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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湖中寻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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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沆砀,天地皆为一色,大雪覆盖了所有生息。
远处的山,近处的桥,眼前的湖。
长桥似条玉带,将此情此景牢牢绑靠在一起。
湖面冻上了薄冰,在湖的中心还有座小亭,像白瓷盘上的一颗玉螺,正镶嵌其中。
“去那里看看?”
“好。”
蓦言彦君相视一笑,从联系两端的九曲桥走过。
另一边,湖堤上。
“哎!乘风你看!”
“怎么?”
乘风看弄雪正低着头仔细瞧着雪地。
“这雪地里还有其他人的脚印哎~还不止一个!”
“这不很正常么…”
乘风看她惊讶的大呼小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一听是这个,不禁失笑。“明安湖又不是你家开的,还不准别人来了不成?”
纤眉范月,弯成初三那勾新月的模样。眼里说不出的宠溺,满的都要溢了出来,手指一屈,弹了下弄雪的脑袋。
“我这不就是惊讶的么……”
“汴梁这么大,总会有同我们情趣相似的人。”
雪地里的脚印一直向前延伸,雪雾朦胧,再向前就看不清了。
“感兴趣么?同道中人,不如我们前去会会,说不定还可以交个朋友。”
“行啊。”弄雪拍手叫好。
顺着脚印,两姝也朝着湖心的亭子走去。
一一一
亭里空无一人。
彦君蓦言两人揩了揩桌凳上的雪渍,坐下。
桌面,手里,空空如也。
彦君还蛮有兴致的左瞧瞧右看看,亭里四根柱子撑起瓦檐,倒也没有其他遮挡物,视线宽阔。
放眼望去,朔雪皑皑,北风猎猎。
湖中心唯有此亭,山啊树啊罩着雪雾,朦朦胧胧,仿佛离的很远。风再一吹,雪花纷飞,一下子就吹到了另一边。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蓦言手放于膝盖上一动不动,没有其他物什可玩,景色静止不动。空旷而又安静。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好无聊…
还是看看眼前人吧。
眼神转了回来。
他披着狐裘,隐约现出里边的琵琶袖的霜色道袍,腰佩白玉,乌发一丝不苟的盘起,丝毫不乱,用简单的木簪插着。就之如日,望之如云。美士为彦,君子德行。背后的景象都被虚化了,他就坐在那里,眉目温和。真真是颗照世明珠。
蓦言暗自感叹。哪怕与世不争,安静的站在那里,也会发耀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彦君四周看了一遍,眼神又悄悄挪了回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
大眼瞪小眼。
两人盯着对方的眸不放,眼神黏在了一起,谁也没有主动离开。
最后,是彦君终是撑不住了。
索性闭上眼,嘴角勾起,开口问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哦?我有么?”蓦言嘴角带着笑看着他。
眼睫浓密细长,此刻一闪一闪,轻微的动作昭示出他此刻的紧张。
“怎会没有?那既然如此,你刚刚又在看什么?”
“嗯?我在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难得的开始追问。风雪为屏,阻挡了外界的一切,为他们隔出一个空间。同时也打开了彦君极少出现的一面。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蓦言如实回答。
“…那你为何要看?”
为何要看?
他立马恢复正色,一本正经答道
“为了看你。”
……
切…那还不是看我么?彦君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滚烫的。想来也红了个彻底。不过心里倒是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这个答案,他喜欢。
一一
戴着狐狸面具的黑衣人腾空点地,落脚在枝桠上。顺着河堤,终于寻到了乘风二人。
“扑。”
眼前忽的略过一个黑影,停在了她们面前。脚踏着积雪,朝她们走来。
何人?
两姝停住脚步,弄雪收了笑,暗暗摸了摸袖口,里面藏着一把短匕。乘风敛眉。
从前段日子开始就一直有人跟踪她们。但明显和眼前这人一样,都没有什么敌意。也不知这些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们不清楚情况,亦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让其距离远些,不对她们构成影响。
反正横竖她们也没做什么要紧的事,干脆就任由其跟着了。恰好还能观察一下,看看究竟是何许人,待到时机成熟,再出手解决。
“你站住!不许上前!”
弄雪一声厉喝。手刀在前,指缝间夹着三根银针,隐泛着寒光。
“噗通。”
黑衣男子屈膝跪下,两手拿着东西往前伸,朗声道“我家主子命我来为两位姑娘送点心意,礼物虽不贵重,但胜在真心。还望两位姑娘收下。”
“你家主子?是谁?”
弄雪一看到男子戴着的狐狸面具,似曾相识,眉头一跳。
乘风也猜出了大概,两姝皆没吭声。
男子就在雪里跪着,大有不答应就不站起来之势。
“行了,你放着就好了。”乘风语气一软。
可男子还是不动,手里叠着的纸随风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好似随时都会飘走。
这是要我去拿吗?
乘风走上前,弄雪想拦,可被乘风的报以安慰的眼神劝了回去。
一坛酒,一张纸,一枝…腊梅?
乘风拿过,黑衣人就“咻”的没了踪影。
弄雪跺着脚跑上前来,看乘风一脸认真的在看着什么。
琼枝上星星点点开了几朵黄花,嫩黄的花瓣绽了几片,余下的还裹着苞,想来也是新开不久的。
展开纸,娟秀的簪花小楷题了句诗,
“寥寄一枝梅,寒月庆逢春。”
下面四字“涟滟亲题”
果然是她。
弄雪摸了摸酒坛,还是热的,赶忙抱在怀里继续保温。
打算收下么?
“不然呢?”乘风耸肩。
收下又无妨。
涟滟既是送礼,也不会拿她们怎么样。
还怕了不成?
眼前脚印都要被盖住了,弄雪提酒,乘风抱梅。两姝加快了脚步。
“喝茶吗?”
茶具都在彦君这里,这时候才想起来用。烧水煮茶,火炉比较低。彦君正要弯腰,却被蓦言一把扶了起来。
“我来吧。”
“哦,好…”
看他忙忙碌碌,沏好茶。彦君谢过,端着杯子。
二人无话。
“要到了要到了。”
弄雪雀跃起来,眼前有座长桥,长桥九曲,连接的,就是湖正中心的一座亭子。
如果不出所料,想见的人就在那里。
“等等…他们会不会没带杯子啊?那这样的话我们要不要去买?就我们两个人有杯子的话那多尴尬啊…”
涟滟命人把酒送过来时还贴心的准备了两个酒杯。弄雪顿住,有些担忧。
“就爱瞎想…这都还没见到呢你想这么
多干嘛?”
轻推弄雪,让她继续往前走。
“等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低头再瞄一眼。
看那脚印,若不出意外,应是两个人。
“要到了!”
穿过九曲长桥,隐约能看见两个朦胧人影。
两位正坐在亭里谈天,彦君抬头,就看见有两个小点朝他们这边移来。
“哎,有人来了,你要不要坐过来些?”彦君笑着碰了碰蓦言的手腕。
“嗯?”蓦言回头,桥上的两姝走的也愈发近了。
好像…其中一位,有点眼熟。
彦君亦有此感。俩人坐着,默契的不吱声。
直到乘风走了进来,看见眼前的二位,不由怔了。
“彦君?!”
弄雪一进来就看见眼熟之人,热情的打了招呼。“许久未见,今天居然这么巧啊~”
“嗯,特来赏雪,不曾想你们也会来,真是意外之喜了。”彦君也是颇为意外,两人开始寒暄。
自入汴梁城内后就再无相见,直至今日。虽不说她们与他互相知晓多少,但总归是生死线上擦过,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两姝在城内也没其他认识的熟人了,一路彦君同行,见了面自然是倍感亲切。
“……好巧。”
“是啊…好巧。”
比起彦君,更让乘风震惊的,还是另一位。过了老半天,到底憋不出几个字,在她眼前坐着的,不就是前几日才刚见过在书店里意外撞书的那位么?!?!
当时虽觉得有些遗憾,但情绪转瞬烟消云散。以为只是书店碰巧打了个照面,之后也不会再见,可不曾想,竟会巧到这种地步…当时的情绪再一次被勾了出来,五味杂陈。
蓦言看着她,也颇为感慨。像风拂过一样来去无踪迹的女子,居然还有机会再见到一次。另外,他还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身边,彦君同她们…好像认识?而且…貌似还挺熟的啊?
真是意外,他不是一向不爱交朋友么?这么多年能结交下来的朋友,实在是屈指可数。
“抱歉…这位是?”弄雪也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陌生人,没见过,很是面生。
“不好意思,一时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好友,蓦言。”
“这位是回雪。”
“蓦兄,失敬。”
“不必客气,怎么称呼?”
“喊我回雪就好了。”弄雪笑答,拿出那坛酒,现在还是温的,不过相较之前已经失了温度。
“湖心赏雪,若无美酒相衬岂不失了几分乐趣?我这恰好有一坛,可用来助兴。”
弄雪悠悠的打开酒坛,猜到彦君必会拒绝,抢先说道“天气太冷,酒很快就要凉了,我们姊妹也喝不完,现来邀约,两位可莫要拂了我的面子。”
这哪拒绝的了?
彦君本打算推脱的话给弄雪三言两语轻松推了回去,直叫他说不出口。
于是不再推脱,索性答应下来。
四个杯子放于一块儿,挨个轮过,恰好酌满。
你与她认识?
彦君看出蓦言的异样,与乘风相见时两人眼神里无法掩饰的诧异,好奇用的眼神询问。
认识…但也不算认识。
怎么?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同你买书碰上的女子么?
当然记得。
蓦言轻抿一口酒,眼神递给他。
就是她。
!!!
彦君也惊了。
这世界…有时就是这么的小啊。
四人相谈甚欢,气氛轻松愉快。酒带着余温,喝起来也不凉人脾胃。
过了许久,火炉的火要熄了。
彦君看见,就从袖里掏出把折扇,在炉底轻扇起来。
大冬天的带折扇?穷风雅。
蓦言笑睨,彦君自然也是看出他的嘲笑。
无论何时,春夏秋冬四季,彦君都会在自己袖里怀把折扇。哪怕是严寒大雪,怀里的折扇只会迟来,但却依旧不会缺席。
明明带着也没用。蓦言也奇怪得问过,可作为当事人彦君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成了蓦言用来吐槽他最大的槽点。
穷风雅。
这词又出现了。彦君本以为几日没说蓦言想必是倦了。可没想到,还来。
“呵。”他冷哼一声。
乘风弄雪坐在她们对面喝酒,酒的度数不高,顶多算是赏雪助兴。忽然发觉对面两位眼神不太对劲。
只见蓦言笑着喝了口酒,指了指彦君,见他一脸警惕,随后就咧嘴指向了湖的一边。
隐约传来了几声狗吠,两姝疑惑的看过去。不知从哪冒出的流浪狗正嘴叼着路边拾来的白骨,时而低头啃食,时而仰头高吠。
“………”彦君一看此景,脸瞬间黑了个彻底。
“?”
两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明所以。
“哈。”彦君直接被气笑了。
缓了好一会儿,打开折扇。扇面写了一首诗,还没看清是何内容,就见他似笑非笑的指了下蓦言,然后把打开的扇子果断的扔了出去。
扇子在湖面飘飘晃晃,掉进一个破了冰的水洞里。纸质的扇面沾了水,湿了形状,很快就沉进洞里失去踪迹。
“???”
这…什么情况?
蓦言虽嘴角还挂着笑,但脸色已僵,皮笑肉不笑,看着确实怪渗人的。
乘风看着两位这般奇怪的动作,实在摸不清头脑。于是低头思索,待抬头,眼里一片清明,已是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