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风雪逼人 ...

  •   风雪逼人

      朔风起,寒雪落。
      从柳絮飘雪再至鹅毛大雪。地上盖上了厚厚的雪毯。
      挂在居所的灯笼明明灭灭,豆大的灯火摇摇晃晃,北风一吹,颤了几颤变微弱后,最后又慢慢恢复了原样。反复几次,当快要吹灭时猩红的火点又重新燃起,看的让人心惊胆战,不知何时会被吹灭。

      “哒。”
      一辆车在门口停下了。
      “辛苦师傅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好嘞。”
      雪毯上划出明显的车辙,马车调转了方向,渐行渐远。
      蓦言披着鹤氅,付了银两后揭帘下了车。皂靴一脚踩进了雪里,溅上雪沫又很快融了,鞋面弄上水渍。
      抬头望天,黑压压的一片,像是研了过浓的墨汁,瞧不见半点星子。
      唉,又是忙到了这么晚。
      为了早点去见那人,这几日焚膏继晷,宵衣旰食处理公务。有时实在是没来得及注意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街上早已没了其他行人,因为天气冷,店铺也早早收了档,各钻进各家取暖。
      蓦言往四周看了看,低头瞥了眼车辙,在门口转了方向,现在被大雪渐渐覆盖,很快就要抹掉来时的踪迹。
      哈了口气。嘴里的热温碰上冷空气,最后哈出一团白雾。
      冷的跺了跺脚,准备进屋。
      从怀里拿出钥匙,打算开门。

      锁呢?
      蓦言拿钥匙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挂在门口的梅花桩锁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原本应锁在两门环其间,现在却被斜挂在其一门环上。
      门口的钥匙他有,当然,出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他也有。
      心里不由一阵狂喜,可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内心一紧。
      不一定。
      冷静下来,眉头轻皱。
      这个可能性还是小了些。
      会不会是有窃贼入家?
      摇摆不定,正待推门进去。

      “吱呀。”
      门从里边打开了。
      蓦言有些猝不及防,睁大眼睛看向里面。
      一件雪白的雪狐裘现在眼前,狐毫针针分明,雪片飘到尖毫上沾雪不湿。披着狐裘的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门打开。看见门外的人还在愣神,于是探出个头问道。
      “还不打算进来么在外面发什么呆”
      “哦。”
      门外的人听见声音,才恍然从梦中惊醒,进了屋。

      彦君关上门,轻车熟路的往房里走。
      蓦言本还呆愣在屋口没动,见他走了随即跟上。
      一前一后,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越过假山,穿过鱼池假桥。
      直到蓦言在大厅里坐下,眼睛还随着身前的人转动。
      倒茶,盛满。
      提着一个青花纹茶壶,壶嘴里流出一股炒米香。
      彦君手端着,递给了他。
      看他还定定看着自己,茶里的水雾蒸腾,他的眼里也多蒙上了一层水汽。
      许久没看见他这般模样了。
      往日脸上瞧不见什么神情,无论遇见什么大事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彦君不禁觉得好笑,唇角一勾。
      看着他。

      “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彦君挑了挑眉,“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以前不是都见过么”
      身体微微前倾,逼着蓦言往椅子背垫靠。
      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瞳孔里净是他的身影。细细描绘,勾勒他与往日不同的模样。
      啊……瘦了,刚回来就发现他工作的这么晚。
      在房内等了许久,却一直没听见门外的动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这个点,听见了门外刹车声就立马跑了出去。现在才回来。
      蓦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倦意。应该已不止今天这样了。
      彦君有些心疼,手刚想摸下他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蓦言瞧见了他的小动作,苦笑了一下。
      “方才看见你,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呢,生怕一碰就消失,然后就要醒了。”
      笑里藏不住一闪即逝的害怕,担心一切都是梦。
      而是梦,那终究是要醒的。
      彦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
      弯腰。
      蓦言本就高,彦君微微弯下腰,两人视线齐平,四目相对。
      手里握着茶杯,泡的米茶还没有喝。彦君手覆了上去,虽还无法完全盖住,但起码还是能盖住手背。
      两人手指相碰,蓦言的手颤了颤,他的手,是热的。

      “现在呢?我在这儿。真实吗?”
      彦君轻声问道。
      带着出门在外霜雪的寒气。方才握住了茶杯,手心才暖一些。现在手背被温暖的手心覆住,也开始慢慢回了温。
      “我的手凉,不要握。”
      到底还是心疼,从进屋起的震惊也终于消化完毕,恢复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站起身,小心的反拢住彦君的手。
      这一下,是完全覆住了。

      “不就是说我到了年龄,需要娶个姑娘进门成亲吗?”拥着手心的小火炉,汲取着热温。青角那日说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娶…进门…成亲…
      他父母早亡,很多事情早已开始了自己做主。彦君也是如此。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抬头。

      “彦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成亲?”蓦言眼里闪过一丝光。
      “…………”
      彦君默。

      “不行吗?我们就只有两个人,也不像他人还要受家里的百般阻拦,我们现在自己就可以决定了………”
      蓦言无法理解,看见彦君这般动作,有些急了,拽住他的衣袖没有松手。
      他们二人之间关系,虽然从未说出过口,但都心知肚明。成亲也是迟早的事,何必反应这么大呢?
      彦君被扯住袖子,再拽几下,还是挣脱不了。没有回身,站定,声音凉的彻骨。
      “蓦言,你永远都是这么的自以为是,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你有想过未来吗?”
      “未来?”这个问题简单的很,蓦言脱口而出,“我们两不就是未来吗?”
      “你有想过其他人会怎么看你吗?”彦君眼里深如寒潭,黑不见底。
      “我为什么要考虑这个…”
      “蓦言。”彦君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现在形势是什么样的,你不清楚?别突然冲动就犯了糊涂。这件事迟早会被泄露出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还好,那以后呢?未来?你拿什么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
      雪夜里,厅内空荡荡的,两人皆是无言。
      唯有外边的风雪,呼呼作响。
      如坠深渊
      冷的彻骨。

      蓦言没说话,剑眉下,星目里已微漾出波澜。还是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没松手。
      “现实点,好吗?你现在可是朝廷的一位要员。”
      叹气,颇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蓦言的肩。盯着他的眸,寻到他的手然后掰开,把袖子给拉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蓦言站着没动,看他抚着被拽的发皱的衣袖发着呆。
      合门,燃烛。
      唯留下一个瘦削的侧影,始终没有正向着他。
      另只手里握着的茶杯,茶水还未沾上一口,现在捧着余温不在,反倒觉得冰凉。
      默默放于桌上,离开。

      这一夜,
      风雪逼人。

      一一一

      弄雪醒了,
      躺在床上,迷瞪着眼,懒得起来。

      “叩叩叩。”
      “还窝在床里干什么呢?”
      乘风敲了敲门,进来。
      “哎,你瞧瞧这天,冷死了。”
      弄雪还是窝在被子里,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把自己裹得严实,密不透风。暖洋洋的,舒服的打了个哈欠。
      乘风倒是不介意,难得的没拉她起床。
      “那你不起来的话,厅外的贵妃饼我就自己拿去吃喽?”
      忽略中秋的尴尬,那日买的贵妃饼也是非常不错的。
      之后两姝倒是经常去,也算的上是个常客了。

      “嗯嗯~去吧去吧,我还没洗漱呢。”弄雪点点头。
      美食和被窝,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青丝披散,醒罢懒梳妆。
      乘风今日在家,只是简单的穿了件厚的霜色交领短袄,外边套了一件豆沙色的对襟比甲,圈了层雪白的兔毛,毛茸茸的,恰与雪景相衬。下边是定染的褐红裙子,配了片白玉藕挂饰,垂下棕色流苏。
      虽只是弄上淡妆,扑了轻粉,描了黛眉,抹了层淡粉的口脂。可也比现在什么都没弄,还披肩散发躺在床上的她要好的太多。
      也只有乘风会这般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眉心偏上,在额间用胭脂点了花钿,三瓣簇成绯色小花,比平日里更添媚意,一向颇为冷清的脸庞多了些明媚。一笑间,不觉回了几分春色。
      弄雪窝在床里感慨,手支着脑袋。

      即便是在家里,没有什么外人。可在她的印象里,府内柳下茵茵,乘风站在那片浓阴里,一如既往是认认真真的把自己给梳洗打扮好的模样。
      十几年如一日,一直不曾改变。
      只有她,恩………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在许府院里随意走动。

      “等等!”
      乘风正待出去,弄雪一声呼,又让她转过了身。
      “怎么了?”
      “那个……可以把我的汤婆子给换一下水吗?”
      弄雪嘿嘿一笑,拱了拱被子,汤婆子被挪了地方,被里所在的位置很快就鼓起一个小包。
      “………”

      自己不会?麻烦。
      不过…也没谁乐意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抖着哆嗦去换水吧。
      若真如此,冒着大雪去换热汤,毅力着实可嘉,不禁令人肃然起敬。

      百般不情愿。
      可看见弄雪祈求的星星眼,只好认命。
      乘风走了过去,往里一探,把被弄雪置在脚边的汤婆子给拿了出来。
      金黄色的铜身,铸成圆壶。里面是开始凉却的水,外面为了防烫,套着一个棉麻的清水芙蕖布套。
      这个汤婆子还是在集市上买的。当时买了一对,两人各一只。天气变寒,乘风倒是还好,但弄雪冷的受不了。所以急急就拉着她去买这些防寒必备了。
      说来也是好笑,那一日她还是穿着男装,弄雪穿的女装。结果就被卖汤婆子的阿婆以为是眷侣,推销自己的成对款还说看她们好一对璧人,可以再便宜一些。
      她尴尬的不行,不想被误会,正要出口解释。结果就被弄雪捂住了嘴。
      “有便宜干嘛不要,你傻啊?”耳边响起声音,
      弄雪冲阿婆粲然一笑,毫不犹豫的付了钱。
      结果就是买了成对的汤婆子回来。

      倒了里面的,拿起炉上还在烧的沸水,再倒进去。
      乘满。
      合上黄铜铸了的圆形盖子,盖紧,防止漏出来。内胆里的热温传了上来,乘风打开布套把它放了进去,拉紧抽绳,包好,唯露出凸起的圆盖上的“福”字。

      “喏,你的汤婆子。”
      乘风把它又塞进了弄雪被窝里。
      “哎~”弄雪卷了卷被子,汤婆子估计被她偎在了怀里。舒服的长叹一口气。
      “布衾纸帐风雪夜,始信温柔别有乡。”
      乘风听了此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弄雪喃喃自语,拿起搁在床头的一本书,独独只伸出手,露出眼睛,开始翻看起来。
      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打算起来的了。

      乘风把贵妃饼端进来。五瓣莲盘上,玉手纤纤捏起一饼,生怕捏碎酥皮,小口小口的慢慢咀嚼。
      贵妃饼面上也点着花钿,透着浓烈的玫瑰香,与乘风额间的正相映衬,愈发显得娇媚。
      喝了杯淡茶,冲掉嘴里的余香。
      吃饱喝足,
      看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