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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秉灯夜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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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蓦言屈指敲了两下门,就站着不动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呦,回来了。”
“嗯。”
彦君披着件厚衣出来给他开门,两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蓦言俯身蹭了蹭他的脸颊,就转进房间去更换衣物了。
彦君点了火烛,坐在大厅里等他。
不一会儿,蓦言就换了居家的衣裳走出来。
“对了,我从外边带回了一本书。”
“哦?”彦君颇感兴趣的看他。
“给你的。”蓦言把手里的书拿出来,就着桌面推给了他。
彦君在这边接着,拿起书翻了翻。
“《缥缈录》?”
“嗯,在一家书店里无意看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行。”
彦君把书放在了桌上,眉目温和的笑了笑。
“吃饭吧。”
吃饭间,二人皆不怎么言语,除了寥寥数句过问了下今日所发生之事。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不过,虽无言,却也并未代表着疏离。两三碟小菜,粗茶淡饭。筷箸间流转的,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脉脉温情。触摸不到,但感知的到。
抬眼,目光所至,皆是那人。
虽平淡,却失则寡淡。
两人用完晚膳,就各自去干各自的事了。
蓦言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要去书房办公。彦君就打算拿着那本书寻个位置坐下看。
突然,蓦言扶住了他的手臂。
“?”彦君不解。
“去书房吧。”蓦言看出他的心思。
“不会影响到你办公吗?”抬头,眼神询问。
蓦言笑着摇了摇头。“去吧,不打紧。”
“那行。”彦君点头,也不推辞,拿着书随他走了过去。
蓦言坐下,开始正色处理公务。彦君也在房间角落自寻了张椅子,就着光捧着书开始看了起来。
一位办公,一位看书。
安安静静,互不干扰,互不影响。
烛火在粉墙上印上了两人影子。原本的他们还距离有些远,可凑巧是角度的问题,粉墙上的他们,正肩并着肩,紧紧依偎在一起。
蓦言偶然一次抬起了头,无意间看见了这幕。
万年冰山常年不化的脸也不禁一红,好不容易冷却下来,可近看,还是能看见耳根潮红未褪的。
只是凑巧,凑巧。意外,意外罢了。
心里暗道。
明明只是移一下灯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可蓦言伸出手,却一直犹豫不决。
不想移。
不想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移。
手伸出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缩了回去。
也不知他看到了没…默默往旁边瞥了一眼。
彦君此刻正坐在椅上,左腿自然的搭在右腿上。背放松后贴靠背,衣下摆如川瀑般顺流而下,垂与地面。发丝拿着一根木簪简单的挽着,侧颜线条分明,烛火映下还能射影出部分阴影,闲闲的执着书,可眼神却是别样的着迷认真,左手扶书上,右手顺着书角捏着书页。还沉浸在书里,丝毫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
蓦言目光一柔。
他现在就在这里,在自己身边。
安下心来,于是继续处理自己的公务。
烛灯油火总有用尽之时。
不知过了多久,燃料即尽,灯慢慢暗了下来。蓦言进屋之间就是估算好大概的量,添好了才点了进来。弄完了,放下笔。再看看灯,差不多。
“好了,彦君,走了。”
蓦言口头喊了他几声,却见他没应。
“走了。”
挑灯走到他面前,说了几句。“灯要熄了,要看回房间添了再看。”又轻声喊了几遍。彦君这才被唤动了。恋恋不舍的合上书,回了房。
蓦言看他点起了灯,才安心的去洗漱沐浴。
一天下来,也确实倦了。
回来,灯依旧是亮的。已经很晚了。
“早点睡。”蓦言敲了敲他的门,不再多言。
若再多说,想必彦君就要恼了。看书一旦入迷,确实很难再出来。蓦言理解。
除非…你能把它看完。
彦君在里屋也没应,不知有没有听到。
蓦言也没在意,回了自己房歇息,
而房里的灯,一直都是亮的。
第二天。
蓦言正待出门,路过庭院。
“吱呀”
背后的门开了。
彦君从里面走了出来。
“早。”
“早。”
蓦言一眼就瞥见,彦君脸上的疲惫,及那眼周,清晰可见的黑眼圈。
显然,一夜未睡。
“看完了?”
“嗯。”
“呵。”蓦言轻嘲。
“………”彦君无言。
“回房睡觉吧,今日你也无事,晚些我会带些吃食回来的。”
“嗯。”
彦君简单应了,揉了揉眼,看着他出去,随后又回了房。
听见他的关门声,蓦言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
一一一
待蓦言回来时,彦君精神也恢复的不错了。
“睡得可好?”
“还行。”
吃着他带回来的吃食,彦君咬着筷子,忽然想起一事。
“话说,你带回来的这本书,还是挺不错的。”
“嗯。”蓦言点了点头,随后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不然你也不会熬夜也要将它看完了。”
不稀奇。
“咳。”
猝不及防给呛到,彦君微窘。
“想来你也会喜欢。”蓦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帮忙顺顺气。“不过,说来也巧,看中这本书的还有另一个人。”
“哦?”
“是名女子。”
女子?
脸上虽没现出什么异样,但心里还是有些诧异。
彦君对他也是了解。谈不上是清高自傲目中无人,只是能让他真心记住,心里留了点印象的人,确实很少。
更何况,现在所说的女子,和他应该也只有一面之缘。
“挺秀气的一个女子,年纪不大,眉目清丽,看着让人觉得挺舒服的…”蓦言费力的想想,“当时在书铺里我们同看中了这本书,后来她收手给了我,还没来得及讲话,她就拿了其他书走了。”
像是一阵风,不带痕迹,飘忽的一下就吹走了。
流风?
彦君认真的听着,脑海里突然现出这么一个名字。
一路相送至汴梁城,之后道别后就断了联系。汴梁城幅员辽阔,东西人家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本就没有刻意想去联系,所以就更见不着了。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哪怕就是在一座城内,他们也没有再见过面。
不过,若照蓦言所言,真的是她们…
会有这么巧么?
也不知道她们在城内过得如何。
流风…回雪…
好久不见。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蓦言见他低着眉似在想什么心事,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没事。”
再抬起眼,已恢复原来的神色。
“………”蓦言目光深沉的看着他。“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多想。”
“我知道。”
蓦言不再多言。彦君也自顾自的想着事儿。
城外。
乘风看着飘雪,仰头。
“不看你的书了么?”弄雪悠悠推门而入,朝她走来。
“不想看了。”乘风闻声,转头见她进来,淡道。
书不知何时被反折在矮几上,她坐着塌,蜷着膝,玉足缩在裙内,裙摆刚好遮住脚尖。
围上了一层团花的厚毯。披于肩上,顺过腰间,下垂落在裙边。团花恰缀于肩,大朵小朵,绣花精致,纹路繁密,绽放于身。
乌云低挽,斜斜插着一根银铸的梅花簪,上面镶金带了点黄,正是银装披挂的花枝头上开出的腊梅,雪魄不染,黯泛幽香,销人神魂。
后面就是一扇推开的窗,外边厚云盘卷,雪花飘落,顺风吹于塌上,点滴消融。
还来不及瞧见它冰晶雪魄的模样,就已经悄然散了。
“不冷吗?”
弄雪踮着脚尖点了过去,无声落到她的身边,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这幅画。
“不冷。”
见弄雪过来,合上了身后的窗,厚毯打开,一半披于弄雪身上,恰好把两人裹住。
“怎么了?”乘风问道。
弄雪不答,心神荡漾,忽而展臂轻抱着她。
“?”
虽疑惑,可犹豫片刻,还是侧过身伸手轻拥回她。
这一抱,许是单纯的姐妹相拥,可在里面,又增了些别的不同的情愫,衣物用龙涎香熏过,体温相笼,染着淡香,窜入鼻息,发丝撩过,蹭着脸颊,丝丝痒意,抓着心肝,一跳一跳,无意间,又添了几分暧昧。
不同的人,不同的情绪,各怀心思,哪怕心里寒冰覆盖,掩埋再深也不为他人道,自然是各有各的滋味。
弄雪低头埋首在乘风的颈窝。怀里是温香暖玉,充实的盈了怀抱。
垂下眼帘。
真好。
乘风就抱着她,也不急她等下要说什么。
两人互相拥着,谁也不说出口。时光定格于此,哪怕未来痛苦万分,回忆此时,也只会觉得心头一暖。
谁也不曾想,可能就这一次轻拥,便会温柔了整个岁月。
“乘风。”
弄雪率先打破了寂静。
乘风没有开口,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明天去湖边赏雪吧?”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却不知为何紧张。心里锣鼓喧天,咚咚锵的响。打成了节拍,加速不停地敲啊跳啊,哪怕是雪天,弄雪也飞速红了脸,热的不行。
自己听见也就罢了,可是…
乘风与她贴的这么近,不会也听到了吧?
啊…该死…
心里这般想着,更是觉得羞的红了薄面。
不舍乘风的怀抱,可又不想窘的无处可逃,
正要推开,却听见乘风轻笑一声,答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