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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笑对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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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开始喽?”
园里百花盛放,香气扑鼻,三角梅开的红艳,月季也悄然盛开,招来不少蜂蝶飞来飞去。
推开窗,两位少女就一案几相对而坐,身着冰裂梅花的对襟长褙子,抹胸暗纹与褙子相同,下著淡蓝宋裤。头上别着一简单的珍珠簪子,暗暗泛着圆润的光泽。
此刻,光洁的台面上,除了一圆柱竹筒便无他物。
两人看着对方,随后乘风抬起了手。
“开始吧。”
修长的手指握住竹筒,举起,闭上眼,慢慢地按照顺逆时针的方向各转三圈。耳朵聆听竹筒里内容因转动而发出的声响,随后,慎重的将竹筒倒立,等待某一个声音。
“啪。”
一支签子从桶里落出,掉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同时睁眼,弄雪迫不及待地拾起签子,定睛一看,“花?”
乘风张嘴,正想开口,弄雪立马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我先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口气的说完,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手松开,乘风马上跟上。
“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弄雪瞪眼。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乘风挑眉。
弄雪转转眼珠,“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乘风不以为然。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紧追不舍。明明只是面对面端坐,却隐约在其中闻见了弥漫的硝烟味。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
服输吗?
当然不服!
来回几个回合后,弄雪开始有些紧张了,许是为了掩盖紧张的情绪,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嗓音开始越变越大。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 !”
嗯?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乘风依旧不急不慢。
“花!!花!花……”
弄雪一急,卡了大半天想不出一句带“花”的诗,顿时坐不住了,手指不安的敲着桌面,上齿咬着下唇,红了一片。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乘风不说话,瞧见了她的小动作,起身,去旁边桌椅旁沏了壶茶。
“先喝杯茶,别着急,慢慢想。”平稳的语调,让弄雪心境平静了不少。
“嗯,谢谢。”弄雪笑笑,接住了茶杯,碧沉香泛,看着杯里茶叶在热水的浸润下舒展开来,登时眼前一亮。
“他年若我为青帝,抱与桃花一处开。”
乘风慢慢转动着茶杯,接上“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损……不对,翠减红发……”
“是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啦!哈哈哈哈”
弄雪乐了,接住乘风的诗,眉间满布的乌云瞬间烟消云散,眉梢弯下,眼里冒出了些许小得意。
“啊…是,我居然给忘了。”懊悔的揉揉太阳穴,可面部表情上却没看出来有多在意。
“弄雪。”
“嗯?”
“不过一个游戏罢了,何必如此当真?”转动的茶杯留下了一圈圈的水渍映在案上,久久不散,捧手吹烟,她朝杯口细细吹了口气,茶面立马泛起层层涟漪,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问。
“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但同样也要认真对待啊。”玉葱般的手指在茶杯口上滑啊滑,指尖一敲,“珰”的一声。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啊,不是吗?”
茶入喉,满嘴苦涩,可回味过后又有股甘甜,细细品味,乘风低头不语。
两人各怀心事,把心思揣在肚子里,便不再说话。
次日再起,已是巳时。
“哈欠。”人方醒。
“刘嫂~刘嫂~今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呀?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乘风躺在床上,穿着素白的中衣裙,卸了簪钗的青丝胡乱的披散着,屋外一片娇声笑语,把魂魄正在桃花源游历的她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唉……又来了。
懒懒散散的起床,刚坐起来,不到片刻,又“唰”的一下倒回去。把身体窝在冰丝被子里。
真是不想动…能不能赖次床…
闭上眼,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已经醒过一次,睡不着了…
无奈。
屋外的笑声还在继续着,不用刻意去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幅画面,弄雪环着刘嫂的胳膊软语撒娇,刘嫂温柔而又无奈的笑着,回答她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层出不穷的问题。
刘嫂居然也不烦哎…乘风靠着枕头揉揉眼睛。
也是……这么多年这烦也得变的不烦了,
轻叹口气,下床打水,准备开始梳洗。
许家虽为一大家,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家宅隐蔽,很难找到,担心人多眼杂,也没有丫鬟什么的照顾起居,又不是没手,为何不自己来?所有的事情基本亲力亲为。护卫什么的那就更没必要了,除却许家主,无人知晓留青梳的位置。既然不知晓,又谈何偷?曾有人试过潜入许家,但无一例外,全部失去联系,仿佛人间蒸发,再无消息。
许府,偷不得。
这是世人达成的共识,对于许家而言,护卫一多,碍事,反而容易暴露位置行踪。
天子都不敢随意得罪的世家,寻常人自然也不再敢多打扰。
家中唯有刘嫂,王伯二位,一位负责膳食,另一位则负责应付外人。就比如说,应付前几日对留青梳锲而不舍的沈太太。
“二小姐,今早小食如何?”刘嫂揩了揩手,从灶房里端出了两个食盒,摆在了柳树下的石桌上。
杨柳茵茵。
弄雪闻声,兴奋的跑过去,掀起一个食盒的盖子,往里瞅了瞅,欣喜道,“是荷花酥和四软羹~”凑近闻一闻,荷花的清香夹杂着热羹的鲜香味,
“刘嫂!刘嫂我先走了,乘风还没吃早饭呢我给她端过去。”说完便提着食盒风风火火地跑了。
“哎,这丫头。”刘嫂笑着摇摇头,回屋干活去了。
到了……
快到了……
“乘风,我来给你送小食啦!”双手都提着食盒,只好抬起胳膊往门上一撞,没待乘风应声就直接冲了进去。
“乘……”弄雪刚踏进屋,就不觉得息了声。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看见眼前此景,弄雪除了这句诗,已不知还有什么语言能描绘她的所见。
此时此刻,乘风正坐在梳妆镜前,青丝随意的披在身后,雕花的黑檀木梳一下一下的从上往下梳着,解开了发间乱做一团的结。
沾了些许刨花水,抹在头发上,手指灵巧地卷着,不过一会,灵动的随云髻挽成。
弄雪呆立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直到乘风反手将一根簪子插在脑后,才缓过神来。
“那个,咳…”嗓音干涩的仿佛不是自己的。
“嗯?”乘风转头。
“就是……那根簪子插歪了……”弄雪一字一字地往外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些。
“有吗?”乘风扭头想看,无奈怎样都看不着,手摸了摸簪子,□□,“要不,你帮我弄吧?”
“哦,好。”浑身僵硬,四肢不能动弹,一点点移着步子往乘风方向挪,最后移到了她身后。
颤颤巍巍握住了乘风手心的簪子,在后脑勺比了比,插在了自认为最好看的地方,往后几步,看一看,再走近扶了扶。
“好了。”
“嗯。”继续画眉,抹口脂,扑粉等抹去,本就在家,一切从简,弄雪呆若木鸡,看着乘风把余下的环节做完。
虽然两人一直亲密,但自懂事以来都心照不宣的给对方留出了私人空间,平日看见乘风都是梳妆后的模样,但想今天这般,还是头一回见。
完了,乘风不会怪我吧……
是自己的失误……暗暗懊恼。
“坐。”
乘风从桌下移出椅子,弄雪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
呼,无碍。
老实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