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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同枕难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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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那两个姑娘,之间是不是……”
蓦言挨着彦君躺下,两人共睡一张床。哦不,确切点来说,是蓦言硬是要挤上彦君这张床。两人肩靠着肩,床很大,两人其实够睡。但从一人睡突然变成两人,空间一下小了,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蓦言对着床头打开的八宝屏风,盯了半天,还是久久难眠。
今天晚上着实被所查到的资料给震惊到了。
乘风,流风。
弄雪,回雪。
名字相差不大,外出游历,改下名字避人耳目也属正常。再加上册子上所看的画像。
这样一来,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这么明显难道你还看不来吗?”
彦君还在生着闷气,说话显然也是没有好气。这厮实在是忒不要脸,今晚硬是要上他的床同他来睡。
时间回到两刻钟前。
蓦言死皮赖脸的跑了过来,一开始为了能爬上他的床,还美名其曰房间住的太久,有些腻,所以就想换换。
晕,你家这么大,几个空房可都没人住过。
内心忍不住给他翻个白眼。
怎么非要跑来这个房间?借口还能再换一个吗?好意思?
“我怕那些人还要过来暗杀你。”蓦言一本正经。
“………”
除却极个别逃亡的,其他的基本都入了大牢,杀的都杀了。和满门抄斩已没多大区别,当事人也很快也要处斩了。还哪来的暗杀啊?
彦君无话,已经懒得反驳了。
不是没反抗过,只是最后他也没讨到好果子吃。挣扎了几回,结果他还是爬上来了。还弄得自己发丝散乱,衣冠不整。
罢了罢了,无奈。
随他去吧,别碰我就行。
想想还是窝火,
于是卷着被子侧身,只留了个背影给他。
闭眼,心里默念:快睡快睡,赶紧睡。睡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
可是她们不是姐妹么?
许府唯二女,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可那日两人对笑间眼里满溢出来的爱慕,也是真的。
蓦言内心凌乱了。
“可是什么啊?有什么可是的?”
睡不着。
彦君烦躁的情绪上来了,不解的问。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能当事的两位并不知情,可他们在一旁观看的,看的可是明明白白的。
他们也是啊,不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好迟疑的?
那语气里满满的不可置信,弄得和什么大事一样的。
因为他们也一样,所以对面两姝流露的情感,才会看的格外真切。
“………”
重点不是这个。你说的那个,我也不在乎。
彦君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她们是谁吧……蓦言幽幽的看着他。
若是知道,估计也震撼不小。
“睡吧睡吧。”
“嗯。”
两人合眼歇息。
室内一片寂静,直到过了一刻钟。
忍无可忍,彦君最后吼了一句。
“把你的蹄子给我移开!!!!立刻!马上!现在!!!信不信再碰我我帮你把它给剁了!!”
一一一
在街市,两姝她们从早上逛到晚上,最后满载而归。
潋滟送的腊梅被插在了一个粗陶花瓶里,倒上清水,置在主厅。
弄雪笑闹够了,回来疲了,就回到自己的屋里休息。
到底还是没如愿,猪头帽没有找到,外加上乘风脸皮薄奋起抵抗,最后也就已再买一个虎头帽戴到她头上告终。
两个虎头帽叠在一块儿,摆在床上。弄雪已经钻进了被窝,发髻解开,金银首饰卸下。时不时看着摆弄一下。
“咿呀。”
弄雪没有抬头,就知道是乘风进来了。
乘风进屋,坐在弄雪的床沿。弄雪也没什么反应,继续玩着那两个虎头帽。发丝散在床上,她拾起一缕,柔顺的发丝在指尖绕了几转。
床脚放了个小香炉,里面烧着一个梅花饼子。天气寒凉,梅饼香散在空气里,悄悄窜入鼻息。
“你觉得…彦兄他们…”
“?”弄雪疑惑的抬头。
彦兄他们,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之间…
你…能接受这样的感情吗?
打了许久的腹稿,就待此刻问出。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了。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话锋一转,还是问了其他问题。
是不敢。
不敢问,不敢听。
生怕一个不经意,就掐灭了久久才燃起的火苗。
于之后,人走茶凉,不见踪迹。
“唔,挺好的…彦兄人就不错,想来认识的人也是不差的。”弄雪也拾了缕乘风的发丝,瞧了瞧发梢,把着来玩。
“这样……”
乘风低头敛了神色,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了,看你也困了,睡吧。”
“嗯。”弄雪闭了眼,“那你唱点曲子给我听。”
乘风音色好,唱起小曲儿来也是很好听的。可惜唱的并不多。
“就你事儿真多~”乘风笑道,“说吧~想听什么?”
弄雪一听,颇为惊讶,虽然是很想听,可这次也不过是随口说说。以前乘风可从来没答应过,都是随性唱的。没想到这次,竟真的同意了。不得不说,机会相当难得。要好好选才行。
“恩…那就《蝶恋花》吧。”弄雪思索了片刻,说道。
词牌叫《蝶恋花》的词作有很多,具体是哪一个,只有两姝心里明白。
这是多年来两人培养出的默契,不需太多的解释。
“那我便唱了,你可要听好,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家店了。”乘风清清嗓子,开口唱道。
“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乘风唱腔婉转,清澈干净,弄雪静静的听,最后,迷失在了梦里。
看弄雪已经睡熟,乘风帮她掖了掖被子,轻声出了房。
一一一
到了。
王伯在汴梁城里兜兜转转,最后又绕了出来,找了几回,才在郊外找到了乘风她们所住的居所。
怎么会是这里?
王伯紧握着手里的珠子,珠子在房前不停的闪着光,愈来愈亮。
这是许府的秘法,以往为了安全保险起见,两姝各在珠子里滴了一滴血,每当珠子距离她们愈近时就会发出愈亮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就是这里没错了。
眼前是一片乡野房舍,想象与现实差距太大,他有些不敢置信。二小姐她们怎么会选择住在这里呢?
转念一想,莫不是……
又是那该死的乘风出的主意?
在他的想象里,二小姐再怎样也会住在那车水马龙的汴梁繁华区内,可现在…又怎么会住在这个荒郊野岭里?
除了乘风她,估计也没谁了。
王伯正想敲门,可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了手。
也不知她们在做什么,说不定还会对我有什么隐瞒,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既然如此,不如先从侧边窗外打探。还是小心谨慎点为妙。乘风在,他总免不了要多操一分心。
王伯思忖了一下,家书重新放回袖里,风一鼓,盈了满袖,飞上了瓦檐。
底下传来一阵嬉笑声,也不知她们正在玩什么。王伯听着声音轻手轻脚走了过去,皂靴踏在黛瓦上,悄无声息。
“来,你尝尝,这是什么茶?”乘风开口。
“恩…黄山毛峰?”是弄雪。
“对了~”
“嘻嘻~”茶水的吸溜声响起。“还是乘风你泡的茶好喝。”话音里带了点撒娇。
“哪里…”茶杯盖与杯壁摩擦发出清脆声响,是乘风在品茶。“那日买的茶真不错,这黄山毛峰是正品,掌柜也没有以次充好,李家做生意务实,果然诚不欺人。”
王伯匿了气息,跳至院里的一棵树上,这寒冬里,也难得有棵树还长着绿叶,掩好踪迹。视线越过前面的腊梅,透过那点点鹅黄往里看。
两姝此刻正在主厅里,对坐于一张琴几。王伯眼明,常年练功所见更远,看的也更为细致。琴已经被挂在墙上,几上铺了长布,上面印的是不知何名的琴谱,长布尾端从桌上垂落,下面坠了一个长流苏,还挂着一颗黑色的圆珠。布上摆了一套曜变斑建盏茶具,器具齐全。乘风正沏着茶,弄雪托腮在对面观看。
感觉许久不见,二小姐又长了些许。
王伯面色一柔。
待看向乘风,目光又冷了许多。
两姝居家,穿的都是套简单的纯色袄裙。一个穿着青色的琵琶袖短袄,配上葱色的马面。还有一个则是藕粉的短袄,配的是黛蓝马面。
各戴珠钗,温婉清丽,在茫茫雪景里看见不同的颜色,眼睛如洗净后一般也舒服了不少。
她们是在品茶。
王伯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有什么异样,稍松了口气。那现在就可以去正门口了。这般想着,脚尖轻点,离开了所停的树。
树上叶有积雪,王伯这一抽身,虽动静不大,可到底还是有些影响,枝叶突然松了力,有雪簌簌落下,“唰啦啦”落在地上。
听见异响,两姝警惕的看向窗外。
空无一物,有鸟腾起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
奇怪,没人啊。
刚刚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么?
还正疑惑,门外突然“叩叩叩”的响起声来。
有人来了。
“谁啊?”弄雪喊道,这大冬天的,又会有谁来登门拜访?
乘风起身,跑了过去。透过门眼往外看,发现竟是许久不见的王伯。
“王伯!您怎么来了?”乘风又惊又喜,赶忙打开了门。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王伯进屋。虽风尘仆仆,可上身的一袭素袍却依旧平整,从容淡定,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收好了手里握着的珠子,他踏进了主厅。
环绕四周,面积不大,不过胜在布置的别致。一角摆的就是方才在窗外看见的琴桌,壁上挂了张神农式琴,主厅正中摆了一幅千里江山的画,往里走就是较为隐私的房间,用绘了瑞鹤图的纱帘隔着,朦朦胧胧,虽看不清,但这般做来,借了点景,厅里看起来也显得宽阔了不少。再往旁一瞥,桌上还摆了一个月白的长颈瓷瓶,里面插了枝腊梅,开的正艳。
“王伯~”弄雪跑了过来。
“二小姐。”王伯收回目光,行礼。
“王伯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家主让我过来的,她说惦念着你们了,就让我过来看看。”说罢从袖里拿出那张纸,“这是家主让我带过来给你们的,不妨打开看看。”
“谢谢王伯!”弄雪兴奋的接过,没打开,转身先将其放回房里。
“路途遥远,辛苦您了。”乘风拿新茶杯沏了杯茶,递给他。
“嗯。”王伯淡淡的应道,也不接。
以前有家主在,他还不敢对乘风如何,可现在家主不在,他也无需再顾忌什么了。
“……”乘风端着杯子,见他丝毫没有拿的意思,颇为尴尬,手僵了,最好只好放于桌面。
算了,反正她也习惯了。
大家都是明眼人,又怎会看不出王伯对她的百般冷落。也只有弄雪还傻傻的,大家伪装的都很好,唯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哒哒…”弄雪从房里蹦出来,脸上还带着收到家书的喜悦。
“王伯,这次来打算停留多久?要不留下来同我们过年吧?”
弄雪发出邀请,王伯看着她期盼的小眼神,心里感叹,虽很想,但也只能摇摇头。
“不必了,我这次只是奉命来送家书,来了就回。许府还有要事,我也停留不了多久。”
家主赠予他一枚玉佩,说是让他时刻注意着玉佩的动静,上面会写她对他的指令,只是…至目前为止,玉佩始终都不曾有过变化。
若还是没有,那他就要按照原计划返回了。现在情况未知,他也只能暂且先这么和二小姐解释。
“好吧。”弄雪也知晓府内情况,点点头,表示理解,不做挽留。
“王伯还需歇息吧,床铺已经弄好了,现在就可以进去了。”乘风趁他们二人谈话之际收拾好了一间空屋,看时间不早,比出手势,请他进屋。
“王伯进去休息吧?”
“嗯。”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