唯写二字。

　　许府。

　　一一一

　　“啊嚏！”

　　走在路上，弄雪突然打了个喷嚏。

　　乘风疑惑的看过来，“受风寒了？”

　　“没有…”

　　就是平白无故的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她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哦…”乘风回身，只给她留了个背影。

　　“许是有人方才在骂我。”弄雪揉了揉鼻子，笑道。

　　乘风走路速度快些，走到了前面，弄雪看不见她此刻的模样，嘴角紧绷，心事重重。

　　从上车起她的右眼皮就跳的厉害。之前还没有，本以为也只有一会儿，可不曾想过，至现在还没停。

　　奇怪…昨晚也没累着啊，休息这么足。

　　右眼皮一跳一跳，心里也在打鼓，老觉得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她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已经走到置办年货的地方了，街边商贩成群，爆竹，福字，干果，糖画……人们穿梭其间，采购自己所需的年货，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有写春联的老先生坐在桌后，桌上红纸铺开，研好新墨。街坊邻里在一旁激烈的讨论写哪幅更有新意。

　　“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万象更新。如何？ ”

　　“恩…我觉得不太好…”“就是，有点俗气。”有人附和。

　　“那…这个。百世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横批：万象更新 。又如何？”

　　“这个不错，我觉得很大气。”“确实是挺好，不过会不会不太适合贴庭院里？这么大气好像有些不符。”

　　“春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绣千山。横批：春意盎然 。这个如何？”有人提议。

　　“哎，我觉得挺好。” “这个倒是挺别致的。”

　　一群人在旁讨论的热烈，老先生也不开口，在椅子上坐着悠悠喝茶。

　　“先生，请问您如何看？”有人终是注意到了有个文人坐这儿，于是开口问道。

　　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没人出声，都在侧耳倾听。

　　“咳。”他站起，说了句，“五更分两年年年称心，一夜连两岁岁岁如意。横批：恭贺新春 。诸位且看如何？”

　　人群沉默了几秒，皆在思索。

　　“哎！好啊！”有人拍手叫好。“这个最有新意！细细一读发现心思着实巧的很。”

　　“好好好！！就是这个！”有人笑着催促。

　　“对，就这个了！”“先生快写吧。决定就这个了。”最后大家又围在桌面，看老先生一气呵成。

　　乘风心里还想着其他事儿，对这些提不起精神来。

　　“乘风！”

　　后面弄雪在叫她，她回头。

　　“好看不？”弄雪问道。

　　乘风睁大了眼。

　　此刻弄雪正戴着一个不知何时买的手工做的虎头帽。两边有毛球垂下。老虎睁着大大的眼睛，上边正绣着“王”一字，再加上一些不同颜色的布头，多重颜色搭配，下边是虎的胡须。看着威武…又可爱。

　　“如何如何？”弄雪奔了过来，抱住了乘风，兴奋的问道。戴着这虎头帽，跑起来还真有些虎头虎脑的模样。

　　脸上写满了“夸我”二字。

　　好看。

　　本是想夸的，但是，她怎会让她如愿？

　　狡黠一笑，轻点下她的鼻头，道“虎女。”

　　虎女？

　　弄雪眼珠转了转。

　　这不是爸爸对女儿的称呼么？

　　气急，跑到前边。

　　“滚。你不道德，居然想占我便宜。”

　　“哈哈哈哈哈哈。”乘风乐得开怀，看到她戴着虎头帽气鼓鼓的模样。之前的忧虑早被抛的远远的，立马跟上。“今年可是猪年。怎么买的虎头帽？”

　　弄雪看她上前，斜睨了一眼。

　　“那我等会儿就给你买个…猪头帽？”

　　“？？？？”

　　“好的，我记住了。保证等会儿就给你买到，包君满意。”

　　弄雪一打响指，成功扳回一局。

　　“…………”

　　乘风呆，此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