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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河堤赏雪 ...


  •   这一天,蓦言休假。
      闲来无事,瞧雪景正好,兴致起来就要拉上彦君出门一块儿赏雪。

      “天气这么冷,有什么好的啊?”
      彦君虽口里念念,但动作依旧不减,干脆利落的随他出门。
      “去哪儿?”

      “去湖边。”眼里是难掩的小期待。“想来风景应是不错的,视野宽阔,恰好可以看景……”
      彦君听着听着,面色开始古怪,待他说完,狐疑的问了句
      “你可曾去过?”
      “…不曾。”
      “噗嗤~”
      彦君捂嘴笑了。

      被抓到了,蓦言有些尴尬,立马熄了火。
      城内河道相错,自然湖泊众多。人们赏景散步,都以游湖为最好的出行方式。蓦言这次计划要去的,就是明安湖。平日里名胜堤上人潮济济,佳人携袖耳畔私语,黄发垂髫怡然自乐,道旁冰糖葫芦啊,糖画啊,芦苇折的小凤凰啊蝴蝶啊站成一溜,叫卖呦呵,可谓是好不热闹。
      只是今日,就有些不同了。

      汴梁城这几日的大雪,不同往日,下的要再更大一些。人们披毛拥炉都冷的打颤,湖边近水,潮气更是冻人。所以就更别提去湖边赏雪了。
      现在去,恐怕也只有他们二人才会有这般闲情逸致。
      自己倒是喜欢这种玩法,可是,他喜欢吗?

      冷清萧索的风景,无法对上所有人的胃口。
      蓦言平日忙于公务,难得休一次假,
      彦君不希望蓦言这样为他牺牲什么,若是不喜,绝不强求。这样带自己出来赏景。他是真的喜欢吗?
      心里暗想,彦君偷瞄了蓦言一眼,看他不带喜怒的脸难得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这才放下了心。

      “走路去吧?离得不远,边走边看倒也不错。”蓦言偏头,向彦君提了自己的主意。
      “行。”

      另一边。
      弄雪寻了个车夫,驾着车载着二位兜兜转转。一路碎了地面的薄冰,“咔擦咔擦”的碾出两道车痕。弄雪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车夫聊天,时而也有笑声传出。乘风坐在窗边,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雪景。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所以行驶起来也畅通无阻。窗外的景色一晃,似是剪影,飞速略过。乘风眯着眼,懒懒斜靠着背,白狐围脖绕着脖子暖洋洋的,清澈的瞳里景色在不断地变换。

      “乘风?乘风?”
      被拍了几下肩,乘风才意识到弄雪正在叫她。
      “怎么了?”一脸茫然。

      “哎?你方才没听到?”弄雪有些惊讶,但看见她迷茫的神情后就知晓了几分,无奈道“罢了罢了,我再说一次,车夫说这附近有个湖,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湖边赏雪?
      “好。”她没意见。

      弄雪听了肯定的回答后就转过头,“那麻烦带我们去湖边吧,谢谢您了。”
      “两位姑娘真要这天气去湖边吗?湖边潮气重,冷的很,莫要冻坏身子哩。”车夫问道。
      “嗯,去看看。”弄雪兴致勃勃。“很快回来,不打紧的。”

      湖边
      积雪压低了枝头,空中厚云密布,像是凝固住了一般不动,层层堆彻在一起。
      看样子还有场大雪要下。

      “扑腾”
      偶有寒鸦从栖枝上惊的飞了起来,呱呱的叫上几声。

      堤上无人。
      蓦言披着黑色的斗篷,白色丝线绣上了兽形纹样,威武大气。里面是暗纹的绛紫圆领袍,腰间系上狻猊蹀躞带,脚踩皂靴,与彦君并肩走在一起。彦君面色柔和,依旧是穿着那件白狐斗篷,显得整个人清冷了不少。衬着雪白的肤色,似要与周边景色交融。

      两人就这样在堤边散着步。偶尔看见了什么别致的景色就会交谈几句。雪地上,留下一长串脚印,无声的在告知着他们的踪迹。
      “下车。”

      车停了,一停稳,弄雪就一跃而下,软软的绣花鞋一踩,双脚直接跳进了雪地里,溅起一阵雪沫。雪松且软,弄雪的脚很快陷下去,独留下鞋尖尖的那抹绯色。
      “你小心些。”乘风跟在弄雪后边,挪到了她的位置,扶起车帘正要下车。
      “来,我扶你。”回身,手伸出。

      乘风一愣,看着弄雪伸过来的手,手心摊开,五指打开,在无声的迎接着她的手到来。
      嘴角勾起,手轻轻搭了上去。

      弄雪紧紧的握住,手心抓牢。乘风一跳,也稳稳的下了车。

      “接下来去哪儿?”
      乘风眉目如画,皆是笑意。
      “沿着堤走走呗~”

      湖面升起雾气,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仿佛只留下白这一种颜色。冰雪世界,雾气缭绕,如梦如幻,两姝身在其中,小如两粒芥子,若不是知晓此处,还以为是误入了哪处的仙山蓬莱。
      反正左右都没有人,
      弄雪眉梢上都跳着愉悦,语调轻快,开始欢腾的往前跑。

      一一一
      “今个儿,景致真的不错啊。”
      白雪皑皑,遮住了重檐叠瓦本有的琉璃颜色。

      群芳楼,顶层雅间。
      潋滟披着狐裘,头戴昭君套,绒绒的白毛围了一圈,正中嵌着块鸽血红的宝石,只露出那精致白净的瓜子脸儿。

      真舒服。
      嘴里哈出白气,倚在披兽毛的美人靠上,潋滟半眯着眼。媚眼如丝,上挑的眼角泄出风情,眼波流转,一点点勾着人的心魄,又添了几分狐狸才独有的媚意。

      她的身旁放着个火炉,里面烧着几块火炭,用精制的铜丝网罩着。又换上了新指甲颜色的手拿着把特制的小铲子,随意的在里面扒拉着,尽量让火炭受热均匀。
      风景正好,也无外人打扰,安静的很。

      潋滟嘴角上扬,不可否认,她喜欢这种感觉。
      飞鸟从檐上飞过,划出无痕的弧。

      可是,这份宁静也还没享受多久,就有人进来打破了。
      “主子。”两个丫鬟站在门口,一个看着从容,另一个也行为有些拘谨,躬身行礼后,后者走上前道“沈大人今日想来见您,现在已经在外边侯着了。”
      “见我?”

      潋滟微侧过脸,带着弧线的额,小巧挺翘的鼻,和涂了蜜脂的唇。
      真扫兴致。

      丫鬟看着她的侧颜不由睁大了眼,可不过几次转睫,潋滟又转回头,留给她们一个清冷的背影。刚才的所见,虚幻的仿佛只是一场梦。
      “今日特殊,不便接客。”
      冷漠的不带语调。

      那位所谓的沈大人,虽位高权重,可在她的眼里,仿佛就是块可以弃掷逦迤的劣石。
      火炉有些凉了,火舌吞下后留下一块灰白,铲子轻轻一碰就碎了,潋滟又丢了块进去,火舌迅速缠上,迸出了几点火星。

      “回去告诉沈大人吧,叫他回去,今日就不必再过来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是…沈大人是她们这里的贵客啊,这样说不见就不见是不是……
      行为拘谨的那位急得红了脸,正待出口,却被另一个给拽住手臂拦了下来。

      “是,我们这就去告知沈大人。”她躬身应到。
      潋滟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就示意她们下去。

      待到退到房间外,那个被拽着胳膊的丫鬟怒目圆睁,一脸不解的问道“你干嘛要拉我啊?方才怎么不说?沈大人可是贵客,能这样不见吗?这下可好,又要我们去告知,该怎么处理才好?”说罢便是要哭的模样,红了眼眶。

      “你傻啊。”另一个从容的在那儿插着腰,戳了戳她的眉心。
      “一看你就是方来侍奉主子的,实在是太莽撞了。有些事情呢你还不懂。”随后想起什么,换成一种神秘兮兮的语调,用仅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凑到她的耳边说道
      “我们这个主子,可不一般呐~别看她只是我们的花魁,其实厉害着呢,楼主知道吧?就连我们楼主都对她格外迁就包容,礼让三分。你还有一些事情不知道,说来复杂,哎,总而言之,就是你别忤逆她的意思,照做就是。”
      “啊?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许是被说话的内容和那故作神秘的语调给吓住了,那个丫鬟听着一愣一愣,水汪汪的眼睛,吓得眼泪都收了回去。

      “走。”她握住她的手腕,往前带。“我们先去告知楼主,然后再去和沈大人说。”
      随后踏着群芳楼一层一层圆绕的楼梯,两人向下走去。

      总算是清净了。
      潋滟耳朵尖,待到那两个丫鬟跑远,这才站起身。四周转了一圈,确认无人。裙摆一扬,就从打开的窗飞了出去。
      白衣白裙,再披着白狐裘。鞋在家家屋檐上点过,在白雪上留下清浅的脚印,速度之快,再加服饰的掩护,竟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存在。

      绕过重檐,她到达了目的地。
      落下脚,整好衣冠。腰间现出一块玉佩,中间是一朵怒放正绮丽的花,可细细一看,在花蕊里好似又长了一张嘴,看着诡异却又瑰丽,奇怪的很。

      这个地方,对她而言已是再熟悉不过了。可乘风若是看见了这里,估计就得气的跳脚。这儿正是她来了一次之后就绝不想再来第二次,留下绝对深刻印象和浓厚阴影的地方——花茶楼。

      潋滟挪着小碎步从门口往楼上走着,周边偶有路过的侍员,在人前和善的目光中透出着警觉,状作不经意的靠近,可看了她的面容,和腰间所佩的玉佩后,立马就退了警惕,换成恭敬温顺的神色。
      直达顶楼。

      “您终于来了。”

      背后传来独属少女才有的清澈干净的嗓音。正是那个见有异样,向楼上传信的老妪。

      “是啊~我来了~”
      涟滟往后一蹬,直接坐上了桌面。纤细白腻的长腿一翘,手如柔荑,抚上了她的脸颊。

      一个用力。
      “呲…”
      一个胶状的物体就从她脸上拨了下来一一正是那张老妪的面皮。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别老戴着这面具,老气横秋的,莫要把这干净的脸儿给糟蹋了~”
      语气里带着点撩人的妩媚,还有些调侃。说完,还轻轻勾了下她的下巴。女子被勾着抬起了头,脸“蹭”的一下禁不住红了。

      “您这次回来,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么?”
      调戏归调戏,正事归正事。调戏完了,自然是要该讲些重要的事情了。
      “教你们办的事情,你们可都办妥了?”

      “办妥了。”女子从身后拿出一杳纸。“这是您要我们找的资料。”
      “嗯。”涟滟满意的点点头。

      “徐府的那两个姑娘,你们可有派人暗中观察?”
      “有的。”她点点头,这正是涟滟交给他们的一件大事,务必办妥。“只是…”

      “只是什么?”
      “那两个姑娘都特别警觉,好像也有些武功功底。有几次我们派去跟踪的人都差点被发现,后来保险起见,就只能远远跟着了…”女子犹豫了片刻,把这个苦恼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因为太敏锐,所以根本无法靠近。

      有几番尝试,可还没走几步,就会有其中一位的眼神冷冷的瞥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可那明显得警告情绪,还是教人头皮发麻。
      “那无碍。”涟滟轻笑。

      若是连这点警觉都没有,那这许府的继承人也未免忒差了些。
      她对女子所讲的内容没有丝毫意外,“以后就远远的跟着,能看见人影就行了。记住,千万别与她们起冲突。”

      再三叮嘱,生怕出错。万一,以后就不让她跟了可怎么办呢?那两姑娘早就知道有人在跟了,可除了警告,也没有再多的举动。这样最好,就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们呢,就像是两只顺了毛的猫,脾气温和,敌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要真的惹怒了,冷不丁的给你来上狠狠的一爪子,都不知道你要吃痛多久。

      “嗯,知道了。”女子一脸正色,低头认真的记下了涟滟所说的话。
      端着笔,正打算再听她再说上几句。
      可过了半天,也没听见半个字音。

      “?”
      疑惑的抬起了头。却看见涟滟正支着下巴,长腿不知何时盘起,一手抱住,露出盈盈一握的腰线,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她顺着看过去,窗外,正是一株开的正艳的腊梅。鹅黄的花蕊,在墨枝上点点凌雪盛开,那大片大片的白中被绘上了一抹亮丽的黄。那看白色看的已是麻木的眼,如同被清水洗净般不由眼前一亮。
      “她们现在身处何处?”

      女子本随着也看的呆愣,突然意识到她口中的“她们”,说的正是那两位姑娘。
      “据我最新知道的消息,她们正打算去明安湖赏雪。”

      明安湖?赏雪?
      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黛眉一挑。
      有意思。

      高髻凌风,裙带飘飘,一转眼就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了纸和笔。女子上前帮忙研好墨,涟滟就着笔,在纸上写下数字:
      寥寄一支梅,寒月庆逢春。

      娟秀的字落于纸上。
      “成嘞~”

      举起欣赏片刻,晾干。
      “你现在去折一支腊梅回来,记得要好看点的,然后带上这张纸,温好一坛酒,立刻给她们送过去。”
      纸被甩在女子身前,她接下,连道几声是。

      “哎?主人你不去吗?”
      “我去?我去做什么?”涟滟把头上的昭君套摘了下来,随手放到了支架上。“不打扰她们两位的好兴致。总之,你快去送到就是了。”

      诺诺地点头,随后退下了身。
      涟滟看她合上门开始忙碌,不由轻笑。

      乘风,弄雪。
      你们可千万不要忘了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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