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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汴梁初雪 ...


  •   “来,坐。”
      蓦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桌上摆满了各类佳肴,两把椅子相对。
      青角也没客气,随意选了把椅子。,没等他过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怎么吃的这么急?搞得和几天没吃好饭似的。”蓦言悠悠的走了过来,努力抑制住回忆刚刚所见,扶着袖子坐下随口说这么一句。

      青角埋头正吃的欢,嘴里正塞满了吃食,听罢这句话,只是抬眼看了下他,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
      “我还真说对了?”蓦言挑了挑眉,右腿抬起架在了左腿上,散漫随意。“你母亲不是一直照顾着你么?莫非还能饿着你不成?”
      自己说完都觉得有些好笑。

      京城有谁不知青角这一公子爷,家世显赫,可偏偏就是家里人丁单薄,独独只有他这么一棵独苗。父母亲着实宠的很,全家的希望,放在手上怕摔含在嘴里怕化,要什么家里都尽量满足。从小嘴里叼着金汤匙,也得亏这般还没怎么教育坏,不过还是养出了如今玩世不恭的性子。

      “哎,别和我提这事儿,就这个,弄的我现在心烦的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掷,手往胸口一捂,气的都要缓不过气来。

      “怎么?”蓦言好奇心被提了起来,禁不住一问。看见这位心宽的大爷满目愁容。
      难得难得,着实难得。
      自然还不忘再调侃调侃几句。

      “你母亲不是一向惯着你么?还有什么事还能把我们的公子爷给气成这样?”
      “还不就是说我到了年龄,是时候该娶位姑娘进门成家吗?”青角眉毛一扬,眉梢气的似乎都要飞了起来。那脸上本写满了放浪形骸,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如今也只剩下愁云惨淡。
      “你说这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啊?啊?至于吗?小爷我万花丛中过还没玩够呢,现在就像让我收手,可能吗?”
      眉峰一塌,丝毫没了以前神气的样子,塌着一张脸,继续絮絮叨叨。
      “多大的事儿啊,唉,现在一回去就和我明里暗里的说哪家哪家的姑娘好,还甚至弄了个册子,天天在我面前晃荡。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搞得我好不安宁,都没法回家,这几天我一直都忙着躲她那架势,好久没安安稳稳顿饭了。还有,她也是丧心病狂…”

      这天下也怕是只有他敢这么说他妈了,话脱口而出,丝毫没有尊长的意思。

      “她就因为这事儿,开始觉得我对这些姑娘没有丝毫的兴趣,居然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断袖,这段时间对我侧旁敲击的问这问那,眼神着实骇得吓人。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段时间还是不回去了吧……”

      口渴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的一口灌下去。拿着袖子再抹了把嘴。
      “这不就是搞笑的吗?我妈居然会怀疑我是断袖。呵,笑话。小爷我怎么可能是断袖?我这天天往青楼里跑招蜂惹蝶,她还不知道么?整个京城都知道,就她不知道?我可不信,这都能弄错,也是……”
      本还打算继续往下说,可就算大意如他,此刻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不对,怎么这么安静…

      他在这儿叨了这么久,对面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无。
      从头至尾,完全没有出过声。
      满室的低气压…令人不由觉得有些胸口犯闷。
      搞笑…断袖…呵,笑话…小爷我怎么可能是…
      突然,自己说的话如影片般在脑海里快速倒映一遍。
      “…………………”
      糟了。
      说错话了。

      蓦言和他不是什么生死至交,并不算特别熟。不过一日偶然在宴会上认识,以后就约了做酒友,有事儿没事儿约对方出来喝一杯。虽对对方不是知根知底,但几杯酒下肚,随便聊聊,也多多少少会知道一些事儿。
      就比如说,对面的这位,就是他嘴里的——断袖。

      不知对方听了是什么滋味,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过了头,有什么想什么。
      青角自知是自己说错了话。
      抬头,果然看见对方就定定坐在那儿,面色已冷到可以结冰。
      是他的错。

      讪讪低头道:“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是说的那个意思…就是…”
      支支吾吾,好像什么表达都不太对。
      “行了…我知道你是无意的。”蓦言叹了口气,看到青角脸色煞白。“我也是知你一向直言不讳,可没想到,你这也太直接了些…”
      无奈。

      “我没恶意…”
      “我知道。”打断他的话,不让继续往下说。脑海里又浮现起方才在街上看见的那抹身影,想起心里那人,禁不住一阵头痛。
      等自己事务处理完后,就去看看他吧。

      青角坐在座上也颇为愧疚,想着蓦言与他爱人的事。
      他的心上人居于山野,平日深居简出,貌似甚少联系。
      好像…总结起来,也就这些?

      知道的就是这样。其余的,蓦言不愿多谈,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到底也是别人的私事,他断不会无故插手。
      气氛有些尴尬,青角觉得颇为不自在。为了缓解这氛围,便随口问道,“话说,今天怎么突然想到约我出来了?你不是有要事在身么?”
      蓦言是个官场要员,身上到底还是有着些担子。若不是那一次有位朝内友人庆生请晚宴,不然他两也不会认识了。天气转寒,中秋方过,节后一堆事务要处理,料得也不会太轻松。怎么突然想起找他吃酒了?

      “无事。”蓦言神色缓和了许多,“公事办的也差不多了,就是想找个人来喝酒罢了。”
      “哦…如此…”
      他点点头,也不再好说些什么。
      就算是找青角有什么事要说,现在也早已丢至九霄云外,忘得差不多干净了。脑海里一直熟悉的身影不断浮现,时不时撩拨起他的心弦。哪还有其他心思去想别的?
      要不还是早些吧…公事最近添灯加点办完,兴许还能再快些…
      再容不得其他事物,独独专心思索着这件事。
      青角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不好打扰。
      寻了个借口离开。
      两人暂且别过。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只是瞬息,在不察之间,就已经流过了整个深秋。
      寒潮来袭。

      树上最后一片秋叶终是受不住霜侵,离开了久呆的枝桠,飘飘荡荡坠落泥土里。乘风弄雪相对坐在茶室里,桌上正摆着棋盘,黑白子交错布与其上,不分伯仲,一时间竟也看不出目前谁占于上峰。
      两人从旁的棋盒里取出一子,低头暗暗思酌。手里夹着棋子,撑着下巴看着棋局。

      “啪。”“啪。”“啪。”…
      虽无言,却掷子有声。
      旁边有个小巧的鎏金莲花座,此刻正插着根线香。
      香烟袅袅,猩红的火点慢慢下爬。燃过的灰白处越来越多,最后断作几节,落在展开的莲瓣里。
      一时间,棋局陷入僵局。

      乘风眉头紧锁,手无意识屈起,开始想着蹭嘴唇。天气寒冷,为了防止嘴唇干裂,早上还细细抹了口脂。口脂添了香料,隐隐还散着前些日中秋桂树的淡香,手碰上容易沾到,最后抑制住,还是作罢。
      弄雪头低着,脖子也开始有些酸疼了,这盘棋下的时间不短,只是之前注意力太集中,现在才注意到。
      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无意间往窗外一瞥。
      这一瞥,着实让她呆了。

      乘风下了一棋,此刻沉浸在棋局里无法脱身。半天不见弄雪的动静,不禁抬起头,有些不悦。
      “怎么不下了?”
      “看。”
      “?”
      看什么?

      “外边。”弄雪出神的望着窗外,面色有些呆呆的。
      乘风视线移出窗外,当一片雪白映入眼帘时,呼吸也不由一滞。
      原是,下雪了。

      天上薄云铺陈,雪片纷纷扬扬的落下,似柳絮随风起,一吹,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皆是雪白。屋里植着的树,本光秃秃的枝杈上都结了冰晶,顺着形状像被镶了道白边,洒了霜粉,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颜色。

      “下雪了…下雪了!”弄雪从低语喃喃再到兴奋的难以自己。
      缓过神来,抓了件厚斗篷披上就直接往外冲。
      “乘风快来! !下雪了下雪了啊啊啊啊啊! !”
      “哎!”
      乘风也被带的也有了些兴奋,赶紧回屋里系好斗篷的系带也往院子里跑。

      下棋下的太入神了,竟没注意到下雪了。现在雪也积了薄薄的一层,下了台阶踩上去,软软的,像是铺了层地毯。
      “嘿!乘风看过来!”
      什么事?听弄雪语气里难掩的激动,乘风疑惑的抬头。
      “啪!”
      一个圆圆的不知是什么白色的事物,迎面袭来。

      乘风吓得赶紧闪身回避,可到底还是没来得及防备,即便躲得快,终究是砸着了额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弄雪计谋得逞,看见乘风一脸狼狈,捧腹大笑,乐的开怀。

      乘风抹掉了脸上的雪屑,揉了揉把砸的有些疼的额头。看到的就是弄雪笑的都站不住身,捂住肚子笑的直喊疼。
      “哎~至于吗?”乘风苦笑不得。
      以前在许府也是有见过的,雪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物。只不过今年到底是有些不同,她们出府历练,换了一个新环境,见了许多新奇的事物,虽不明显,可环境多多少少也对她们潜移默化。外加上往常时还有刘嫂王伯,不敢太放肆,现在就只有乘风,自然也是放开了不少。
      这么快就过去小半年了。乘风心里感叹。

      她们目前也没有什么规划,在这个屋舍里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平日里课古论书,评花品茶,植几株树木养养盆栽,日子倒也乐的悠哉悠哉,快活极了。
      许久没有看见弄雪这般样子了,眉眼舒展,笑语嫣然。眼里不时闪现出几颗星子,若是长久注视还以为自己无意落入了星潭。露出皓齿,还像个孩童般不失天真烂漫,用手捧起一堆雪时,眉飞色舞,笑的神采飞扬。
      突然,乘风捕捉到她眼里一瞬即逝的狭黠。
      内心登时警铃大作。
      弄雪抓了一个雪团扑了过来。
      暗叫不好。
      “还来?!?!?!”乘风失声,想到了方才砸在脑门的冰凉,吓得赶紧后退躲避。

      一逃一追,一前一后。
      就这样拉拉扯扯,最后两人在院里直接打起了雪仗。
      “弄雪! !接招!”
      “嘿!风火轮!”
      “看我徐大侠的绝招! !无敌旋风霹雳掌! !”
      “喂喂喂!干啥呢?身为大侠!居然偷袭!”
      “哈哈哈哈哈哈英雄过招也需策略!”
      一时间,雪尘飞扬,笑声不断。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某地,许府。
      “下雪了啊…”
      仰头。
      盘着螺髻,穿着一件纯白的立领长袄,下着黛色的马面,耳坠着简单的珍珠珥。
      家主本来房里看书,瞧见了外边的景象,就走出了屋。

      “是呢,下雪了。”刘嫂跟了上来,手里拿了件厚斗篷给她细细披好。“天气冷,家主莫要着凉了。”
      家主没动,仍仰头看着。
      琼叶从天而降,不染人间烟尘。
      洁白,无瑕。
      “话说,这可是初雪呢。”刘嫂想到了这个,随即又添了一句。

      初雪…
      “也不知雪儿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家主温言。
      “前些日子有寄信回来,小姐们说她们现在过的好着呢,叫您不要挂念。”刘嫂轻声回着话。“家主也请不要担心了,小姐们肯定也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嗯。”不再回话。静静看眼前此刻美景。

      刘嫂走后,又不知过了多久。
      “王伯。”
      “卑职在。”
      像是一直都在这里,一出声便得了回应。

      “前些日子她们寄了一封书信,寻着信的轨迹,你去看看她们吧。”说罢,从袖里拿出一卷书信,往后一甩。
      “是。”
      信在空中转了半圈,还未落下,就被一手握住。王伯飞身轻巧的飞跃到树上,像是一片空中飘下的琼叶,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闭上眼,再睁开。
      面无表情,踱步回到了房间里。
      再伸手合上窗。
      这雪…下的是有些冷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汴梁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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